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当风扬其灰 她已是天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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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当风扬其灰
原思雨笑而不语，将手中物件又举高了些，好叫亭子里每一位姑娘都能瞧得真切。
午后阳光照入亭中，映在那枚晶莹润泽的白玉梨花坠上。
映雪面色微沉，眉眼间已无暖意。
“云帆送我的。”原思雨眼波一转，似是无意地往映雪的方向一瞥，“我瞧着好看，便戴着玩了。”
贵女们知道原思雨想听什么，纷纷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夸那玉质剔透、雕工精巧，又赞杨公子待夫人情深意重，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令人艳羡。
“不就是个玉坠，至于吗？”成竹低低嗤了一声。
成碧附和道：“若真是为一枚玉坠得瑟成这样，这原小姐和王小姐也太没见识了。”她侧身握住周荷的手，“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周荷点点头，想起方才王念雪话里有话的模样，心中总觉不妥，低声道：“只怕她们又在憋什么坏呢。”说着，她忧心忡忡地看向了映雪。
周荷隐约察觉出，王念雪和原思雨一唱一和，似乎是冲着苏姐姐来的。
映雪紧抿着唇，遥遥望着那枚玉坠。
这是她亲手赠予杨济的白玉梨花坠。
如今，竟出现在原思雨手中。
原思雨似乎浑然不知，大度地将玉坠递给身旁的贵女传看。
玉坠在一双双柔荑间传递，每个人都要翻看那个纤巧的“雪”字。
有人想起新科状元周召棠当街拦杨济迎亲队伍的趣事，似乎品出了什么，眼角余光便悄悄瞟向映雪。
玉坠终于传到映雪面前。
她顿了片刻，才伸出手，将那枚玉坠接入掌心。
入手便是熟悉的触感，这的确是她的玉坠。上面的“雪”字，是她请教了玉器师傅，亲手镌刻上的。
如今，这枚坠子却在一场别有用心的赏花宴上，被翻来覆去地传看赏玩。
映雪抬起眼帘。
原思雨正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意。王念雪也兴致勃勃地看向她，眉梢微扬。
映雪收敛心神，佯作惊讶地端详玉坠，蹙眉道：“杨署正送原司乐的东西，怎会不刻司乐的闺名，却刻了别的？莫非——”她的目光在原思雨和王念雪身上游移片刻，笑道，“是要原司乐转交给王小姐？”
王念雪的脸腾地红了，急道：“你，你胡说什么！”
她越急，映雪越是慢条斯理，甚至带了几分真诚的困惑：“我不过是瞧这‘雪’字有趣，随口一问罢了。王小姐可别往心里去。”
王念雪噎住，恨恨地瞪着映雪。
恰在这时，侍女来报，说杨公子到了。
碧纱漫卷，亭外响起脚步声。有人匆匆踏阶上来，青衫玉冠，正是杨济。他额角微微见汗，像是赶路走急了。
亭子里的贵女们齐齐起身行礼。
杨济拱手回了礼，目光扫过亭中诸人，忽然在映雪身上顿住了。
他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手中玉坠。
白玉梨花坠将日光映在她眼中，那双深潭似的眸子瞧不出半点波澜。
杨济心头猛地一紧，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原思雨，却见妻子正神情坦然地望着自己，唇畔含笑，笑里藏刀。
他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问他要了映雪的玉佩，又特意举报赏花宴邀请映雪，分明是有意为难。
杨济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原思雨身边。
原思雨迎上去，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柔声道：“云帆，你来得正好。我问你，这玉坠是送给我的，还是送给别人的呀？”
她声音甜软，像是撒娇，可亭中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杨济明白，原思雨兴师动众，并非只是为了让映雪难堪。她最想做的，是逼他当着满座贵女的面，做出选择。
可他本就没有选择。
映雪已是天边云、水中月，再无拥入怀的可能。
若因顾念旧情，连阿雨也一并失去了，那他才是真的一无所获。
“自然是送给你的。”杨济道。
映雪心寒更甚，不由冷笑一声，如一面冰湖。
原思雨将映雪的神态尽收眼底，不依不饶地晃动着杨济的手臂，道：“既然是送给我的，为何刻的是个‘雪’字？”
杨济皱眉，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原思雨明知这玉佩的来历，还要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所以然来，未免也太过矫情。
