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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断弦之音 美丽的梦想 ...

  •   日子依旧如流水般淌过,期末考试结束之后,迎来了期待的暑假。昂祎明在家里疯狂地画画,除了几次被恽列军他们硬拖出去玩了一次,剩下的日子几乎全闷在家里,看画集,看小说。宅得昏天暗地。那个陆朋川经常在网上找他,但韩谦诺却很少联系他,许是知道昂祎明一定在专心的忙,所以故意不打扰他。假期就这样匆匆地度过了,转眼又迎来新的一年。
      新学期开学,同学们纷纷返校。昂祎明回到学校,却几乎没正面见到过韩谦诺,听陆朋川说韩谦诺这次假期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自从担任田径队副队长之后就变得冷酷异常,给队员们制订了超负荷的训练,搞得大家都怨声载道。没人知道韩谦诺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那次在校园路上,昂祎明远远地看到韩谦诺走过来,他笑着迎上去,可韩谦诺只是冷冷的打了个招呼,令昂祎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日,昂祎明早上起的比往日晚了些,虽然周末他从不睡懒觉。今天不知怎的,竟多睡了一个小时,看看其他人仍在睡梦中,他坐起身,周身寒冷阴郁的空气在狭小的寝室晕染开来。窗外天空阴晦冷暗,铅灰色的阴云沉垂。他走到窗前,望着这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灰暗。
      在许多个消沉的冬季,他背着书包默默地走去学校的路上,上学,放学,吃饭睡觉,生活简单而重复,死水一般毫无新意。初春的时候,融雪后的马路覆盖着脏污的黑色雪泥,空中浑浊。昂祎明仰头望着天边那昏黄的太阳,温暖却混沌,每天,每天,过着周而复始的生活,疲惫、麻木、矛盾、忧伤……所有的日子仿佛笼罩着一层黄昏般的面纱。
      那时候,昂祎明已经很喜欢画画了。可是父亲不许他搞那些,他心里对昂祎明有着太多的期望,昂祎明是个懂事的孩子,看着目光温柔而隐忍的父母,他知道该怎么做。考上重点大学,是他当时一心的目标。为了让自己彻底忘记画画,他忍痛烧了所有的画和画集,结果就是他觉得自己快疯了。高考之后的那天下午,他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不知道昂祎明去了哪里,昂家里里外外急坏了,所有人都出去找他。最后还是恽列军、岚勖他们找到了昂祎明。
      恽列军和昂祎明从小就认识,一直像大哥一样护着他。由于高中时超负荷的学习,积劳成疾,昂祎明在一个暑假检查出了肺结核。看着儿子因画画的心病变成了肺病,父亲昂奕终于答应,大学后不再管他的任何爱好,路自己选,自己走,只是将来别后悔。就那样带着伤痛,昂祎明去了北川大学,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昂祎明的思绪慢慢飘回现实。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恽列军。
      “这些日子一直很忙,没有跟你联系,祎明,今天有空吗?我们都来北川了,出来大家聚聚,喝几杯!”昂祎明放下手机,嘴角边不自觉地挂着笑,迅速收拾完,奔出寝室。
      深秋时节,晚风吹来阵阵寒意。昂祎明、恽列军、岚勖、游离四个人,坐在一家酒吧包间喝酒,“列军,怎么把头发剪了?”昂祎明发现恽列军一改往日中长发造型感到奇怪的问道。
      “毕竟不上学了,总得弄个像样的‘社会人’造型。”恽列军自嘲的笑了笑。
      “别太伤感了,大哥。心烦的话,一会到我家泡泡汤。”岚勖举起酒杯冲恽列军说道。恽列军摇摇头,咧开嘴笑了,眼神中藏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酒吧里,伤感的旋律流淌开来,是那首《死了都要爱》。四个人都听得沉默了。
      “列军,不开心吗?”昂祎明抬起大雾弥漫的双眼,望着恽列军问。
      “没啥……大家都怎么了,不要被我的消极情绪给同化了啊!”恽列军故作轻松的摆摆手,“岚勖你小子,音乐搞得怎么样了?怎么不给我们唱来听听。”
      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下,岚勖终于下定决心,“好吧……”他起身走到舞台上和人交涉后,便拿起吉他,优雅地坐在了高脚凳上。一到麦克风前,他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扫视了一眼台下的兄弟,抿嘴笑了笑,视线又落回手中的吉他。乐曲声响起,岚勖微微低头,瞬间沉入了音乐的世界,他低沉的嗓音慢慢响起:“打扰各位,唱首歌,给我的兄弟们。也祝在座的朋友,今夜愉快。”语毕,他神情便认真严肃起来,开始倾心弹奏。一股伤感陈旧的气息在他周身印染开来,弥漫着整个酒吧……

      一曲《断弦的耳朵》
      看黑夜如何降临
      降临到你我身上
      看黑夜的斗篷如何覆盖你我
      守护着我们的秘密
      然后看着星星如何下沉
      下沉到你我之下
      很明显的遗失在一个梦里
      遗失在闪着微光的大海里
      就像风不可能遇见在这个世界上吹过
      黑暗中闪烁着紫色的眼睛
