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乌龟不吃草

4、3自诉

　　那个晚上，好像星辰变成了碎钻，镶着荧光，洒满在漆黑天空，我睁着眼，沙哑的喉咙说不出话，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落到嘴角，好咸……
　　本来我觉得，我此生就是个放荡不羁之人，不会被凡尘所牵绊，不会被情仇所波及，那些，不过是初生牛犊时的大言不惭罢了，我现在回想起幼年时的鲁莽和天真，真是觉得可笑，原来，我曾经还是那样的一个人啊。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与艰险，或许是我种下的因果太多，或许是我上辈子犯下了什么大错，所以，才会一次次的爱而不得。
　　我是妖界至尊的公主，我拥有艳丽绝代的美貌，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也许，正是我什么都有了，所以才那么肆无顾忌吧。
　　我这个人，见一个，爱一个，坦荡无比。幼年时，我参加神界的万花坛宴，遇见了这九天之上，最温柔好看的男子，他着一身素衣，温润谦逊，看出我迷了路，便主动为我引路，与我畅谈，他总是那么温柔，却不是独独对我温柔。
　　初见的难以忘怀，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举手之劳，过眼即忘罢了，两百年的芳心暗许，在他眼里，不过是小辈的不懂事理，调皮游戏罢了……
　　我认，所以我努力的站在他的身边，努力的修习法术，努力的让自己变成一个温柔端庄，知书达理的人，结果，他和一只小小的田螺精在一起了。
　　多讽刺啊……
　　我是妖界公主，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我愿成你的侍女伴你身侧，我愿舍去公主的尊严做个没脸没皮的痴女，我竟可笑的认为我终有一日能感动你，当真是可笑！
　　那日我醉酒，闯入你的房间，我大声质问着，为何不喜欢我……为何……
　　你没有给予答复，我笑着离开了，我坐在荷花池旁，细细回想伴君身侧的三百年……
　　洗手做羹汤，刺绣练古琴，让原本的芊芊玉手不知经历了多少劫难。
　　放弃了妖界至尊的位置，放弃了高傲的曾经，我小心翼翼的服侍你，怕我做的衣裳你不满意，怕我泡的茶水你不喜，怕我弹的琴你觉得难听……我每天每天都在努力的令你爱上，谁知，竟比不过一只小小的田螺精，你为了能与她成婚，不惜放弃神籍，受凡尘疾苦，换九世轮回与她相爱。那时我跪拜在你的身后，看着你的背影，总算是知道爱而不得有多痛，原来，真的是令人痛苦到想要自刎，真的是令人泪流不止，无法发声的。
　　我见识到这对眷侣的缠绵爱意，便也觉得自己不该再呆下去了，我离开时，给他留了一封书信，我想，如果不留，他大概还不知道，我是那么深爱他吧……
　　后来回到妖界，我就闭门不出，母妃责怪我为了一个没有结果的爱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也心疼我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我当时想的是什么呢……
　　不想再爱上了。
　　事与愿违，一次出门散心，我遇到了魔界皇子，他长得当真是极美的比女子还要艳丽。我自认为风华绝代的容貌被比了下去，于是被他吸引，我们兴趣相投，性子相似，朝夕相处之下，我必然是喜欢上了他。
　　可是后来，他爱上了神界的公主，不似在我身旁的飒爽放肆，而是装出一副翩翩君子模样，陪她玩闹，与她游历凡尘，做百般美味哄她开心。
　　而与我在一起时便是与我探讨跟公主的相处时的快乐有趣。可惜后来公主与一位神君两情相悦，他便百般阻挠他们相见，甚至大闹婚礼，带兵攻入神界，他的腹部被捅穿的时候，还是看向公主，问她，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结果是，公主带着歉意的眼神，推开了他
　　我带着他残破的魂体四处寻医，下跪求人，我每天每天都在奔波，我当时心里侥幸的想，我如此真心，他说不定会忘记公主，爱上我呢？
　　……
　　我总是在多想，多想，总是如此。
　　那日公主寻到了他，哭着求他将内丹给她，因为她的丈夫受了寒毒，只有魔族火属性的内丹方能救治。
　　然后，他就把内丹给出去了。
　　我大声的质问他，与他争吵，得来的不过是抱歉的神情，好像，和那日公主看他神情一模一样呢……
　　我的一切，都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后来，我便离开了，听说他因为失去了法力，死于了妖狼的口中，公主再没来寻过他，倒是我，找到了他的残骸，给他寻了个寂静偏远的地方葬了。那时我看着他的碑，眼泪止不住的流，我想问他为什么，却问不出口，也许是他已无法回答也许是，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我当时想，世间有因必有果，不想要因果，那我就闭关修炼，不再接触他人好了。可谁曾想，老天爷还是不愿意放过我，百年修炼，让我痴迷上了大道，爱上了舞剑，为了提升不再精进的修为，我决定入门派习剑，参悟大道。
