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志铭》奈明

7、原来悲伤这样深 我们离开这

　　忧伤是一种旧疾。思念日复一日，时时发作，一日痛似一日，终年不治。
　　陆展明合上一本画集，那是一个老旧的本子。那些记忆是真的吗？
　　自从工作这几年来，他像个机器人一样不停地运作，不让自己停止。靠着父亲留下的基业，凭借自己的才智打拼了四年。看上去精明果决、冷酷而成熟，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曾经的自己。
　　从前的自己只会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他爱的执着而决绝。
　　他时常回到老房子里，坐在早已物是人非的房间里，翻看从前的印迹——至少那些画还在。上面有干净的风景，重叠的色彩。
　　蓝天映在山坡后面，白云朵朵，风和日丽，美丽如画。那曾是他最爱的风景，被定格成了永恒的夏天。
　　他看着，眼睛早已温热。
　　晚上回来，陆展明正撞见父亲坐在客厅抽烟。
　　“去哪了？”
　　“出去转转。”
　　“你以为老子是瞎子吗？看你那副表情就是出去见面了。”
　　“我只喜欢她。”
　　“都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他妈长心了吗？林桂菽阴魂没散，你还敢和她女儿鬼混？”
　　“我们没有错。错只错在她是她妈。”
　　“既然知道那是她妈，你还敢……蓝晴如果知道她妈是死在咱家，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陆展明垂下头。
　　“你们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她不恨你就不错了。”
　　“她即使恨我，我也爱她。”
　　“你他妈有病。我他妈明确再说一遍，不许你再和她有任何关系。见面也不行。”
　　“我一直很碍你的眼，那我消失在你眼前不就好了。”
　　“你说什么？”
　　“我为你安排好了。到兰城去念大学，过几日就走。”
　　“为什么这么急？那蓝晴怎么办？”
　　陆振宇回手给了陆展明一个耳光。
　　“都什么时候还敢提蓝晴？人家也得念大学。管好你自己得了。”
　　陆振宇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是怕那些仇家会盯上陆展明。送他走是保护他。
　　陆展明以为爸爸是为了拆散他和蓝晴，暗暗下了决定。
　　凌晨一点。街上车辆很少。夜的凉意席卷周身。他用力骑上脚踏车，身影消失在街角。
　　前夜他给蓝晴发了短信：我爸爸要送我走。我不想离开你。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我可以不上学，工作挣钱养你。
　　蓝晴回复：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后天我们老地方见。我真的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想要。
　　好。到时候见，哥。
　　午夜的风凉飕飕的。两个人如约到了他们曾经去过一次的学生旅馆。
　　陆展明紧张而激动地握着蓝晴的手。夜的凄凉无法遮掩两颗火热的心。
　　两个人先到附近的超市买些必需品。夜晚城市的灯光朦胧得让人觉得仿若梦中。蓝晴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不真实，却如此美好。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同走进旅馆的时候，蓝晴发现陆展明的手一直拉着她，一刻不曾放开。明明很冷的夜，温暖却从那只手源源不断地传来。自己强烈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哥，我以后也不上学了。我们一起挣钱，一起努力吧。”
　　“不行。你不可以放弃学业。我一个人工作就行。”
　　“可是你明明很聪明，不学习太可惜了。”
　　“我不上大学也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那不一样。”
　　“我们已经离家出走了。没有生活来源，我当然得去工作。”
　　“和我在一起，以后说不定会很糟。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没有自信能让我们过得很好——我现在一无所有。”
　　蓝晴看着他，心里早已有了决定。
　　“你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
　　陆展明笑了，两手抚上她的脸：“你生气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我想问下，那天晚上我们究竟是怎么睡在一起的？”
　　“根本就不是。你自己洗完澡喝多了，非抱着我过去一起睡。结果你就压着我睡着了。我怎么都动不了。”
　　“原来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都没有！”
　　“可是我在睡觉之前没有对你做奇怪的事吗？”
　　“没有。你一下就睡着了。”
　　两个人尴尬地躺在床上无语。
　　“你去洗漱吧。晚了也该睡了。”
　　“要洗也是你先去。明明自己最脏，却总是管我。”
　　陆展明笑了一下，猛地跳下床跑进了浴室。
　　陆展明躺在床上，静静思考着。他想用他的方式让蓝晴变得快乐一点。一直很担心她会因丧母而无法承受悲伤。
　　他发觉蓝晴去了很久还不出来，担心地敲门。
　　没有回应。他慌了，猛地撞门而入。
　　蓝晴正低头洗头发，全身都是泡沫。
　　两个人惊异地四目相对。门猛地又重新关上。
　　床灯终于熄了。黑暗里两个人躺在床上都无法入睡。
　　陆展明感到自己有种强烈想要拥抱蓝晴的欲望，但他克制着，不想让她害怕。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是指什么事？”
　　“是很严重地伤害了你的事。但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放弃。”
　　“我想我会原谅吧。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我很清楚。”
　　黑暗中陆展明忍不住落了泪。他翻过身背对着她，掩在被子下面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那么温柔的你，如果不是遇上难缠的我，应该会过着更幸福平静的生活。可是我真的不能放开你。如果不能参与你的人生，那将是我最大的不幸。
　　我就是不能没有你。
　　出走的第一夜就这样度过了。
　　终身难忘的、凄凉的、美好的、幸福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