      伴随着我们灵犀相通的梦想的起伏她将我们环绕
      伴随着不断的歌声与剪影永远不会忘怀的歌声
      如今我只想静静的躺下天上的流云的影子飘过我们的脸
      我们爱过又忘却
      像青草生长钻过我们的指缝
      淹没我们的身体直到他变成尘土化石和星空。

      酒吧里弥漫着歌声散尽后的沉寂,一种浓重、怀旧又颓伤的黄昏气息。昂祎明听得入神,他放下酒杯,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就在这时,楼上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喧哗——玻璃破碎声、人群呼喊声、桌椅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宁静。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探头张望。昂祎明和朋友们也起身出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厅里已经打成一片,四周站满了围观的人,酒吧的保安也冲了出来。昂祎明一行人正想远离这混乱之地,然而,目光扫过人群的一瞬,他猛地顿住——
      韩谦诺!他怎么在那和人打架?
      “祎明?”恽列军拉了他一把,岚勖和游离也停下了脚步。
      “好像……是我同学。”昂祎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打斗中的韩谦诺也看到了昂祎明,其实在昂祎明一行人踏入酒吧时就看到了他们。看着昂祎明与那三人谈笑风生、亲密无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便在他心底翻腾。今天他代表北川大学田径队来和死对头临川大学体育部洽谈比赛事宜。两校积怨已久,谈判桌上对方的态度极其傲慢,提出的条件近乎苛刻,韩谦诺本就压抑到了极限。父亲长年的漠视像冰冷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曾经拼尽全力,只为得到一句认可,换来的却只有更深的失望。世界崩塌后,他把自己锁进绝望的壳里。此刻,谈判对手的嘴脸、苛刻的条件、所有压抑的怒火和无处宣泄的痛苦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耳边听着的还是那个和昂祎明一起进来的不男不女的小子唱的什么狗屁情歌——这一切都让他发疯。
      “砰!”韩谦诺猛地将酒杯掼在地上,“我们北川田径队三连冠,要是不服,赛场上见真章!少在这耍阴招!”他指着临川队长怒吼。双方的人瞬间扭打成一团。混乱中,韩谦诺的余光看到昂祎明站在不远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惊愕。
      “韩谦诺,别打了!”昂祎明情急喊道。
      韩谦诺一记重拳将对方一人打倒。那人倒在地上,竟露出一脸诡异的笑,“韩谦诺,劲不小嘛,可惜……也不过如此!”只见他慢悠悠掏出一部手机,“这部手机已经录下了整个事件,是你挑的事,我只要把这个交给北川大学学生处,你就没有参赛资格了,韩队长。”他晃了晃手机,一脸得意。
      “卑鄙!”韩谦诺扑过去夺手机,却被对方同伴挡开。
      临川的人更加猖狂地笑着,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北川的学生僵在原地,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
      昂祎明看到韩谦诺脸上挂彩,担心地走上去,韩谦诺却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身后恽列军他们,随即对同伴低喝一声,“我们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吧。昂祎明怔在原地,直到恽列军拍了拍他的肩。
      聚会不欢而散。事后,昂祎明辗转听说事实原委,原来临川的人试图收买韩谦诺,让他调整队员出场顺序放水,被韩谦诺断然拒绝。而现在,如果打架事件被曝光,韩谦诺不仅队长之位不保,整个北川田径队都可能被牵连。
      北川大学两年时光飞逝,韩谦诺已是大二,市大学田径运动会一年一次,错过这次,他只剩下明年最后一次机会。为了这次比赛,他付出了太多。自己的成绩倒是其次,关键是他要带领团体卫冕,延续北川大学田径队的辉煌。
      傍晚的篮球场空旷寂寥。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在投篮。韩谦诺已经看不清四围的景色,篮板朦胧不清,心绪混乱不堪,脚步凌乱地上篮,心不在焉。原本他已下定决心,即使自己失去资格、被撤职,也绝不向临川妥协,比赛必须按实力进行。然而,父亲的一个电话打破了他所有的坚持。
      “谦诺,临川田径队的蓝海风,是你吴伯伯的侄子,他很看重这孩子。爸爸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一直都受你吴伯在政府的关照。赛场上,遇到的话……”父亲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
      电话早已挂断,那几句话却像冰锥扎在心上。从小到大,他从没有真正选择的权利。“为什么……总要这样逼我?”他喃喃自语,心沉向无底深渊。酒吧里昂祎明那张担忧错愕的脸,此刻想起,心更痛了。
