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 旨》描雾

59、回忆篇——信，我当然信你 浮丘明

　　浮丘明回到金銮殿。

　　他一步一步登上台阶，来到鎏金色的龙椅面前，却没有坐上去。

　　他抚摸着雕刻成龙头的扶手，一片片龙鳞闪着金光，亮得刺眼。

　　他皱了皱眉，开始思索。

　　我坐上这龙椅是为了什么？

　　不忍平民饱受穷苦，才组织起义推翻暴君的昏庸统治。

　　我是为了百姓。

　　这一点我并没有错。

　　但...好像统治一个王朝并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竭尽全力的应对各种席卷而来艰难险阻，我一刻不停，对后宫不闻不问。

　　我不奢侈无度，不沉溺美色。

　　这一点我也没有错。

　　可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样？

　　发展成我最不想看到的模样...

　　我不相信垣征会背叛我...

　　可又能怎样呢？我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了...

　　我拥有了皇权。

　　但我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我不快乐...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不开心啊！

　　那究竟有什么意义？

　　即然权力给不了我所想要的...那它就是废物。

　　......

　　“报！皇上！卫军擅自去追芈将军了。”
　　“什么？！”

　　“他们说即然芈垣征已成叛徒，就不可以留有情面，按律当诛其九族！”
　　“......”

　　“他们已经去剿杀芈将军了。”
　　“放肆！朕才是皇帝，朕才是法律！立刻派禁军阻拦！垣征要死了，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是。”

　　浮丘明一拳砸到龙头上，气得直发抖。

　　“来人！备马！”

　　......

　　——————————————

　　“驾！”

　　马蹄声散在密林里，不平整的地面上铺满了枯枝败叶。

　　云层遮挡住月光，芈垣征在黑夜里艰难的辨认眼前的道路。

　　寒风在耳边怒吼，冷风刺骨，吹得人脸上生疼，呼出的热气化成一团团白雾。

　　骑在马背上的人丝毫不敢减速...

　　他背上的襁褓中的孩子睁着眼睛，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司徒丞相外府。

　　“岚兄！”芈垣征闯入府中。
　　“芈将军？你怎么来...哎哎哎使不得呀！”司徒岚见他要跪，连忙扶起他。

　　“岚兄...我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吧...”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娃？！”

　　“说来话长，卫兵在追杀我，说我反叛当诛九族...内人她...”芈垣征抱着孩子，泪流满面。
　　“......”

　　“岚兄！我用自家银两充军饷你是知道的，我没有反叛...你信我的吧？”

　　“我自是信你的...但倘若皇上知道我私藏...”

　　“不！他不知道，我没告诉他...我们从未张扬皞儿出生，你且可以当自家孩子养着...
　　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你帮帮我吧...我求你了...”芈垣征将皞儿塞进司徒岚怀中。
　　“......”

　　“岚兄...我求你了，孩子是无辜的...”芈垣征挣开他，俯身抬头跪下。

　　司徒岚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芈皞看不见爹爹于是皱着眉头，放声大哭起来。

　　司徒岚咬咬唇，搂紧了怀中的孩子。

　　“...芈将军，先前你于我有恩，我自是要报的。”
　　“谢谢...谢谢你...”垣征忙磕头。

　　“芈将军快起来！这我可受不起啊...”
　　司徒岚连忙扶起他，将孩子交给婢女抱好。

　　“谢谢你...岚兄...”垣征揩了揩泪水。
　　“我定会拼尽全力护住这孩子的...不知他叫什么？”
　　“皞，白皋皞...此后归于你名下便唤作司徒皞吧...”
　　“好...”

　　芈垣征接过孩子，芈皞愣了愣止住大哭，小声抽泣。芈垣征只是看着他，眼里又涌起泪水。

　　垣征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又盯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将他交给司徒岚。

　　垣征转身欲离去。

　　“芈将军...你...恨皇上吗？”司徒岚拦住他。
　　“......说不清楚...可能不算恨吧...”垣征苦笑道。

　　“只是有点...不认识他了...”芈垣征转过身去。

　　“芈将军...保重。”
　　“好...”

　　芈垣征夺门而出，孩子的哭声骤然响起。

　　垣征听到了，顿了顿。
　　脸上划过的泪水只一瞬就由热转得冰凉了。

　　......

