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檬子巷》左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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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檬子巷里没有檬子树，有口无名水井，早年间可供附近住户日常饮用。如今家家通自来水，自然少有人踏足。

　　水井逐渐失宠，水也少了，渐渐成了枯井。不知从哪天开始，太阳没变，月亮也还在那儿，井里竟长出一棵树来！

　　听大人们说，这是颗银杏树，许是水退了，往年落的银杏果便冒出了芽。再长几年，想必也能结果子。而现在，它的叶子还没赵天钦的手掌大。

　　平日里，赵天钦的父母需得在醋厂上班，他常常在檬子巷附近转悠。每到秋季，赵母容易咳嗽，他便捡些果子回家，给母亲泡水喝。

　　尽管已经很小心了，赵天钦还是踩爆了几颗果子，那股银杏果特有的腐臭味立马飘了出来。

　　“唔。”赵天钦捏紧鼻子，只敢用嘴巴呼吸。

　　他偶然望向井口，见那颗银杏竟无风自动，金黄树叶碰撞出沙沙声响，一双手赫然出现在井沿边上！

　　联想到某些不好的东西，眼前所见，赵天钦那如李子般大小的胆子直接吓破了去：他两眼一翻，咕咚倒在地上。

　　左佳佳从井里爬出来时，只听见扑通一声，循声望去，眼前躺着一位圆润的小男生。

　　左佳佳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袖长裤，布料有些起球。两只小脏手在身上磨了几下，手没干净，衣服也更脏了。

　　左佳佳颇有正义感，别说现在是个人躺在这，就算是只老母鸡睡在这，她也得管。

　　“喂！”左佳佳凑到男孩耳边，喊了几声，没有反应。她便找了片银杏叶，轻轻扫过男孩的面部、手掌心，最后是鼻孔。

　　赵天钦动了动眼睛，觉得鼻子像是被虫子咬了几口。眼皮终于忍不住打开，同时猛地起身，背上沾了一大片压碎的果子。

　　赵天钦嘴巴动了动，挤出一个颤抖不已的鬼字。

　　左佳佳没听清，凑近了问：“咋了这是？傻子呀？”

　　感受到女孩温热的鼻息，赵天钦直往后躲，突然觉悟到两个事实：他的确是傻子，女孩也不是鬼。

　　女孩看上去和他年龄相仿，最多十岁的样子。脸蛋水嫩嫩的，下巴尖则是水蜜桃最红的小尖儿。

　　赵天钦的脸蛋像是被火燎了一般，他攥紧手中的背带，粘了一屁股未被察觉的银杏果，落荒而逃。

　　热水一冲，银杏果打着转儿沉到水底，圆鼓鼓的，有些可爱。赵母一口喝了半杯，然后坐在客厅里指挥儿子洗衣服。

　　“用力点搓，噢，对，使劲儿！”

　　屋内四周的陈设较为简单，主人家却将每个角落都塞满了东西。屋里摆得满满当当，瓶瓶罐罐占据了许多空间。房间里没有什么贵重的摆设，最珍贵的是墙上贴的数十张奖状。

　　饭香味很快飘了出来，门铃声与赵父吆喝开饭的声音同时响起。赵天钦头一抬，接收到母亲的信号，箭一般地冲到门边。

　　踮起脚尖透过猫眼，赵天钦看到了一张芒果形状的脸，但是皱巴巴的，声带也刻着皱纹：“你好呀，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

　　门外来了位老妪，背部微弯，似是站不直的，双手捧着一筲箕透亮的李子。老妪用力笑着，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小女孩来。

　　赵天钦一家子都在门口迎接新邻居，热情地将老妪同小儿往屋内引。老妪摆摆手，牵着小女孩离开了。

　　关上门，父母热情不退，仍在讨论。赵天钦呆呆的，被父亲拍了下头才回过神来：“想啥呢？还不去洗衣服。”

　　“哦。”

　　“先吃饭！”母亲又把儿子喊到饭桌上，谈起了上学的问题：“要是刚刚那个姑娘去你们学校，多照顾点，别欺负女同学。”

　　父亲补充了一句：“男同学也不可以欺负。”

　　母亲继续补充：“你也不可以被别人欺负。”

　　赵天钦想了想，没有说出刚刚那位姑娘从水井爬出的惊天之举。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