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道是杏花不是 自小长在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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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道是杏花不是
次日清晨，映雪往邵氏房中问了安。邵氏昨夜才知她染了咳疾，免不了心疼地嘱咐了几句，才放她回去。
映雪回到自己房中，青芜已将煎好的药端了来。她喝过，便倚在软榻上歇着。
青芜一面收拾药碗，一面皱着眉道：“幸好那日姑娘带着大家晒了书。昨儿个谢院判可说了，姑娘若再添了发热的症状，那便是已经伤着肺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越说越气，忍不住咬牙道，“那原司乐真是可恶！姑娘又没招惹她。”
映雪心如明镜。
原思雨心里记恨的，或许是周召棠曾当街拦住迎亲队伍，将杨济好一番痛斥。
周召棠是为她出头，原思雨不敢明着将周召棠怎样，自然要把这笔账算到她头上。
“她敢出手，我就敢接招。”映雪向她微微一笑，安慰道，“你不要太担心。”
这一整日，映雪都待在房中。周荷破天荒地没来找她，许是怕扰了她养病。
到了酉时，暑热仍未散尽，天边还亮堂堂的。
周召棠从翰林院回来，先回房换下官服，换上墨蓝直裰，略略休整，便径直往映雪这儿来了。
“天色向晚，恐怕出不了城了。”他立在帘外，声音温润，“今日恰逢赶集，咱们去东市走走。”
映雪抿唇笑道：“叫上荷姐儿吧，她肯定欢喜。”
周召棠却道：“荷姐儿今日与成家两位小姐跑马去了，还没回来呢。”
“原来如此。”
映雪想叫上周荷，也是存了避嫌的心思。两人虽以义姐弟相称，终究非骨肉血亲，若时常独处，恐惹人闲话。
更何况，周召棠对她的关切，早已超出了寻常义弟的分寸。
但既然周荷不在，再推拒反倒显得刻意。映雪便不再多言，携青芜与周召棠、守拙一同出府。
洛京东市，人声鼎沸。
映雪放慢脚步，目光落在一支淡青雪白的梨花绢花上。
周召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走到摊前，道：“这支绢花几钿？”
卖花的大娘闻声抬起头，一脸茫然：“啥？”
守拙忙近前低声提醒：“大人，这应是从附近镇子过来赶集的，听不懂你说话。”
周召棠虽学了官话，但说话时仍带了些杭州雅言的腔调。
映雪微微一笑，款步上前道：“大娘，这支梨花多儿钱？”
大娘利索地将绢花解下，递到她手中：“这支可是俺这儿顶好嘞，恁瞅瞅这做工。俺也不胡要价，三十文，中不？”
周召棠听懂了价，取出钱来递过。
青芜接过绢花，替映雪插在鬓边。
回程之时，红日西坠。
周召棠忽道：“瑶华，你上次说，前左佥都御史苏明逸，是你大伯？”
映雪脚步一顿，旋即回眸：“是。”她故作轻松，“怎么了？”
周召棠望着她：“听闻苏御史有一女，应是你堂姐妹。可惜她幼年失怙，不知如今流落何处？”
晚风吹拂，映雪鬓边那支绢花如一只振翅的白蝶。
按理说，她是杭州府前知事苏明远之女，自小长在杭州，怎会通晓洛京雅言？
青芜心头一紧，悄悄觑向映雪。莫非周大人已猜出小姐的身世？
映雪垂眸默然。
他猜到了？
他已经问了两次父亲的事。他素来温和有度，今日这般追问，莫非是查出了什么端倪？
该不该告诉他呢？
她如今已是内廷女官，若被查出身份有假，那可是欺君之罪。她不能连累他。
片刻后，映雪终是从容一笑：“堂姐后来来了杭州，住在我家中。只是……后来父亲去世，我自身难保，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她依旧不能完全相信他，无法坚定地选择他。
“原来如此，她当真可怜。”周召棠神色一黯，没有多说什么。
从前看到映雪与苏明逸的笔迹相似，心中已有了猜测。今日听到她脱口而出的洛京雅言，他已有十成把握。
可她方才却对他说不是。
她仍是不能完全信他。
两人一路无言。
到府门口时，恰见周荷从另一顶小轿钻出，笑容满面，显是兴尽而归。
映雪松快了几分，笑问：“今日和成家两位小姐玩得可开心？”
周荷连连点头：“我们去城外跑马，三娘子和四娘子可厉害了，还会射箭呢？我央她们教我，现在我已经能顺利射出射箭了。”说着，她自怀中小心取出一封洒金帖子，递到映雪面前，“对了，三娘子说，杨祭酒府的少夫人要设赏花宴，请了好些女眷，还有我和苏姐姐呢。”
映雪刚伸出的手一顿。原思雨邀请她和周荷做什么？
周召棠将帖子截去，对周荷道：“就说苏姑娘身子抱恙，无法赴宴。”
映雪回眸看向他，只见他冷着一张脸，似是不悦。
可映雪还是将帖子接了过来。
