19、间章之二 三花猫的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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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是一座多猫的城市。
形形色色、品种各异的猫咪们，既有娇软甜蜜乐于受铲屎官供养的，也有孤高疏离不屑与人类为伍的，它们的世界与人类的相融又相离，时而争斗、时而和解、时而互助，其独有的复杂与精彩鲜为人所知。夜深人静时，猫咪轻盈无声地穿过楼顶，潜入人类无法踏足之地。曾有人想训练猫作为间谍，理由很简单——谁会怀疑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咪呢？然而训练难度与极低的性价比劝退了那些人，天性高傲又多变的猫缺乏最基本的服从性。
夏目漱石没有此类担忧，他的情报来源是自己，确切的说，是异能力“我是猫”发动后变成一只普通三花猫的自己。
作为一名身居高位、于多方势力间纵横捭阖的神秘人物，夏目漱石在很多人眼中是高深莫测的代名词，连带着鲜少暴露的异能力也水涨船高，不知不觉竟拥有了“传说中的异能者”的名号。关于其异能力所属类型，黑市上甚至出现了专门的赌局，赌金积累到了让人眼热的数额，获得最多下注的——据异能特务科调查——应该是精神控制系和广域攻击系。
这种情况下，假如有人声称夏目漱石的异能力实际是没什么攻击力的变猫，估计也不会被采信。
毕竟，连他的两个学生知道后都半信半疑。对此，夏目漱石干脆直接展示给他们看，怀疑是打消了，然而——卧在屋顶的三花猫露出极为人性化的忧郁——学生的反应有点怪。
一个是两眼放光地举着手术刀，研究欲发作地希望亲自确认——夏目漱石并不想知道确认方法。
另一个虽是颇有师长爱地制止了同学，但那莫名兴奋的眼神——夏目漱石不由得怀疑对方是否在脑中想象些不尊师重道的事。
——唉，优秀的学生难免会有些怪癖。
夏目漱石准备隐退了，他的大半生都贡献给了国家，为此弄脏手也在所不惜。可是，眼看着战后国际时局日渐稳定，豪门华族争权夺利的矛头却指向了自己人，老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主动退出政坛，选择了横滨。
新生的港口城市横滨存在很多不足，嚣张的□□、豪横的外国势力、腐化的本地机构、战争创伤的遗留……但这里没有交错勾结、污浊不堪的政治网络，夏目漱石从不畏惧挑战，作为给国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他想构筑出崭新的横滨。
“三刻构想”——白天、黄昏、夜晚，通过三方势力的默契拉锯，达到相对平衡，保证普通市民的安居乐业与社会的正常运转；同时，一旦有外敌入侵，亦敌亦友的三方也能联合应对。
问题是——该怎样挑选出足以带领这三方的人物。
学生之一的森鸥外有作为黑暗一方的潜力，可由于败战的阴影，他不愿放弃“不死兵团”的计划，还在试图从军部带出与谢野晶子。
另一个学生——福泽谕吉的异能力很适合作为一方首领，实力也足够，可作为老师，夏目漱石知道这个学生的心性极为柔软且温和，不适合加入需要冷酷权衡利弊并做出决断的异能特务科。
而“黄昏”——作为“白天”与“夜晚”的缓冲带，必须慎之又慎。
拒绝了官僚的酒会，无数个夜晚，夏目漱石以猫的形态游走于横滨的大街小巷，观察着、思索着。三花猫玻璃珠般通透的眼中，平静地记录下一幕幕世态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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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猫灵活地跳跃，避开自上方兜下的破旧渔网，看似柔软的肉垫处弹出尖爪，轻松爬上塌了一半的墙壁，躲到一般人无法涉足的残破废屋二层，自暗处看向攻击者。
“啊，失败了。”粉色头发的女孩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小心地将渔网收起来，干瘦矮小的身材让人无法准确判断出年龄，总之不会超过10岁。她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猫咪躲藏的地方，到底还是不敢踩上明显松动的木制楼梯，半拖着放了些破纸板的袋子离开了。
……这样的孩子在擂钵街并不少见。
