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骗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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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起初，长公主赵珂玥提出要她随侍上朝时，映雪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惶恐，慌忙道：“臣才疏学浅，又是初入宫中，怎敢随陛下、殿下上朝？”
长公主却淡然笑道：“陛下上朝，亦有宫人随侍左右。你既做了本宫的贴身女官，有何不敢？”
映雪回过神后，按捺住心中的期待和欣喜，立即向薛尚宫和李尚仪请教朝会上的诸多规矩礼仪，生怕行差踏错。
六月三十本该休沐，她却没有出宫回府。
七月初一，东方未明，映雪便已起身梳洗。随后，她随长公主的仪驾一路行至奉天门。
卯时，钟鼓齐鸣。文武百官已分列奉天门内，山呼万万岁。
映雪立在长公主身后，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正绷着身子目视前方，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道青色身影。
挺拔如松，清举如鹤，正是周召棠。
分明离的那么远，隔着玉阶，隔着一顶顶乌纱，可就在她望过去的那一瞬，周召棠也抬起了眼。两人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周召棠看见她端立于长公主侧后，双手交叠，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在这肃穆庄严的朝堂之上，已俨然有了一派威仪棣棣的女官模样。
朝会上，赵璟瑜颁布了徙江南富民充实京畿的诏令，群臣议论如沸。
以贺寒山为首的寒门与平民党极力赞成。以原建宁为首的世家党则多有反对。
贺寒山措辞犀利，道江南富户把持地方、拒缴学田税，分明是蔑视朝廷，陛下允其徙京畿后三年内缴完积欠已是法外开恩，若再推三阻四，便是目无君上。
原党极力抗争，但终究在学田税上理亏，气势上便低了贺寒山一头。
最终，赵珂玥力排众议，命户部统筹徙民之事。
映雪见满朝文武你来我往、针锋相对，顿觉心神激荡，热血沸腾。
从前在杭州，她是西泠名伎，常受邀参加文人雅会。可那时不过是吟弄风月，偶尔听书生们高谈阔论罢了。那些公子哥儿也曾讨论边关战事，讨论朝中党争，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当真能置身庙堂之上。
而如今，她当真站在这奉天门内了。
她听见贺寒山声如洪钟，看见原建宁笑里藏刀，看见那些年轻的寒门官员们握紧笏板，忽觉自己内心也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跃动沸腾。
若有朝一日，她也能像这些人一样，站在奉天门内，在满殿朱紫之间堂堂正正地说出自己的看法，那才是真的自在，真正的畅快。
散朝后，映雪正准备随长公主仪架回内廷，一名宫人忽快步走到她面前，垂首递上一封信笺。
“苏司言，这是周大人托奴才转交的。”
映雪看了一眼，谢过那宫人，将信收入怀中，便加快脚步跟上了长公主的仪驾。
一路行至崇德殿，赵珂玥在案前坐下，准备批阅奏章。
映雪随侍一旁，向她禀明了情况。
赵珂玥调侃道：“昨日休沐你不曾出宫，周卿便迫不及待寄来了家书。”见映雪面颊泛红，又道，“看看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映雪应了一声，自怀中取出那信，拆开封口时，里面又滑出一个信封。
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去，却见里面这信封上的字迹似乎是兰心的。
她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将这封信展开阅读。阅罢，她不禁柳眉蹙起，十指发战。
杭州知府柳登途不知怎的，忽然开始调查映雪的身世。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蔡奉銮哪里拗得过柳知府？春水楼中许多女伎都被叫去衙门问话。
映雪从前在春水楼，与兰心、水湄交情最笃。兰心有曹谠做靠山，柳登途不敢动她，就把水湄捉了去。
水湄被严刑拷打了整整两日，硬是一个字也没说。柳登途便让衙役将写了映雪冒名顶替堂姐、在春水楼中行浪荡之事的证词递到她面前，让她画押。
水湄宁死不从，还破口大骂柳登途，因此又吃了不少苦。
映雪看到此处，鼻尖一酸，眼中泪光盈盈。
兰心又写道，幸好陆棹跑镖回来，带着几个兄弟闯进衙门，将水湄从刑房里硬抢了出来。如今一行人正被官府追捕，已经逃命去了。
兰心本就知道映雪的身世，她叮嘱映雪务必早做打算。若柳登途真查到冒名顶替的铁证，送到御前便是欺君之罪，谁也保不住她。