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能拂了她的意，让她在姐妹面前失了面子。她可是原尚书的掌上明珠，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杨济正进退两难，忽有一道粉色身影站了出来。
周荷款款走上前。她虽不知内情，却看出原思雨想把那个“雪”字往映雪身上引。
她杏眼微弯，笑问：“杨大人这礼送得可真别致，给夫人的玉坠上头竟不刻夫人的名，莫非是忙中拿错了？那可要赶紧向夫人赔罪呢。”
她这话倒像是打趣，语气里带着少女娇憨，好像真以为杨济是粗心拿错了东西。
贵女们方才见原思雨对杨济那般亲昵，本就以为是人家夫妻俩在调情，此时听了周荷一番话，便纷纷笑着起哄起来：
“杨署正，还不快给司乐大人赔罪？”
“若不好好赔罪，当心司乐大人罚你跪在门外！”
“杨大人，你别干站着，倒是说句话呀！”
玩笑声此起彼伏，杨济的脸颊腾地红了，耳根也烧起来。他一个大男人，被一群闺阁女子围着打趣，偏又不能翻脸，着实有些窝囊。他想分辨几句，又觉得和女子理论争辩有些不成体统。
原思雨眼神骤冷，却仍维持着唇畔笑意。
“锵！”
一道清脆的声响打断满亭嬉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枚白玉梨花坠跌在映雪脚边，已碎成两半。
杨济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映雪。
这是已经送给他的东西，她怎能亲手毁掉？
昨日他还在妻子面前出言维护她，今日她竟这般无情。
映雪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佯装惊诧地“呀”了一声，随即抬起眼来，打圆场道：“杨署正送礼怎么这般不小心？这坠子碎了也好。原司乐莫要为此物伤了夫妻与姐妹情分。”
王念雪再蠢，也听出映雪又在向众人暗示玉坠上的“雪”是她王念雪了。
她气急败坏，指着映雪道：“你少在这儿强词夺理，这坠子分明是……”
“念雪！”
原思雨一声冷喝。
王念雪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指着映雪的方向，被表姐一喝，硬生生缩了回去。
今日，原思雨本想以这坠子为饵，诱苏映雪失态。只要苏映雪露了破绽，她便可以顺势将话题引向映雪的身世与旧情，让满座贵女知道这位苏司籍曾是个不知廉耻、与旁人的夫君有染的低贱乐伎。
可苏映雪偏不认。
她不仅不认，还轻描淡写地将话题拨到王念雪身上。
原思雨之所以让王念雪帮着应和，就是为了让众人注意到玉坠上的“雪”字。孰料竟让苏映雪钻了空子。
此刻再说这坠子是苏映雪的，又有几人能信？众人只会觉得是她原思雨捕风捉影、无端攀咬，甚至会认定她是为了袒护表妹才拿苏映雪做替罪羊。
即便众人信了，苏映雪也已将坠子摔碎，倒显得她原思雨小气善妒，毫无胸襟。
这苏映雪，当真是好手段！
原思雨心绪翻涌，面上仍端着一派温婉笑意。
此时，成家两位小姐也走到映雪跟前。
成竹弯下腰，用帕子捡起两块碎玉，道：“苏司籍说得在理。原司乐若真喜欢，改日我再寻个好料子，请人雕成一模一样的，刻上司乐的闺名。我爹认识苏州那边的玉雕师傅，手艺比洛京的还好，保准叫司乐满意。”
成碧附和道：“是呀。我爹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好料子，定能给司乐寻来更好的。岫岩玉怎么样？配司乐这身衣裳正好。”
原思雨竖起一掌，淡淡道：“不劳成小姐费心了。”
若非为了逼苏映雪过来，她才不愿自降身份邀请这两个商贾之女赴宴。
成竹成碧对视一眼，也不恼，笑吟吟地退到一旁。
原思雨松开杨济的手臂，走到王念雪面前，以食指按了按她额头，嗔道：“你这丫头，怎的比我还心急？不过一枚坠子罢了，碎了便碎了，何苦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倒叫人看笑话。”
王念雪垂首道：“表姐说的是。”
原思雨说罢，又转向映雪，疏离地笑着：“苏司籍说的是，不过一件小物，不值当伤了和气。”
映雪笑而不语。
杨济眉头紧锁，目光在原思雨和映雪之间徘徊，既怕原思雨为难映雪，又担心映雪让原思雨难堪。
只是，他心底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阿雨竟为了他，做到这般田地。
映雪就不会如此。
说到底，还是阿雨更在意自己。
原思雨环视四周贵女：“我知道苏司籍与我们不同，从小没有娘教，也没跟女先生学过高门闺秀的礼仪。只是——”
她凝视映雪，不冷不热道：“苏司籍摔了云帆送我的东西，总该知道要向我赔礼道歉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当风扬其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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