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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疼的是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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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槐的坏情绪被姜云潮的流里流气一扫而光,整个人都被带着一步步向后倒退。
退无可退。
磕在床边的腿弯下去,姜云潮整个覆上来,手指摩挲着陆槐的侧脸,笑意盈盈,“陆老师真好看。”
陆槐歪头轻笑,准备起身,却被人捏着手腕压至头顶,手腕传来的疼痛惹得他皱起眉稍。
姜云潮立刻松手,看到手腕淤青时,眸光一紧,大少爷脾气倏然横生而起,“怎么回事?”
姜大少翻身坐起,小心翼翼的捞起陆槐,握着那只手左右瞧了瞧,嘴里忍不住骂道:“妈的!要让我知道......”
陆槐赶紧顺毛捋,明明疼的是他啊。
“没事,就是被一个躁狂病人捏了一下。你看,不影响活动。”
陆槐抽出手腕,左右转了转。
“转院,让他滚蛋!”姜云潮没法跟一个病人算账,就算他想,陆槐也不肯。
“那你当初不也......”
姜云潮立刻反驳:“那能一样吗!当初那都是爱的痕迹!”
“......”陆槐沉默。
姜云潮吧哒吧哒从冰箱拿来冰块,用毛巾包上,敷在淤青处,这事儿他太熟练了,看颜色都知道过了几个小时,该热敷还是冰敷,手尖的冷意让姜云潮的思路豁然开朗,他本以为陆槐在进一步的行动上抗拒是因为他在床上太过强势,这么一想,根源是怕他折腾?
他记得后来明明挺愉快的啊。
姜云潮的自尊心受挫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陆槐的手腕,眉眼低垂着,一副受伤的模样。
陆槐:“......疼的是我啊,哥哥。”
姜云潮嗖的抬起头,眸光亮的犹如探照灯,他凑近问道:“你叫我什么?”
“哥哥......”
吧唧一口。
姜云潮太爱柔软下来的陆槐,像是拨开壳的山竹,里面柔软的果肉又嫩又甜。
一句哥哥,勾得他心花怒放。
“再叫一次。”
陆槐:“......哥哥。”
吧唧。
陆槐没忍住,笑了。
姜云潮眼里盛着笑意,和陆槐对视,气氛旖旎,他抬手勾住陆槐的脖颈,凑近,在略冷的唇上碰了碰,欣然探入,沉醉其中。
姜云潮走之前去楼下药店买了贴剂,左右细密贴好后,又亲了亲手腕,“要保护好自己。”
陆槐点了点头,他抚上姜云潮的前额,压在皱起的眉梢上,“你也照顾好自己,川字纹都要出来了。”
姜云潮脸颊很痒,捏着骨节分明的手,眸光里尽是温柔,“那你也不挽留我。”
陆槐咬了咬唇,犹豫中。
“好了。”姜云潮起身,捞起椅子上的外套,挥向空中,顺势披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正好晚上有点事,你早点休息。”
姜云潮不愿意让陆槐为难,有些事情总得慢慢改观,他暴脾气是改不了了,可表达方式他正在学。
防盗门关上后,陆槐看向手腕,贴的严丝合缝,平整整齐。
姜云潮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他。
陆槐打算自己想办法攻略心中的那道坎。
难得晚上没有看专业书籍,他趴在床上逛着淘宝,那些过于赤裸的图片搞的他一阵反胃。
买完后,他松了口气,有种羊入虎口,还是心甘情愿要送去虎口的忐忑。
翌日,陆槐刚踏进诊区,就听到8号床的嘶吼,雷梦从第二个屋出来,连忙阻挡住陆槐要去看病人的步伐,“陆医生,你别,又疯了......看见白大褂就要杀人似的,你听那手铐声,磕的震天响,对了,昨天陈警官对他加强禁锢了,加了一副手铐,嗳,人活到这份上,还图什么呢。”
“是啊。”陆槐隔着门上窄窗望进去,只见陈警官的背影,正弯腰压着病人,嘴里骂骂咧咧。
人间闹剧又何止这一幕呢。
陆槐换了白大衣,坐在电脑前,再次看了一遍8号床的所有治疗经过。
总的来说,就是各种抗拒,拒绝检查,拒绝治疗,拒绝所有人的好意。
就连CT图像都是歪的,已经很明显的看到,肠管被瘤子侵及,胃里胀满的足足大了两倍。
“陆医生,8床监护人来找。”
外面小护士在叫他。
雷梦连忙站起来,这种事儿用不着陆槐亲自出马,“我去我去。”
可是没过一会儿,雷梦一脸纳闷的回来了,“陆医生,还得您来。”
陆槐带上口罩,走出门外,看到陈警官和一个满是白发的老人,老人的眼睛浑浊不堪,白内障十分严重。
陈警官在老人耳旁说道:“陆槐出来了。”
“啊,小槐。”老人的视线看向别处,手已经伸了出来。
陈警官耐心的将老人摆正方向,然后将老人的手放下来,“陆医生到跟前了。”
“嗳,嗳。”老人早就盲了,他看不见陆槐,可印象里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小孩,“小槐啊,作业写完了吗?”