　　不曾想，我会爱上我的师父。
　　他待我极好，会轻轻的摸我的头，会给予我鼓励，会在我陷入瓶颈时给予教导，会为我准备美味的糕点，会为我栽种喜欢的花朵，会抚摸我的脸颊，吻上我的额头……
　　师父让我知道，两情相悦，是一件多么令人欢喜的事情。
　　我那时好像还泡在甜蜜罐子里，满心只有他，早已忘了我当初为何来习剑。
　　也许是我太贪恋这种温存，太贪恋被爱的感觉了吧，当我发觉时，我早已深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但世人皆知，师徒之恋，大逆不道。
　　我们小心翼翼的隐瞒着，偷偷摸摸的亲密着，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我们跪于大殿之中，等待掌门发落。不知为何，我突然回想起在神界时的那位神君和小田螺精，不知怎么的，就有了勇气，接受刑罚也好，自废修为也罢，只要能同师父在一起，让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而后，我们面向门外万千弟子，执手不松，我从未觉得有一刻，我那么幸福。
　　最后，掌门同意了我们在一起，只不过我们要自废修为，消去在门派时的记忆，此后便可两人携手，共度余生，我从未觉得世界对我如此厚待过，我执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想放开，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曾偏移，我满心欢喜的以为我的姻缘终于得以善终，但是他将刀捅向我的那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看到他抱着我的尸体不停的道歉，我听到他的痛哭声，我的眼泪模糊了视野，这一切好像都是梦镜，不然我怎么不愿起来，怎么会这么困倦呢？可惜腹部的刺痛，让我不得不清醒的接受现实，他不停的说着抱歉，他说他实在放不下几千年的修为同我私奔，于是便伪造我是魔界之人，进入门派另有阴谋的的说法，将功补过。
　　那时的天太冷……
　　我的肚子好疼，心脏，更疼。
　　临死前，我抬起手抚摸他的脸，笑着说
　　别哭，谢谢。
　　……
　　起码，你曾爱过我
　　可惜，你也骗了我
　　妖界就我这么一个独苗子，什么宝物都往我身上砸，我自然不会因为一把简单的灵器而死去。
　　不过我成了魂体，四处飘散，妖界公主的长命灯，此时，也忽明忽暗。
　　我成了魂体后，飘荡回了家，到家时已经过了好几日，母亲每日都抱着我的长命等在我房间等我，她紧紧拥着，不吃不睡，吩咐底下的一定要把我找回来。她看不见我，我看得见她。
　　这个女人，最爱美了，每次见父亲，都要把自己打扮的像参加宴会，她总是那么高傲，总是那么优雅尊贵，现在她这么脆弱的模样，都是我蹉跎出来的。我只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痛哭出声，哪怕她看不见，我也不想在她面前这么狼狈，因为她总说，我们本就是最尊贵的人。
　　我相信她一定是最尊贵的女人，但我不是，我总是被骗，我太傻了。
　　我离开了家，我脑子里还有炼魂的功法，我拼命的修炼，想早点回家告诉母亲，我屁点事都没有，我健康，强大，过的潇洒。但是母亲已经搜到了我曾经的师父那，我也是没想到，他们竟留影晶保留了我死时的一幕，他们到现在还认为我是魔界之人。
　　我的魂体就飘在空中。只不过三年未见，母亲越发的憔悴，她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仪态，凄厉的尖叫着冲向我曾经的师父，他叫凌云，由清派最年轻的长老，他也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不修边幅的样子同三年前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想，如果这是三年前，我一定会心疼的要命。
　　可惜我几乎快忘了，我是怎么爱他的。
　　他没抵挡母亲的攻击，但护命牌挡住了母亲的攻击，我记得那个牌，是母亲送我的，我没好好珍惜，转头送给了凌云，母亲也认出来了，她愣愣的看着，然后狠狠的瞪向凌云，痛苦的哭喊着:“她把我给的保命法宝给了你!!!你却杀了她!你为了你那我根本看不上眼的功法，杀了我的女儿!我要杀了你——!”
　　我看着，忍不住的落泪，我好累了，我好想回家，也好想母亲，我想窝在她怀里撒娇，我想哭喊着说我受到的委屈。
　　凌云哭了，我除了死的那次，还从没看见凌云哭，凌云边哭，边跪着说:“我会死的，我会死的，她还没死，等她回来，让她亲手杀了我吧，我爱她，我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