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色之颜》奈明

7、深渊之红 昂祎明奔跑

　　昂祎明奔跑在黑夜的校园里，他不知道韩谦诺在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地跑。跑到体育馆附近的那片树林，眼前一片漆黑而空旷。他一手捂着肺部，一面剧烈地喘息着，什么都看不见。韩谦诺的脸却异常清晰的浮现在眼前，笑着的、忧伤的、冷峻的，一幕幕，“我很喜欢你，祎明---”昂祎明还清楚地记得韩谦诺说这话时的神情，严肃冷峻中透着一种温情，想到这他觉得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眼睛游离在黑幕之中，“韩谦诺---”他竟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这声音在寒夜里格外凄清地回荡，他捂住胸口又跑了起来。
　　来到初次和韩谦诺相遇的草地上，他停下脚步喘息着，肺部已经严重超负荷，我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如此在意他？为什么眼睛这样刺痛？突然脚下一滑，竟摔倒在草丛里。他支撑着爬起来，下意识的向后望去，只见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不远处。他感觉到那双眼睛定望着自己，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人就那么望着，他知道那是韩谦诺。
　　他走过去，那身影却又猛地跑开了。昂祎明全身血液霎时涌起，他拼命追上去，“为什么要逃，根本没拿我当朋友吗？是我……自作多情！”昂祎明忍住阵阵的心痛，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奋力地追在韩谦诺身后。走了很远，树林的尽头是一片荒芜的空地，没有建筑物，寒冷的夜风贴着地面吹来，树叶哗哗作响。他看到韩谦诺停靠在一棵树旁，映着淡淡的月光，看到他苍白的脸，从未有过的悲伤落寞。昂祎明刚要上前，“为什么要跟着我？”冷漠且低沉的声音响起。
　　昂祎明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只手仍按着胸口，大口喘息。韩谦诺一双漆黑的冰眸冒着森寒的光，清冷地凝视着他，却渐渐倒下去，昂祎明猛地上前扶住他，“走开！”韩谦诺推开他，声音冷漠。昂祎明原本担忧的眼眸霎时冻结，他的心猛地下坠。他低着头，垂着手臂站在那，想转身就走，可是脚步却丝毫无法移动。心很痛，他一直都是个冷漠的人，却为了韩谦诺担心到这种程度，真是史无前例。第一次，自己的关心遭到了对方的拒绝。“走开！”这两个字一声声回响在昂祎明心里。
　　冷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荒地，吹乱了他们的头发。昂祎明感到额发飞舞在抽打自己的脸。韩谦诺在离昂祎明几米远的地方，站成了雕塑。昂祎明此时只觉得冷，冷到他的心里。“你不想看见我……对吗？”他的声音低沉破碎，几乎被风吹散。话音未落，韩谦诺突然无力的倒下去，坐倚在树下。这一次昂祎明坚决地上去扶住他，目光决然。靠近的瞬间才发现，韩谦诺脸上闪亮的两道泪痕，灰白的脸，毫无生机。
　　“快起来，韩谦诺！地上凉……”昂祎明奋力的想扶起他，费了好大劲，终于站了起来。就在昂祎明抬头的一瞬，他看到韩谦诺眼里泪不住地流。昂祎明嗓子瞬间哽咽，胸口像压着千金重物般沉重，呼吸困难，平日里他不容易产生情绪波动。而此时，他却眼眶泛红，强作镇静地压低声调，“韩谦诺，难受的话就哭吧。”他颤抖着扶住韩谦诺的肩，见对方没有回应，就默默陪着他，不知何时起昂祎明看不得他痛苦，想帮他。
　　就在这时，韩谦诺泪水迷蒙地看着昂祎明，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猛地抱住昂祎明。昂祎明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那拥抱的力量带着绝望般的依赖，瞬间冻结了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转动。
　　许久，韩谦诺抬起头，抚过昂祎明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凄凉地问，“你为什么哭？”
　　昂祎明眼前泪水弥漫，倒吸了口气，“我……不知道。”
　　韩谦诺悲伤的眼里涌出深重的温情。“我知道……”
　　“……”
　　“你担心我。”韩谦诺笑了，脸上的泪未干，他轻轻握起昂祎明的手，拉着他走出了树林。
　　“有时候我真的感觉，自己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就像一直坐在自己的理想之上望着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却抛弃了我和我的理想。”韩谦诺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凉阴郁。
　　“如果是梦想就该坚持，别轻易放弃。”昂祎明顿了顿，“可是……你的身体。”
　　“我小时候本就体弱，家里人为了照顾我费劲了心，他们工作都很忙，还要分精力来照顾我。我爸一直对我有太高的期待，可是我偏偏是这样，他总是对我不满意。我就拼命锻炼、努力成长成他喜欢的样子，我长大当警察或者军人，运动员。在小学我就进了田径队，每天超负荷的训练自己，没人理解我的偏执，在学习上也是拼命做到最好，因为这样我爸才会正眼看我一眼，我不想给他丢脸，我也不能给他丢脸。”说这话时韩谦诺眼里浸透了长年累月的压抑和痛苦，脸上是近乎麻木的严肃。“无论怎样，我别无选择，只有努力，不停的逼自己。”
　　　“我了解，我知道那种感觉……可是，我总觉得你的天赋不止在体育上，你那么有才华。”
　　“是吗？我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才能，只是比别人更努力罢了。”
　　昂祎明听着，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落寞。因为他想到了他的梦想，他的温暖所向。他轻轻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夜空，伸开双手，轻快的夜风徐徐吹过。满天繁星闪烁，月光清辉下，他的影子被映得颀长。韩谦诺也跟着他放松下来，两人走在路上，影子一会儿分开一会又重合。“为了我们各自的梦想努力吧，再大的困难也不放弃，因为有你。”
　　昂祎明微微一怔，唇边漾开一抹安静的笑，“答应我！你要爱惜你自己的身体，别再极端。”
　　“好，我答应你。”
　　昂祎明看着韩谦诺目光中闪烁着决绝的坚定，黑暗中，两人默契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