陆槐想起来了,爷爷家的邻居,做的一手的好菜,每逢他放学回来,都能闻到饭菜香。老人经常问他的话就是,小槐啊,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上家里吃饭去啊。
陆槐看向陈警官,这番用意为何?
“你调查我?”
陈警官没说话,冲不远处的人使了个眼色,随后老人被搀扶着走向扶梯,临走前还念叨了一句:“写完了上家里吃饭去啊。”
“陆医生,话别说的那么难听。”陈警官摸向裤兜,掏出香烟迟迟没点上,“这是我们这行的职业病。里头住着的是老人的孙子。你们也算旧相识吧?”
陆槐冷笑了下,“什么旧相识?看来陈警官调查的不到位啊。”
“什么意思?”
陆槐鲜少的带了怒意,“把我送到福利院的,可是我的邻居。”
陈警官愣了下,他收到的资料只是陆槐无父无母,仅和爷爷相依为命,但爷爷因事故去世,年幼的陆槐被送往当地领养基地,曾接受邻居接济,后凭借优异成绩跃出小小县城。
“你说的是老爷子的儿子吧?”陈警官回过味来,他将香烟收起,“那个厨子!”
陆槐没说话,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陈警官原本不甚在意和尝试打感情牌的心思全都收了起来,满是皱纹的眼睛,竟然带上别样的目光,和看8号病人的眼光无异。
“还好,还好。”陈警官怔怔地,嘴里念叨着。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陆槐说,“8号病人的手术,做不了。转院吧。”
陆槐很少回忆幼时,没什么值得回忆的,也没什么温情值得他去感怀,早在大学期间的一次下乡支援活动中,他告别了过去,全盘接纳了自己当前的模样,冷然,无法共情,像个学习工具,效率机器,还是个同性恋。
回来时的细雨,像是洗礼,洗刷他对自己身份的各种无法认同,直至红衣少年于朦胧中全然接纳了他,收于伞下,自此心有了着落。
可如今,又有人要撕扯开他藏于心底的回忆,他十分抗拒。
陈警官望着陆槐的背影,忙不迭喊出:“如果你没被送走,说不定,说不定你会和他一样!就当是一场普通手术,这对于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
陆槐都要被气笑了,“您为了让我做手术,至于做到这个份上?”
让别人善良,让别人行正义之事,怎么就那么容易的开口?
旁人又是以何角度来劝人忘怀,劝别人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
陆槐不怕别人说他冷,不怕说他不通情达理,他厌极了别人将各种大义强加于他的身上,告诉他,这是你该做的,你不过是动动手指而已,就能挽救他。
呵,好像他不行动,这个人所有悲惨就都是因为他的漠然导致,明明还有别的出路,明明他也说了可以转院,却还是要逼他。
他,讨厌别人逼他。
他一度怀疑自己的内心是扭曲的,一度怀疑自己是因为没有感受过温暖,所以才会这般自私。
他甚至将这种想法带入了生活,在和姜云潮将近三年半的相处中,他对自我的怀疑远超对姜云潮的爱意。
直至姜云潮彻底离开,他学习重新接纳自己,正视自己,遵守医院规章,按规矩办事,不将病人的额外感情加在自己身上,只是做自己能做之事,争取病人应得的利益,竟然和外界相处的十分融洽。
可如今,这一切的和谐又被撕破,逼他回忆过去,逼他去和别人共情,逼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邻居,邻居的孙子是如何成为杀人犯,如何在精神躁狂下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甚至,逼他拿自己的过往感伤一番,然后去拯救将死之人。
他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