两年前的大爆炸形成的半球形坑洞，成为了无家可归的人们的居所，同时也是横滨最大的贫民窟。政府的放任与无能、不同势力的推波助澜，这片区域至今仍执行着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在这里，一只干净的三花猫，通常等于一张可以卖钱的毛皮，甚至可能是一顿不错的晚餐。而刚才试图抓住他的孩子，也是他人眼中的肉，没有势力庇护的话随时可能被打晕拖走卖掉。
关于擂钵街的人口总数、势力分布和结构的情报极少，但就夏目漱石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来看，即使“三刻构想”实现，贫民窟也将长期存在。
三花猫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又很快恢复平静，他不可能为此改变计划，从长远来看，横滨的总体安定是高于一切的。
游走于擂钵街，夏目漱石的精神必须时刻高度集中。但今天，将他视为猎物的人比以往少了。
——为什么？
站在擂钵街边缘的矮墙上，三花猫疑惑地歪歪头，看着几个贫民窟的小孩子经过他身边，目标明确地跑向不远处的教堂。
一个面有菜色的小孩子停下脚步，揪了揪破旧的衣服，似乎是想要整理得好看些，却不慎把松动的扣子拽了下来，他瘪瘪嘴，被同伴劝了几句，又开心起来，两人拉着手跑走了。
“快点呀，去晚了就没啦！”
“听健太说，今天的可是红豆包喔！”
“上个月我吃到了奶油卷呢，超赞的！”
“好羡慕你啊，我那天去晚了没赶上。”
“不知道会不会有糖果呀？”
孩子们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着，脸上带着这片区域少见的欢喜与期待。
说是教堂，其实只是座普通的尖顶房子，爆炸后不久，有不怀好意的人利用来假借宗教的名义筹款，吸引了不少战后心理空虚的人，甚至短暂地拥有了中等帮派的规模。后来组织者携款逃走，剩余的人迷茫了一阵，也渐渐失了踪影。
最近一年多，因为有横滨的慈善团体用这里作为分发慈善物资的据点，还接来了干净的水源，所以“教堂”之名重新又响亮起来。
三花猫跳到尖顶侧的平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人群。不同于小孩子们期待的每周一次的点心或衣服，成年人更关注的是擂钵街难得一见的清洁水源。这里缺医少药，生病在很多时候就意味着被团体抛弃和死亡。
出于某种默契，这些被正常社会所抛弃的边缘人提着形形色色的储水器具，沉默地排着队。与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小孩子队伍形成了鲜明对比。点心配发对象限定未成年，领到红豆包的孩子，有的直接连嚼都不嚼地塞进嘴里，有的则靠着教堂坐下慢慢品味难得的美味，在这片约定俗成的安全区不用担心被抢夺，还有的将点心塞进衣服头也不回地快速跑掉，可能是冒着被抢的风险也想带给同伴。
……存放物资的箱子上有手写的“A”，是捐赠者的代号。
夏目漱石对此有所了解，为了便于记录，横滨本地的慈善团体在接受实物捐赠时会要求捐赠者留下代号，“A”就是其中之一，由于捐赠数量多且规律，不知不觉间有了一定名气。这种情报优先级很低，他之前只把“A”当成不求名的好心人，并未在意。
——但是。
三花猫眯起了眼睛，异能特务科收集情报时，出于正方立场在表述中不自觉以赞扬为主，有时会容易忽略某些疑点。
比如这个水源。在擂钵街，水源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哪怕是边缘位置，他也不认为以家庭主妇为主的、一周来一次的慈善团体能守住。要达到这样的默契，必须经由多次的、残酷的震慑，直到附近的小帮派没人再敢妄想独占。
……回去后要让异能特务科调查一下。或许是有人在布局，夏目漱石并不想从坏处去想这个“A”，毕竟对方可以说是替政府做了他们本应做的事，但他不能让横滨有这样掌控之外的因素。
“……好吃。”小孩子小口小口地啃着红豆包，幸福地笑起来，他四肢细瘦，只有肚子不正常的鼓起，夏目漱石知道这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表现。
“下周会是什么呢？”他恋恋不舍地把手指上的豆沙屑舔干净，灰蒙蒙的眼眸亮了一些，“好期待啊。”
三花猫一动不动地卧在原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孩子慢吞吞走远，像要把那个虚弱的小小身影刻在眼里。
……是他这样的大人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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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漱石变成猫的时候，比起人类状态时受年龄影响渐渐衰退的味觉，反而是猫的状态更能品尝出食物的美味。
