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檬子巷》左贰

2、02

　　学校是按区域划分的，左佳佳自然去了城东小学，和赵天钦一个学校。不在一个班，两人基本没有碰面的机会，除了体育课。

　　体育课，也是左佳佳唯一期待的课。虽然她很不理解，跑步竟然需要上课，城里人奇奇怪怪的。

　　左佳佳个子不高不矮，排在队伍中间位置。她没有穿校服，站在学生堆里格外扎眼。

　　跑了一圈没到，左佳佳就被单拎出来。体育老师双手背于身后，俯视着她，要把佳佳脚上的板鞋看穿了去：“你的校服呢？你的运动鞋呢？”

　　佳佳脚痒得很，她还没跑够。于是采取金鸡独立的姿势，向老师亮出鞋上的图案，那是个反向的“NIKE”大红勾：“喏。”佳佳站得摇摇晃晃，滑稽的姿势吸引不少同学看了过来。

　　体育老师边教训着佳佳，边回头向那群看热闹的学生大吼一声：“好好跑！”话罢，他又踢了佳佳一脚，下狠话道：“下次再穿板鞋，就别来上我的课！”

　　佳佳也急了，毫不退缩地吼了回去：“不上就不上！我就穿板鞋了！我天天都穿！我光脚都能爬树，要个P的运动鞋！”

　　体育老师连退三步，不知道是被佳佳的P吓到，还是光脚爬树。怒火中，他随意指向一棵大树：“去！你今天就给我去爬！爬得上去，我倒着走路！”

　　佳佳二话不说，边跑边脱鞋，四周皆是一众学生的尖叫欢呼。和她柔弱的外表不同，左佳佳爬起树来，极为凶悍。对她来说，爬树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像黏在树上一样。

　　赵天钦差点以为自己在看动物世界。他也跟着跑了过去，在人群中静静站着，怀里抱着佳佳甩掉的两只鞋。

　　体育老师的脸比关二爷红，食指颤巍巍地在空中抖动，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他突然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果不其然，他叫来了班主任。但二人来时，操场上已经一切如常。两个班站得整整齐齐，可以直接参加阅兵的那种。

　　“左佳佳！”

　　左佳佳应声出列，乖巧地像只小猫，小嘴一张一合：“老师好！”

　　可体育老师不好，他很不好。他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比划，口水横飞地向一位纤瘦美丽的女士控诉着。

　　女士笑意渐退，细眉一转，浮出几分温柔的怒气。她厉声唤来左佳佳，按着左佳佳的头，给体育老师赔礼道歉。

　　班主任姓柳，腰细如柳，身上有树叶的清香。木本是怕火的，在柳老师这儿，却是反着来的。

　　安抚好体育老师这头，柳老师这才顾得上管左佳佳。她开门见山地问：“怎么，爬树挺厉害啊？”
　　“没爬……”

　　柳老师换了个询问手法，她让佳佳脱了鞋，一看袜子，黑黢黢的。再把鞋在地上砸几下，倒出一堆土渣来。柳老师找到证据，语气兴奋不少：“怎么？鞋里长草？”

　　“他让我爬的……”

　　“就是校长让你爬，你也不准爬！摔下来怎么办？”

　　“不……”佳佳刚想犟嘴，手里多了套纸笔。柳老师念一句，她写一句：“今日，本人发誓，再也不在学校里爬树。左佳佳。”

　　印泥一按，盖章，誓成。

　　左佳佳手里拿份复印件，哭丧着张脸回了家。给左婆婆过目一遍后，老人家在纸上找了五个认识的字：人，不，左佳佳。让左婆婆读佛经可以，看人话却不行。

　　“这写的什么呀？”

　　左佳佳指鹿为马，把左婆婆糊弄了过去：“今日，本人宣布，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咧！左佳佳。”

　　左佳佳自然有心造假，却被柳老师提前警告，她那里有左婆婆的“真迹”。如今骗到了签名，佳佳才能放心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