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批就别怪我病娇》渡非

2、心生魔（二） 天煞孤星命

　　自从三年前，她跟着霍沉非逃离宫城之后，过的一直都是如此颠沛流离的日子。
　　因她出生之日，天现赤星，此为不祥之兆，而她出生之后脸上又偏偏烙着这么一个不祥之纹，故此，她便成了世人眼中的天煞孤星，于是凡是发生在她出生之后的所有灾祸都被世人归结是她带来的不祥。
　　不过也偏偏就是这么巧，以往的大亓江山风调雨顺，几十年不见灾祸，可她一出生，就让这片山河在一年之中历尽千百年难逢的灾祸，如此巧合，实在是想辩说她不是灾星都言难出口。
　　霍沉非只交代了那一句之后便出了这间破漏的庙堂，清芸稀里糊涂的又在这个地方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拾回些思绪，好好反应一下眼前的境况。
　　方才那一切定然不是梦，毕竟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强闯宫城的前因后果，甚连那时被霍沉非所刺两剑的痛意都依然噬骨如新，如此清晰的记忆显然不可能出自虚忽梦境。
　　清芸坐在供着常年不食烟火的厚尘大佛之下，抱着膝盖仔细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间破庙她曾经来过，当然也只是跟着霍沉非浪迹天涯的途中一个临时借宿的地点。这间庙外是一座荒山，而她随霍沉非来此是为了……
　　忽听破门之外响起一片嘈乱，清芸惊而起身，也凭一身随霍沉非游走江湖多年的警觉下意识便拎起了剑，盯住门板，蓄势待发。
　　然而容她细辨片刻过后，外头的确是一片交手的杂乱之声，却始终定在一处，不曾袭近此方。
　　她又依稀想起，她和霍沉非来到这间破庙的途中好像受到了一个名为“轩辕门”的帮派的追捕，那些人是冲霍沉非而来的，且那些人一见到霍沉非就大有一番“收妖”之势。
　　轩辕门乃是天下闻名的仙门剑宗，此中有没有真仙旁人不得而知，但不可否认的是，凡是从这个门派里出来的人，无不是纵横江湖的剑术高手，就连霍沉非在成为大亓的半仙儿国师之前，也是这个门派的弟子。
　　轩辕门苦追了霍沉非许久，为了抓这个妖人也是煞费苦心，不过上一次清芸总是竭尽全力的助他逃脱，而这回她倒是很想看看霍沉非若是被他们抓住会是个什么模样。
　　那方打斗得正激烈，清芸只远远观了一眼，便瞧出来者二十余号人均是轩辕门的高阶弟子，霍沉非只拿一把油纸伞与之周旋，早已被包围在中。
　　清芸不动声色的接近了这方战局，却将身形掩藏在一旁树影之中，淡淡观着局势，指梢掷出一枚柳叶细镖，不偏不倚，正中霍沉非膝弯。
　　霍沉非中镖果然一膝磕落，二十余号剑客立马迎势而上，眼看就将逮住这个妖人了，熟料他身形贴地一旋，平地鹤势绽起，清芸便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从容扫破一众下盘，手中纸伞一开，便从围势中翩然跃出，一步欺近此树，竟好像是早就知道她这里，捉了她的腕子凌身便起。
　　“他又跑了！”
　　看着霍沉非举着把伞飘然而去，这群自恃算是修养一绝的剑客都差点要骂娘了。
　　“哎呀真是好险哪。”
　　飘出了那群剑客的追击范围，霍沉非便感叹了一语，然而还没等他好好牢骚两句，一落地清芸便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霍沉非把伞一收便往肩上一甩，回头笑瞥了她一眼，“你这小丫头，起床气还没消？”
　　他这张脸，清芸此刻一眼都看不下去，更也不欲理会他，转身便走。
　　“芸儿！”
　　“别碰我！”
　　清芸又一把甩开他的手，一眼顾回竟没忍住泛起了一分泪影，便即刻又将脸转开了。
　　林下凉风一袭，两人皆持住了沉默，霍沉非的目光大约还打量在她身上，故她不敢回眼。
　　良久，霍沉非在她身后叹了一叹，道：“真是弄不懂你们这些小姑娘，不就是早了一刻钟把你叫起来吗？竟然闹脾气闹成这样。”
　　“你——”
　　清芸一语噎住，怒此一声之后竟就说不下去了。
　　当下的情况委实诡异，她似乎的确是回到昔时的某个时刻，而在一切发生之前，那个将来的过往她只能自藏心底无人可诉。
　　“算了算了，小姑娘嘛，闹点性子什么的实属正常，为师就不跟你计较了。”
　　霍沉非自作豁然的摆了摆手，迈前了一步，突然又卡住了，察觉了哪里不对劲，便弯身从自己膝弯里抽出了一枚柳叶镖。
　　清芸见状，乍了头皮一麻，然而霍沉非打量了那东西一眼，就只砸了下嘴，便晃着手指了她一下，“调皮。”
　　“……”
　　“走了，还有活儿没干呢，赶紧赶去老东家，不然盘缠都不够赶路了。”
　　那人悠然自得的溜达在前，清芸在原地着实石化了良久，百思不得其解，她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货色？
　　当下再细细打量一番，此人果然周身上下都是诡异，衣不整发不束，闲游浪荡、坑蒙拐骗，唯独长得极好的张脸也让这身行头埋汰了个惨烈，披头散发的观不清半脸姿容，飘在林里活像只孤魂野鬼，大白青天就够吓得人魂飞魄散了。