她建议映雪立刻向曹谠求助，因为苏明远的案子就是曹谠任杭州知府时审理的。若柳登途真拿到证据，曹谠也摆脱不了干系，所以他一定会出手相助。
映雪合上信，一时心乱如麻。
赵珂玥察觉到她神色有异，搁下朱笔望向她，关切道：“怎么了？”
映雪心头一紧。
她与长公主相识不过十余日，实在不敢赌长公主会站在自己这边。
“家里的确出了点事。臣想告假两日，回家一趟。”映雪道。
“去吧。”赵珂玥重新执起朱笔，“你昨日没有出宫，也该歇一歇了。”
映雪立即敛衽行礼：“多谢殿下。”她拱了拱手，退了几步，才转身向殿外走去。
映雪回到尚宫局，简单收拾了东西，便立即带着青芜匆匆出宫。
她心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如今是周召棠的义姊，若顶替堂姐之事败露，必会连累到他。今日朝堂之上那些与他势如水火的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等等，先不去礼部。”映雪忽道，“去翰林院。”
到翰林院时已是申时。皂隶进去禀告，不多时，便见周召棠亲自从门内迎了出来。
映雪抬起头，午后灿烂的日光正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双通红的眼眸照得无处遁形，与清晨奉天门内的威仪女官已判若两人。
周召棠立刻紧张起来，来不及寒暄，便上前一步，低声道：“出什么事了？”
“荫之。”映雪声音喑哑，“可否借一步说话？”
翰林院中人多眼杂，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召棠没有多问，当即回值房告了假，便带着映雪打道回府。
回到周府书房，两人掩上门，若愚和青芜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映雪低着头，眼睫上仍有薄薄水光。
“前些日子，你问过我前左佥都御史苏明逸的事。”她咬了咬唇，“我骗了你。我就是苏明逸的女儿。”
此事本就在意料之中，周召棠并无惊讶之色。此时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今日又为何突然告诉我？是因为那封信吗？”
来周府送信那镖师说，此信十万火急，务必尽快交到苏姑娘手中，可偏巧昨日映雪没有回府。今日上朝前，周召棠将信又包了一层信封，写上自己的名字，托宫人带给映雪。
映雪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周召棠看着她紧绷的身形，忽然上前一步，扶住她的双肩与她对视：“瑶华，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映雪抬起眼，只见他乌黑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他说。
话音入耳中的那一瞬，映雪忍了一路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她哽咽着。
她早就知道周召棠对自己的心意，可她一直在回避。
映雪缓了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周召棠。
“此事或许已经败露，我不能连累你们。咱们一同去跟干娘说清楚，让我出去吧。”
周召棠接过信，展开扫了几眼，便明白这就是原思雨写信托她舅舅王屏办的事了。
但兰心知道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王屏收到外甥女的信后，便亲自吩咐柳登途翻查苏明远旧案，尤其要查清苏明远的女儿去了哪里。
柳登途不敢怠慢，立刻叫来杭州府衙中苏明远旧日同僚询问，得知当年苏明远确有个侄女曾寄养在家中。苏明远被问罪后，那个侄女也不知所踪。
柳登途将这消息报给王屏之后，王屏心里便有了底。他推测，苏映雪极有可能便是苏明远的侄女。若真是如此，那她入宫参选女官，便是身份作假。只要拿到证据，就能坐实她的欺君之罪。
王屏很快查出，苏明远的夫人出身沛郡王氏，与他同宗。他便修书请族中出面调查。
王屏是沛郡王氏此辈最出众的子弟，族中长辈不敢推托，当即命人去查，很快就找到了王氏和苏槿。
王家家主要王氏和苏槿亲自到洛京作证，指认苏映雪冒名顶替、欺君罔上。
王氏起初不肯。她虽然贪慕富贵、对映雪刻薄，却也知道这件事若翻出来，她和女儿也逃不了干系。可是她只是出身旁支，沛郡王氏为了讨好原建宁，命她们必须去。
原建宁也已在暗中指使都察院的人准备弹劾的折子。
只待杭州那边的人证物证一齐全，便会有人当朝参奏苏映雪“冒名顶替、欺君罔上”，不仅要夺她官职，还要治她死罪。
周召棠将信纸轻轻搁在案上，转而看向映雪。
“别担心，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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