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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池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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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陈许上奏请命彻查刘家一案,同时林相忽然搬出陈许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一事,半个朝廷的官员纷纷下跪请雍皇裁夺,雍皇贬他去了北荒之地当一个县太爷。
一下从一个从四品上,沦落为七品芝麻官,陈许走的那天无人前来送行,唯有江边一扁舟老棹夫向他鞠了一躬。
据说那天白云散尽,陈许大笑三声,乘舟而去。
惠妃的疯病似乎也一夜之间好了。
似乎浣嫔之死只不过掀起了一层小波浪,那颗石头砸下去并未揭开迷雾,只是沉沉地沉入了池塘。
李茫站在桥边喂鱼,池塘中的鲤鱼红黄白相间,看上去富贵至极。
默言在旁边举着屏风为李茫遮太阳,“殿下今日怎来了这里,平日极少见殿下来赏鱼。”
“我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浣嫔的了。这里是她死去的地方,就想来看看。”
潋香园自从出了浣嫔一事后,成了无人之地,原本就阴森的地方显得更加寒冷。
默言都有些害怕,却见她家殿下出神了好久,似乎并未被这些惊吓住。
“子不语怪力乱神,若这世上真有鬼怪,那害人的人也不会活得好好的。”看出默言的害怕,李茫出言宽宥。
“是啊,陈大人被贬,惠妃也不疯了,一切竟然就像什么也未曾发生过。”默言垂眸。
“……默言,我有时觉得,浣嫔去死,是死给我看的。”
“殿下!?”
“瞧你吓得,我不逗你啦。”
默言松了一口气,“殿下以后别说这些话了,否则奴婢也早晚得像嬷嬷一样一天到晚唉声叹气了。”
李茫撒下最后一把鱼饵,鱼群蜂拥而至。
“它们吃得可真欢,想必平日也没什么人喂养。”默言说。
李茫看着这些鱼群怔忡,默默地呢喃了一句:“这个世上,本不应该有池塘。”
“殿下何出此言?”
“鱼不就原本属于江河湖海吗?”
大风吹,李茫腰间露出一小截娟布,鲜红的字迹只依稀可见几个字——长乐公主亲启。
李茫拥着雪麾,走过长长的黑夜,无星亦无尘,直到黑色的海棠逐渐浮现眼前,连同光屑一起散漫。
雾缠绕在她身周。
何地?
是梦境?
还是幻境?
她面无表情地望向唯一出现光亮的地方。
亭台水榭,有一背影白衣胜雪,长发如墨,仅靠一条白色丝绸微束,黑的黑,白的白,秀丽无双,遥不可及。
啊,看来是梦境。
那人的侧脸优美动人,清丽非常,
浣嫔。
沈浣。
李茫走去她身边。
可沈浣却像没有看到她,一直望着前方。
“你在看什么?”李茫问。
然后转向她看的方向,飞花,刹那间睁大了双眼。
满园海棠,寂静的长宁殿,海棠树下的女童抱着竹简。
女童忽然转过头看向他们,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她自己。
“我在看你,也在等你。”沈浣忽然侧目,那张清冷的面容依然如天山上的冷泉,可眼底却是温的。
忽然,梦便醒了。
这个夜晚,深地异常。
“上天下地,佑我先王,大雍基业,万世流芳。”将手中的酒洒在地上,吴争接过酒杯退下了。
李川长身一拜,久久注视着先皇的牌位。
他已经不需要用一丝不苟的束发和雍容的衣冠来武装自己了。身边的人来来往往,身边坐着的面前跪着的心怀鬼胎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可江山,始终是他的江山;天下的统一,也必由他来完成。
这个瞬间,他对着牌位笑了,没有丝毫恭顺敬畏。
“陈许如何了?”李川慢条斯理地起身,接过身边太监端上来的手帕,矜持地擦了擦手然后扔回原处。
“在北邙病倒了。”一身黑衣的暗卫跪在地上复命。
“蠢货。”雍皇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陛下恕罪。”暗卫立刻伏地,喜怒无常的帝王每一个字都需要他们强打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
“不是在说你。”他睨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
陈许还不知道他在他的陛下心里已经荣获蠢货的不二人选。
林相的势力在朝中盘踞了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偏偏陈许急着上奏,打草惊蛇,李川冷笑一声。
可就算陈许打草惊蛇,也不过是在他意料之中,那群老不死莫不是以为他就没法子了?
死了个浣嫔,死了也就死了,倒是个除掉姓林的那个老匹夫的好时机,他怎么舍得放过?
他阴鸷的眼里迸射出森冷的寒光。说到底,他一点也不在乎先皇的名声,只要是他李川的雍皇威名不倒,怎样都好。
“别让他被林家给杀了,那蠢货还有点用。”
“是,属下遵命。”
“对了,听说我的好弟弟最近和我的大将军走得很近?他们每天在聊些什么?”
暗卫打了个手势,阴影里出现一个黑衣人,那人跪下便开始一一细数棋王与张鉴的一言一行,丝毫不差,连张鉴去了几次茅厕都如数家珍,李棋喝了几口茶也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皇帝这里,所有人都是一张白纸,端看他如何表现出来,让其他人去以为他知道多少。
帝王心术,莫过于此。
“……棋王殿下入睡前在案旁练了两个时辰的字,临摹了白大家的《长歌行》和张衡的《四愁诗》的一句——我所思兮在太山。”
李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意思是可以退下了,两人齐齐影于暗处,消失不见。
这时一个小太监端着盘子进来,胆战心惊地跪着说:“陛下,该翻牌子了。”
李川看都不看一眼,吴争有眼色地命人把小太监拉走。
“陛下今晚……还去长宁殿附近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