　　清芸站在原地良久打量着这抹身影，捞头到脚竟就只数落得出一身毛病，活是不知自己当年究竟是瞎了哪知眼，到底是觉得此人有哪里讨喜。
　　“你还站在那干嘛？再落远点当心被野狼叼了！”
　　他在前方气势汹汹的喊了一句，清芸一个白眼翻天，眼下别无去处又弄不清形势，便暂且还是先跟他走吧。
　　自从跟着他离宫之后，清芸便如一叶浮萍，于红尘中飘摆不定，天地浩大，然而放眼江山，竟没有一个属于归宿。
　　其实就算不离开皇宫，她也没有归宿，在那个冰冷的地方，她更连浮萍都不如，只是一只惹人憎恶的恶鬼。
　　这座荒山与京城相邻甚近，霍沉非看上眼的那个活便是京城里一户显贵家的事，也拜此京都喧嚣所蔽，轩辕门的人不敢在这天子脚下闹出太大的动静，没有追袭而来，便让霍沉非又逃了一劫。
　　入了城门近郊，霍沉非便甩给清芸一只包袱，“把行头换了，咱们一会儿可是要进大户人家的门，不能太寒碜。”
　　他所说的不寒碜也不过就是他换上一身有模有样的道袍，再让她扮成自己的道童助他装成游走江湖的神棍罢了，实在还不如他现在这样至少像个闲云野鹤的半仙儿。
　　清芸披上道童的袍子，戴上结巾正好遮住左额猩红的纹路。
　　“收拾好了吗？”
　　清芸裹起长剑，背好，便一言不发的从他身边擦过。
　　霍沉非当年是大亓举足轻重的国师，远的不谈，但这近在京城中的怕是无人不知他的模样，于是为了藏住自己的相貌，霍沉非也是煞费苦心，整了一脸络腮胡子不说，还拿白绫将眼也缚了起来，装成算命的瞎子，带着小童举着招子飘然过市。
　　随他离开宫城的这三年间，他只带她回过一次京城，而回京的这趟活计便是京中一位大商宅子里的凶事。
　　此事所距不远，故清芸记得，这件事乃是那宅中老爷淫性大发弄死了一个少女而落的梦魇心疾，便成日疑神疑鬼，夜夜不敢入眠，唯恐那少女化成厉鬼入梦索命。
　　此事说来也奇，就清芸观察瞧来，那位老爷可不像是初次失手的样，他的名在达官显贵中颇有分量，而在寻常百姓耳中却几乎无异于恶鬼罗刹，食人血肉、吸人骨髓，然与他有勾结往来的俱是朝中重臣，官邻相蔽，便使他这恶徒在天子脚下亦敢猖狂作祟。
　　作为昔年的国师大人，霍沉非对此人的所作所为自然深谙在心，故上一次，霍沉非借着收鬼的号，在这座宅子里大行了一番鸡飞狗跳的动静，活是将那黑心的老头吓了个够呛。
　　虽说也算是给了这恶徒一个教训，可在清芸看来，这点程度委实浅了，如他这般的恶人，剥皮挫骨都不为过。
　　“你知道这是谁的宅子吗？”
　　霍沉非突然作问，清芸收神，抬眼，原来已经到了这处宅子的外墙。
　　此商名唤贾方正，其宅院坐落在西市，琉璃朱瓦，华门对开，规格几乎都快胜似朝中大官了。
　　前世清芸初来时倒是不知，眼下既知，便也无意隐藏，“贾方正。”
　　“没错，就是那个名声颇大的贾方正。”
　　清芸一眼扫去，见他唇衔笑意，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这个人可不那么简单，只是一个商人，宅院却敢仿朝中三品大臣的规格，该说他是胆肥呢？还是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他站在门前不知意味的添了这么一句，清芸有些莫名其妙，再度抬眼瞧去，他已迈步上前去敲门了。
　　这些时日，府上的家丁都快被他们家中邪的老爷折腾疯了，便听见个敲门声都是战战兢兢的，只敢拉开一条缝，颇是不耐烦的探眼窥出，“什么人？”
　　霍沉非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顶着那一脸络腮胡子，立马端出了一身仙风道骨，“贫道凌云，早闻贵宅有乱，特来除祟。”
　　然那家丁就在门里将霍沉非上下打量了一遭，所见他一身算命神棍的行头，嫌了一眼，便泊然作拒：“老爷已请了轩辕门，阁下请回吧。”
　　“贫道正是轩辕门中人。”
　　此人方才才从轩辕门手下逃出来，这会儿竟就胆大包天的敢冒轩辕门的名号了？！
　　清芸诧异——上一次怎没发现他的脸皮居然有这么厚！
　　“你是轩辕门的人？”
　　“施主若是不信，请看此物。”
　　说时，霍沉非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祥云符，此物天下皆知，乃是轩辕门的信物。
　　那家丁接来打量了信物一番，又瞥了霍沉非几眼，终还是信了他这假冒的身份，敞开了门，“请进吧。”
　　霍沉非装模作样的给人行了个道家之礼，便颇有仙风道骨的迈入门槛，入之一眼便指了东堂，“此方上有邪云盘踞，可是邪祟作乱之处？”
　　“正是，这东堂亦是老爷所居之处。”
　　清芸记得此事的祸根源于这贾方正强占民女辱了人清白之后，还将少女掷入井中，因而受厉鬼索命的噩梦所扰，才被吓破了胆。
　　细细想来，此人当真是个噬命恶鬼，但凡是还存良知之人，岂能在夺人性命之后再将尸首掷入自己所居庭院的井中，到头来却被自己造的孽吓成这样，也是可笑。
　　霍沉非捋着胡子隔着蒙眼白绫细窥了此方良久，“老爷如今也还居在东堂？”
　　“老爷就算搬出东堂也脱不得那邪祟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