      暮色深重,楼宇轮廓模糊。一年前那个绝望的夏夜,失魂落魄的他,在树林里意外地看到前来找他的昂祎明。寒冷的夜风吹过他的心,那曾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此刻,周遭一片漆黑,只有关于那份隐匿的情愫、微弱的念想,带来一丝虚妄的暖意。
      这时,球场对面传来清晰的拍球声。韩谦诺直起身,循声望去。手中的篮球滑落,滚向一边。他眼中升起层层氤氲。  
      昂祎明走了过来,捡起篮球,轻轻扔给他。“韩谦诺,临川的事我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答应他们。”韩谦诺声音凄凉而平静。
      昂祎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不相信你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队长职位……”
      “就算是吧……团体总分高低对我个人影响不大。”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许是潜意识还在为酒吧那幕生气——他明明不想隐瞒,最不想让昂祎明误会,可偏偏,眼下他真的别无他法,不然父亲震怒会怎么安排,到那时,也许会被迫离开北川,离开这个他拼命争取来的地方。他不敢有闪失,他更怕的是再见不到眼前这个人,他不敢赌。
      “你在开玩笑?田径一直是你的梦想,这支队也是你带的,你怎么能……”
      “以前太天真,不懂现实的残酷。”韩谦诺的话一时间让昂祎明觉得陌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忘了曾经和我说过的话了?无论多难,都不轻易放弃!”
      韩谦诺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他多么想说是为了不想和昂祎明分开,为了取悦父亲。“……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黑暗中,昂祎明的黑眸异常闪亮。韩谦诺感到自己的心弦开始寸寸崩塌。祎明,我没有办法,我不想你跟我一起痛苦,我不能毁了自己,再毁了你。
      “我不懂……对,我总是这么幼稚,跟不上你的脚步……”昂祎明的声音压抑着痛苦,“你不再需要我了……但你这种‘成熟’,我实在不敢恭维。”他声线低下去,满是失望。
      韩谦诺嘴唇颤抖,用力抿紧,“别这样,祎明。”
      “你不会是因为……今天在酒吧,我没冲上去帮你?”昂祎明突然想到。
      “怎么可能!”韩谦诺露出一丝苦笑。
      “那为什么?”昂祎明不明所以,声音低沉。
      “祎明,我需要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好,那你告诉我,究竟怎么了?”昂祎明感到眼前已渐渐模糊,“我知道你有多看重田径,也不想团队输,让你选择,本就很难……”
      “别说了。前一阵子我一直心情不太好,家里的事,学校的事,女朋友也分手了。”韩谦诺一手捂着头说道,他想告诉他这么久以来心里的苦闷。
      “你……你有女朋友?怎么没听你说过,我一直以为……”昂祎明颇为震惊。
      “你以为?现在还有几个像你这样……纯的像块玉?我又不是GAY,怎么可能没有?”情绪混乱的韩谦诺,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愣了。空气凝固了一瞬。只觉得自己猛地挨了一拳,被打了个踉跄。昂祎明这一拳不轻不重,刚好打得他要摔倒。
      “你他妈说什么?”昂祎明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一直以为你不一样,你有你的追求,和他们不一样。”他不想看到第二个陆朋川,再一次看走眼。两人渐行渐远时,他都没这么伤心。可现在,他眼眶泛红,伤心、失望、气愤满溢心头。他最后看了僵立着的韩谦诺一眼,毅然转身,消失在愈浓的夜色里。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照亮了韩谦诺青白的脸。雨很快聚集在上空,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雨水混着他灼热的泪,在脸上肆意流淌。昂祎明那一拳,不仅打在他脸上,也重重打在了他心上。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雨水斜过。
      还记得第一次在校报上看到那首诗,被他的文采深深打动,从此记住了这个人,起初以为那隽秀的文笔是个女生,直到那次在运动场上见到他——奔跑的身影,阳光下汗湿的额发——才知道,原来就是昂祎明。几经打听,得知他是中文系的。之后,韩谦诺总去图书馆看书,常去体育馆打篮球,都是为了能偶遇他。昂祎明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他的费尽心思。

      天空掌纹
      被闪电划过的天空,
      龟裂的阴郁,
      像破碎的掌纹。
      命运的河流沿着它流淌。
      天空亦破碎如梦。
      浸在秋水之中,
      浇铸成永恒,
      那是清凉酹!
