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干嘛？》漫天璀璨

2、第二章 · 一起玩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游时川提前半小时上了线。
　　他不知道顾寻什么时候来，但他不想让顾寻等。哪怕只是在游戏里遥遥地守着那栋木屋，他也觉得安心。
　　他把角色停在白桦树下，切出去刷了会儿手机。刷了没几分钟又切回来，看一眼时间，两点四十。再刷一会儿，两点五十五。切回来，好友列表里“到底在寻找什么”还是灰色的。
　　两点五十八分的时候，系统弹出一条消息：您的好友 到底在寻找什么上线了。
　　游时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顾寻的角色出现在房子里——穿着一件蓝色的小T恤，从木门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游时川深吸一口气，打开聊天框。
　　「下午好。」
　　「嗯。」顾寻回了一个字。
　　这个“嗯”让游时川嘴角弯了一下。还是那个顾寻，能一个字解决的绝不打两个字。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今天想去挖矿，但我不太会，怕迷路。」
　　这是真的。他以前下矿从来没迷路过。但没关系，他现在是游不会。
　　「你想挖什么？」顾寻问。
　　「铁吧，我想做一套铁装备，现在还是木头的。」
　　「那你跟我来，我知道有个地方。」顾寻说。
　　说完他的角色就动了起来，朝平原的东边走去。游时川赶紧跟上，两个小人一前一后地在方块大陆上跑。
　　顾寻跑得不快，时不时会停下来等一等。游时川注意到他等自己的时候，会站在原地跳两下。这是顾寻以前的老习惯了。等人的时候不耐烦，但不会催，就跳两下，表示“我到了你怎么还没到”。
　　游时川忍住打字的冲动，操纵着角色跑过去。
　　两个人穿过一片白桦林，翻过一座小山头，顾寻在一个山洞口停下来。
　　「就是这里，我昨天探过，下面有铁矿。」
　　「好。」游时川说。
　　顾寻先进去了。游时川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昏暗的矿道里。顾寻走几步就会插一根火把，矿道被一点点照亮。
　　游时川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以前也是这样。顾寻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顾寻插火把，他挖矿。顾寻负责不迷路，他负责把背包塞满。他们配合了很多很多次，从来没有说过谁做什么，但就是自然而然的分工，像齿轮咬合那样顺。
　　「这里。」顾寻停下来了。
　　游时川凑过去一看，墙壁上嵌着一片浅褐色的矿石，确实是铁矿。
　　「你挖吧。」顾寻说。
　　「你不挖吗？」
　　「你先挖，我等你。」
　　游时川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
　　很多年前，在不知道哪一次下矿的时候，顾寻也是这样说的。那时候他负责挖矿，顾寻负责在旁边站着，偶尔帮他递一下工具，偶尔插一根火把。他问顾寻为什么不挖，顾寻说“我挖得慢，你来”。
　　他还说过一句话——那时候顾寻说的是“你挖得快”。
　　游时川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你挖得快”，这是他以前对顾寻说过的话。当时顾寻回了一句：“废话，你天天往地下钻，我天天在地面上种花，能比你快吗？”
　　他没有告诉顾寻，其实他那么喜欢下矿，是因为地表上的世界是顾寻的地盘——房子是顾寻盖的，花是顾寻种的，路是顾寻铺的。他能做的就是在顾寻看不到的地方，把矿石一块一块地挖出来，然后在顾寻需要的时候递过去。
　　游时川收回思绪，开始挖矿。
　　铁镐敲在矿石上，发出“咔咔”的声音。他挖了几块，背包里多了几个铁矿石。顾寻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地等着。
　　「够了？」游时川问。
　　「再挖点，你装备要好几块铁吧。」
　　游时川又挖了几块，转身要走，忽然被顾寻叫住了。
　　「等一下。」
　　「怎么了？」
　　顾寻的角色往前走了一步，蹲了下来。游时川的屏幕角落里出现了一行小字：到底在寻找什么给予了你×3 铁矿石。
　　「这些够你做一套了。」顾寻说。
　　游时川看着背包里多出来的那三块铁矿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说“你不用给我，我挖的这些已经够了”。他想说“你怎么还是这样，总是把自己那份给别人”。他更想说“顾寻，你能不能别对陌生人这么好，万一我不是好人呢”。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打了两个字：「谢谢。」
　　「没事。」顾寻回，「回去吧，天快黑了。」
　　两个人原路返回，从矿洞里走出来的时候，游戏里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夕阳把整片平原染成了暖色调，远处的白桦林在夕光里轻轻摇晃。
　　游时川觉得这是他这几年见过的最好看的夕阳。
　　两个人回到顾寻的木屋前，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顾寻在门口又插了两根火把，院子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你晚上打算做什么？」游时川问。
　　「不知道，可能再盖一层阁楼。」
　　「我能留下来看吗？」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游时川自己都觉得有点太黏人了。萌新会这样吗？萌新会赖在别人家里不走吗？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撤回，顾寻已经回了。
　　「随便你。」
　　游时川盯着那三个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随便你。
　　顾寻说随便你。
　　他把角色停在顾寻家门口的栅栏旁边，看着顾寻爬上爬下地扩建二楼。顾寻盖房子的动作很熟练，放方块、调整方向、敲掉重来——偶尔站远了看一看整体效果，不满意，又敲掉几块重新弄。
　　游时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像以前一样。
　　他不说话，不帮忙，不打字。就看着。
　　顾寻盖了大概二十分钟，突然停下来。
　　「你还在吗？」他问。
　　「在。」
　　「怎么不说话？」
　　「在看。」游时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看你盖房子很舒服。」
　　顾寻没有回这条。
　　但游时川注意到，顾寻盖房子的节奏变快了一点。
　　像是在躲什么。
　　游时川靠在椅背上，盯着一屏幕的方块和月光，忽然觉得时间好像倒流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岁，回到了那个放学后骑着自行车冲进奶茶店、一边喝珍珠奶茶一边打开小小世界的下午。
　　那时候的顾寻还是个话多的小孩。
　　会在聊天框里发一大堆废话，会和路过的每一个NPC动物互动，会因为在矿洞里找到一块钻石就在语音里大喊大叫。现在的顾寻安静了很多，打出来的字越来越少，能用一个标点解决的绝不打两个字。
　　但顾寻还是会把多余的矿石给别人。还是会在家门口留一块地种花。还是会等人。
　　游时川盯着屏幕里那个穿着蓝色T恤的小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明天还能一起玩吗？」
　　过了几秒，顾寻回：「行。」
　　一个字。
　　游时川关掉电脑，躺在床上，举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
　　第二天。一起下矿了。他给了我三块铁矿石。他说“随便你”。他说“行”。
　　游时川看着这三行字，想了想，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蓝色的小T恤。很好看。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裹着被子弯起嘴角。
　　明天还能一起玩。
　　顾寻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