周荷并不知道她和杨氏夫妇的恩怨，所以才收下了请柬。映雪不忍拂了她的兴。
更何况，她本就想让周荷在洛京多结交些朋友。若她此时推却，反倒还要让周荷去回绝成家姐妹。
映雪翻开帖子，只见上面写着六月二十，申时，杨府西园。
可不就是明日？
此时，原思雨也休沐回到了杨府。
她褪下那身雾青官服，换了一件姚黄缠枝花缎褙子，又命小梅端着一碟从东市新买的椰饼，作为茶点，随自己往书房走去。
杨府的书房临着一池碧水，颇为雅致。
杨济果然在。光禄寺的官员知道他是原建宁的女婿，对他多有照顾，所以杨济每日下值很早，如今正在书房里临帖。
原思雨接过椰饼，含笑走近，微微俯身端详片刻，柔声道：“夫君的字大有进步呀。”
杨济搁下笔，转头看着她，道：“还要多谢夫人督促我练字。”
当初在杭州时，映雪也曾提醒他，若不好好练字，恐会吃亏。
可那时他心里不以为然，想着反正考卷都要誊录过后再呈阅卷官，字迹潦草些也无伤大雅。
后来他与原思雨有了书信往来，又表明了心意。原思雨说，她想珍藏两人往来的每一封书信，央他能不能为她好好练一练。
她那样撒娇，他哪里舍得拒绝？便当真一笔一划地练了起来。
原思雨将椰饼搁在案角，忽然撇了撇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捏着手指道：“我这般督促你，只怕你哪日就厌烦了，又去找你那解语花了。”
杨济立马将她搂进怀里，哄道：“说么糊涂话？你就是我的解语花，哪有旁人？”
原思雨扭着肩膀挣了两下，不依不饶道：“你从前心心念念的苏姑娘，如今得了长公主赏识，眼看着就要步步高升、压我一头了。”她蹙起眉，幽幽叹了口气，“保不准你与她旧情复燃，那我……”
“想什么呢？”杨济扶着她的肩把她转过来，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软又疼。
映雪能得到长公主青眼，他并不意外。
只是，映雪性子强，二人之间已再无可能。
想起来到底是有些可惜的，却也无可奈何。如今，他只想珍惜眼前的娇妻。
“怎么没可能？”原思雨不肯罢休，“你从前说过，她是西泠名伎，那讨人欢心的手段岂是我能应付得了的？”
杨济知道娇妻在使性子，他心底也十分喜欢看她吃醋的样子。可映雪与他有十余年交情，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所以更不忍听人编排她，便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熟料这句竟惹恼了原思雨。
她涨红了脸，猛地从他怀中退开半步，道：“你的意思是我污蔑她？她爹就是个贪官，她又在教坊里待了数年，怎会是善茬？”
杨济皱眉，脱口道：“她父亲不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噤了声。
映雪的身世是秘密，纵然两人恩断义绝，他也不该泄露此事。
可原思雨心思玲珑，又是他的枕边人，眼珠微微一转便知其中必有隐情。
“好了好了，跟你闹着玩的，你还当真了。”她顷刻间便换了脸色，嫣然一笑，拈起一块椰饼送到他唇边，又道，“明日我邀了京中好些女眷来府里相聚，已给父亲禀过了。到时候夫君也露个面。”
杨济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椰饼，犹豫道：“你们女子赏花，我过去不好吧？”
原思雨抬眸看他，柔柔笑道：“可是，我就是想让小姐妹们知道咱们夫妻情深，琴瑟和鸣，好叫她们羡慕去呀。”
杨济心都软了，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只道：“好，都依你。”
原思雨这才满意地笑笑，温声道：“那夫君再写一会儿，我去给母亲请安，晚些咱们在花厅用饭。”
“好。”
原思雨带小梅出了书房，却没去找杨夫人，而是回到自己房中。
“拿纸笔来。”原思雨神色肃然，“我要给舅舅写信。”
平嬷嬷忙去取了纸砚。小梅研好墨，将笔恭恭敬敬递到她手边。
原思雨接过笔，神色晦暗不明。
苏映雪的身份恐怕有猫腻，这中间必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文章。
还好她舅舅王屏如今是杭州府的顶头上司。只要一封信去，苏映雪的底细就会水落石出。
“苏映雪。”原思雨嘴角一弯，“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道是杏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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