      阴天被回忆撕裂成无数个暗夜,
      黯然的少年,
      受伤的百合。
      哭泣---
      没有尽头的守望,
      看着龟裂的掌纹,
      有雨水滑落的天空,
      没有梦想的天堂。
      -----昂祎明
      为什么要存在这种极度耗费心力的感情?强烈又痛苦,决裂又自私,纯洁又肮脏,太不顾一切,太没有道理。
      祎明——韩谦诺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站在雨中。这场雨淋湿了他的衣衫,也淋湿了他的心。
      万众瞩目的北川市大学田径运动会如期开幕。昂祎明由于这几日感冒引发了高烧,肺病复发,已经请病假准备回家。
      赛场上,韩谦诺因为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一度陷入混乱,他忘了父亲的警告,比赛完全按原计划进行,最终顺利取得团体第一的好成绩。比赛一结束,他就听说了昂祎明发病回家的消息,如梦初醒般拼命赶去了火车站。
      火车站拥挤的人流之中,韩谦诺焦急地寻找着昂祎明,而此时,昂祎明已经坐上了火车。他虚弱地头靠在车窗边,白皙的脸颊因病泛着红晕,往日清冷的眼眸落寞暗淡。恽列军坐在他身旁,低声问:“祎明,还行吗?”
      “没事。”
      “祎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昂祎明忙向窗外望去。这时韩谦诺已经站在窗下,脸上都是汗,眼里是欣喜又深情的目光。
      “比赛结束了?”昂祎明冲他笑了,依旧是清澈干净的眼眸。
      “比完了。”韩谦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看到他对自己笑,竟有几分不敢相信。他也笑了,伸出手去。
      昂祎明见了,也伸出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一只冰凉,一只火热。韩谦诺用力地握着,有很多话想说,可心跳得太厉害,“祎明,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谢你来看我。”昂祎明最后的礼貌笑容收了回去,“韩谦诺,再见了。”
      火车启动了。
      韩谦诺的表情霎时冻结,眼神空洞起来。刚刚他看到昂祎明那淡然的眼神,就像当初他们刚认识时一样陌生。我天真地以为他已经原谅我了,原来那个微笑,是在和我道别。
      韩谦诺看着火车渐渐远去,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越来越模糊。昂祎明的笑容在满目的裂痕中越来越清晰,明亮而闪动……
      什么都不存在了。回忆的画面渐渐消散……那给过他温暖的臂膀,凝视过他的温柔眼眸,曾让他如此心动,也让他如此心碎。
      两个月后……
      昂祎明病愈返校,却再也没见到韩谦诺。听说他出国留学了,也自然退出了田径队。他最后的那次比赛,因为昂祎明的话,他没有遵守和父亲的约定,拼尽全力最后夺得了团体冠军,结果就成了今天这个惨局。可昂祎明不知道韩谦诺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突然留学,更不知道他为了不让昂祎明对自己失望,宁愿自己永远不能再练田径。
      大三以后的日子,昂祎明再也没有见过韩谦诺。起初还有几个电话,后来杳无音讯。昂祎明手机里一直保留着那个号码,只是再也没有拨通过。就这样平静地大学毕业,依旧和梦想擦肩而过。他此后再也没向谁提起过韩谦诺这个名字,就算他心里始终记得,但终究再没见过。
      有时候他会想起曾经自己打了韩谦诺那一拳,心里淡淡的悔恨。他不知道韩谦诺那阵子内心经历过怎样苦痛的挣扎,他永远不知道那背后的隐情。
      韩谦诺这些年都没有找过他。昂祎明有时候想,也许他本就没多在意自己。想到这,他就异常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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