自由自在的三花猫，当然不会只吃一家的饭。要论哪里的猫饭质量最高，他选择使馆区。与全横滨最高的生活品质相对应，这儿给流浪猫提供的饭食也是最好的。
刚从擂钵街过来，夏目漱石看到固定喂食点以金枪鱼、碎牛肉和营养膏为主的猫饭时，黄色的猫瞳有一瞬间浮出了人类特有的复杂情绪。
夏目漱石收集情报时，与附近的猫咪搞好关系是基本，尽管语言不通，但却可以从猫咪对危险的预警上判断出哪里来了可疑人物。异能力产物的三花猫战斗力高于正常猫，可以轻易将来挑事的猫打趴下。
于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只强得过分的公三花猫在猫咪的世界里拥有了不小的名声。
——猫的信息传递非常快速。
在安全的使馆区放松了警惕的三花猫期待地跑向食物时，一瞬间忽视了附近的危险。
“……！”在攻击袭来的瞬间，三花猫矫健地向后翻滚，除了被抓下几根毛外没受什么伤。他跳远几步，警惕地看向攻击者。
……是一只黑色的长毛猫。看不出什么品种，体型是两个三花猫的大小。金黄色竖瞳分外凶悍的猫咪弓起背，“哈”地威吓了一声，又扑过来。
根据夏目漱石对猫的了解，这只猫是要和他争夺这片区域猫老大的地位。
“……”他有点无奈，自己真的只是想来吃个饭，对猫老大之位毫无兴趣。
三花猫和黑猫互相试探了几招，彼此都被抓下几根毛。
黑猫看上去更生气了，如临大敌地发出威胁的“喵呜”声，弹出尖尖的爪子。
——看上去明明是只家养猫为何如此凶悍？
三花猫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戴着精致项圈的黑猫。看来，如果想保有这个优质的食堂，就必须打败这只斗志昂扬的敌猫。
凭着人类的智慧，夏目漱石战胜了黑猫。
……感觉并不值得高兴。
三花猫把体型是自己两倍的黑猫用爪子压在地上，没有继续进攻。
“呜——”，黑猫不安分地挣扎着，爪子在地上挠出痕迹，从喉咙里发出气愤的声音，“喵呜——喵！咕喵喵！”
叫声逐渐潦草。
……以前的对手，在被压制住时就会开始求饶了，这只猫——夏目漱石在心中默默扶额——胜负欲也太强了吧？！
他可不想像猫一样咬着对方的喉咙来威慑啊。
——乱入的人类打破了两只猫咪间的僵局。
……一个走路轻盈无声、气息控制得像暗杀者一样完美的人类。
被卡着两只前爪抱起来的三花猫一惊，限于视角，他看不到这个深夜外出的人的长相，只能判断对方是男性。
对猫咪来说，人类有时比同类可怕得多。夏目漱石下意识弹出爪子，准备攻击。
“喵——”，黑猫谄媚地蹭着青年的裤腿，绕来绕去地撒着娇，叫声又软又甜。
“果然是道格。”慢了一步跑过来的少年熟练地抱起黑猫，“你打架输了呀。”
“……喵呜。”黑猫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把头埋在少年怀里蹭了蹭。
就着微弱的路灯，夏目漱石看不清少年的长相，判断出这两人是黑猫的饲主，他放心了点，养猫的人一般不会对流浪猫有敌意。
“道格没受伤，只是尊严受挫了。”青年语气带笑，把三花猫放下，就着灯光检查了一遍黑猫，无视猫咪郁闷的喵喵声，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它的额头，“回去吧，这里的猫饭归小三花了。”
“连比你小那么多的猫都打不过，道格你不行啊。”少年搂着撒娇的黑猫，孩子气地笑起来，“回去特训吧，下次可不许输了。”
——虽然有点奇怪，但也就是普通的爱猫人士……吧？
“听说三花猫多数是母的，那只也是吗？”
“刚才的是公猫喔。”
“诶，不是说公三花很稀有？那样的猫也会流浪啊。”
“……嘛，说不定有什么理由呢？”
“唔，你又在卖关子……难道是看上了道格？道格才半岁，还是未成年的小母猫呢。”
“噗，也有可能？道格这次输了，下次估计还会挑战。”
“……那万一道格被欺负了怎么办？”
“理论上讲公三花都是……，不过以防万一，还是……”
“嗯，说得对，那就……”
两人交谈着走远。
由于距离，夏目漱石没听清后面的话，但也能猜到大半，被猫身攻击的三花猫顿时觉得美味的猫饭不香了。
……唉，还是暂时放弃这个投喂点吧，尽管真的很可惜，但那两人一看就是行动力很强的类型，爱猫人士可怕起来也是真可怕啊。
弱小可怜又无辜的三花猫叹气。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间章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