　　追兵很快发现了芈垣征的踪迹......

　　——————————————

　　“吁！”浮丘明跳下马。

　　“垣征！......”浮丘明拨开人群，愣住了。

　　追兵们一齐向后退去，低下头，听候发落。

　　“...谁干的！啊！”浮丘明红着双眼，对着那一排追兵怒吼。

　　......

　　“说啊！”

　　“...回皇上，我们刚到这儿...他就自尽了...”领头的人颤声说道。
　　“......”

　　芈垣征靠在一棵树下，右手握着一柄长匕，刀刃上浸满了血。

　　他脖子上的刀痕还在不停的往外渗血，顺着树干一滴滴流下去...

　　浮丘明感觉到脖颈上一瞬凉意。

　　抬头望去...

　　下雪了...

　　雪花一朵连着一朵落下，慢悠悠，轻飘飘的...

　　“下雪了！”
　　“终于下雪了！”
　　“太好了！太好...”
　　军队中一片嘈杂。

　　“闭嘴...闭嘴！”浮丘明瞪着他们。

　　浮丘明抽出佩剑，快步上前去。

　　“皇上！你这是...啊！”一人捂着胳膊退开。
　　其余人也慌了神，向后退去。

　　“朕要杀了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

　　雪愈下愈大，很快铺满了地面，光秃秃的树枝上也落了一层层雪，像满树满树开着洁白的梨花。

　　本该洁白无瑕的雪被鲜红灼热的血液侵染、融化。

　　那一排追兵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捂着腿四处逃窜。他们嘴里念叨着:“皇上疯了...疯了...”

　　......

　　此处只剩下浮丘明与芈垣征两个人了...

　　雪地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浮丘明手里握着剑，剑刃上全染上血色...

　　他看着士兵全都逃走了才转向垣征，扔掉了手中的剑，剑很快掩埋进白红相间的雪中。

　　他迈步向垣征走去...

　　一步...

　　两步...

　　“啊啊啊！...”他跌坐在雪地里，捂着脸放声大吼哭泣，手上沾满的血蹭到脸上，血泪混在了一起...

　　他站不起来，腿脚明明没有受伤，但就是十分沉重无力...

　　他跪在雪地上，一点点爬到芈垣征身边，双手被冻僵了，融化的雪水洁净了些他手上罪恶的血迹。

　　他双手不住的发抖。

　　是因为太冷了吗？

　　浮丘明抱住芈垣征冰冷的身体，藏在怀里。

　　他解下外袍将垣征裹得紧紧的，搂得紧紧的...

　　他伸手捂住垣征脖子上的伤口，可那儿的血早就被冻住了，一滴都不再往外流。

　　浮丘明靠在芈垣征先前靠着的那棵树上，坐在雪地里，紧搂着芈垣征。

　　浮丘明将侧脸贴在他的额头上，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垣征的额头上，又落下一滴滑落至垣征的眼角，就好像他也在哭一样...

　　浮丘明的嘴唇冻得开裂，微启口，欲言又止。

　　他唇瓣颤抖着，声音蒙上厚重的哭腔。

　　“垣征...对不起...”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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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时。

　　浮丘明跑到山腰上的梨花树前(他们的秘密基地)。

　　芈垣征果然在这儿！靠着树悠哉悠哉的啃着梨。

　　“垣征！你为什么不上学堂了？”浮丘明气呼呼道。
　　“没钱呗，再说我出身贱上学也没什么用的...”

　　“不许你这么说！我可以去求我爹爹供你上学的。”
　　“不用了，我让我爹送我去习武了。”

　　“可是习武很苦的。”
　　“我喜欢呀，等我长大了，变厉害了，就来做你的侍从！”芈垣征眯着眼睛笑道。

　　“变厉害了可以去朝廷当武将啊！做我的侍从既不威风也不划算啊。”浮丘明也走过去靠着梨花树坐下。

　　“我觉得挺划算的，那样可以保护你啊。”垣征歪着头，看着他笑。

　　“切。”浮丘明侧过脸藏着笑意。

　　“怎么？你不信我？”垣征伸手摆正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信，我当然信你。我也会保护好你的。”浮丘明扬着脸笑道。

　　信，我当然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