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炼不成钢》落叶纷飞时

14、“脸慈心软”

　　“两百万呢？再添十万，两百六十万，一年左右，或许明年的这个时候一切就会结束，而你将拥有两百五十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在你家那边买一套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顾茫神情变得坚定，两人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做好了抉择，是未来重要还是现在重要，二人自有判断。
　　说实话，梁珂很心动，两百多万，自己和父母努力一辈子都赚不到，钱这么重要，可顾茫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呢？钱那么重要，可是顾茫却连一个人踏出这房门的勇气都没有，这短暂的，称不上自由的自由，让他对长达二十多年的监禁产生了极大的恐惧，当他抗争时，恐惧可以战胜，可当成功快要来临时，恐惧便坚不可摧，所以他许下了自己承担不起的诺言，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
　　梁珂最终点了头，他仍旧习惯未雨绸缪，未来和未来，他也做好了选择。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的，毫无防备的未来。
　　这一夜，两个人仿佛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合约生效，二人写下名字，以未来为代价，选择了对未来最有利的选项。
　　自由，近在咫尺……
　　虽然签了合同，但是顾茫并没有轻松多少，相反，事情进行的越顺利他就越紧张，对于生日宴他没什么感觉，但至少母亲表现得很开心。
　　直到一小时前他才正式通知梁珂有关于生日宴的事，并安慰道：“到时候你只管跟着我就是了，不用太担心。”
　　梁珂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整懵了，知道即将面对许多上流人士他难免紧张。
　　客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看到二人下来，众人举起手中的酒杯，彩带喷涌而出，场面一时之间热闹非常，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嘴里说着祝福的话语，顾茫也举杯应和，表示感谢，似乎众人皆是许久不见的亲密好友，多年未见的亲切长辈，大家都搂肩搭腰，亲密非凡。
　　台上，顾父举杯发言……
　　顾茫被同辈簇拥着带到了别处，顾母也与几位打扮优雅的贵妇聚在一处，不知在聊些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格格不入的或许只有他自己，想到这里，梁珂有点社恐发作，害怕自己被负面情绪淹没，从而表现的失态，他开始四处搜寻可以藏身的角落。
　　刚好，不远处便是糕点台，那边几乎无人光顾，所以他逆着人流向着暗处前进。
　　但不知为何，好像大家都有读心术似的，明知他害怕什么还存心与他做对，刚刚还各自安好的人群忽然躁动起来，梁珂被人声淹没，有些恐慌，于是他更拼命的向前挤，烦躁与恐惧轮番上演，他只想要快点躲起来，静候结束。
　　忽然，鼎沸的人声莫名安静下来，躁动的人群也静了下来，前方的道路忽然畅通无阻，梁珂匆忙挤到暗处，这才松了一口气，靠着角落放松下来。
　　这时他才有心思去观察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视线随意的四处扫视，他这才注意到顾母面色平静的审视着顾父所在的方向，有一小部分人正在缓慢的四处搜寻，脑袋轻轻转动，大部分人脸上带着不太明显的压抑过的好奇，他也顺着众人视线所在的方向看去，顾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顾父身边，脸上带着很勉强的笑。
　　但是很快，这份失态便被从容的微笑代替，他又变回了那个行走在深海里的从容又坚定地自己，他接过话筒，声音传遍整个大厅，他说：“抱歉，刚刚有些失态，我本来没想这么快就把这个消息公布给大家的，但是既然父亲已经提起了，我也不免要小小的炫耀一番，”停顿片刻，他的目光搜寻着，最终锁定在梁珂所在的角落，眼神染上深情，他接着说“是的，我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爱人。”
　　众人的目光这才光明正大的扫向这个站在角落里的陌生人，探寻的视线隐晦的，戏谑的投了过来。
　　梁珂呆楞着，下意识跟着顾茫露出傻笑，于是，众人目光中那些不可探究的情绪被藏得更深了一些。
　　“好了，大家太热情会吓到我们家未来儿媳的，还请诸位冷静一点哦。”顾母带着笑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收回视线，识趣的哈哈大笑起来，互相调侃着四散开来。
　　梁珂被解了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茫带到了外面。
　　花园中，二人一坐一立，梁珂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你爸怎么突然就公开了？对你没有影响吧？”
　　顾茫嗤笑：“有什么好影响的，反正所有人迟早都会知道的，现在不过是提前几天而已。”
　　梁珂想想也是，但还有些疑惑：“那你怎么……？”
　　“是我爸突然决定的，我并不知道，不然就不带你出来了。”顾茫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梁珂还是抬头观察了一下，虽然说这样盯着别人有些不礼貌，但是梁珂实在是好奇，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父亲，一个管控欲极盛的母亲，处在两个极端的父母到底会培养出一个怎么样的孩子呢？
　　顾茫的表情跟他的语气一样平静，平静的过了头。这一刻，他实在是像极了他的母亲，准确来说，他这样冷漠的神情和刚刚他母亲看他父亲的父亲的神情如出一辙。
　　梁珂不知道顾茫要是意识到这一点会有什么反应，但他无意戳穿。毕竟作为一个旁观者，他确实应该冷静又玩味。
　　直到宴会结束，二人都没有再返回大厅。顾茫不知道去了哪里，留梁珂一个人在花园里发呆，梁珂看了下手机，发现时间还很早，于是他点了份外卖，愉快的喝起了奶茶，香甜的奶茶在口腔内弥漫开来，他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时间一转，梁珂已经坐在了卓君地产的工位上。跟他同一期进来的还有几个实习生，他的到来悄无声息。
　　快乐毕竟是短暂的，作为一个实习生，他必然要跑腿打杂。顾茫已经从一个较为闲散的副经理升级为公司老板，虽然还不是正式的，但大家都清楚，他接手公司不过是迟早的事。对于顾茫来说，初次接手一个公司，要学习的地方非常多，忙起来自然顾及不到梁珂。
　　刚开始,梁珂被使唤着到处打杂的时候，还觉得十分有趣，有一种游戏人间的奇异快感，开开心心的跑遍了公司的各个角落，社恐都好了许多，大多数时都能愉快的跟人打招呼，丝毫不觉得烦累。
　　直到一周后，“小梁，这个文件你帮忙调一下格式，看着打印一下”“小梁，可以顺便帮我倒杯水吗？”“小梁，这个文件麻烦你帮忙送到二楼。”其余几个实习生已经偷偷躲到厕所或者茶水间去了，只有梁珂每天开开心心的当一个大怨种。
　　上一世除了去政府机关办事，他还从未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待过，初来乍到，觉得非常新奇，对什么事都充满兴趣，也乐意尝试，但是已经过去一周了，再大的好奇也已消磨殆尽， 所以听到这么多的“任务”，他只想逃跑。
　　即使大家让他干活的时候都表现得非常有礼貌，甚至面带笑容，但也掩盖不了被使唤的事实，所以今天，他在送完最后一份文件之后，便提着自己的保温盒躲到了顾茫的办公室内，为了掩人耳目，他还顺手拿了一个文件夹，装模作样的敲了门。
　　“笃笃笃”
　　“进来”，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顾茫正埋头工作。
　　半晌没听到来人出声，顾茫这才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门口。梁珂正忙着把被文件夹挡住的保温盒拿出来。
　　顾茫：“……出什么事了？”
　　梁珂：“嗯……我进来待一会儿，可以吧？”梁珂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前段时间两人确实做了一些朋友之间才会做的事，关系也的确拉进不少，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单独相处还是会觉得拘谨，之前梁珂以为二人的合作关系随时会结束，便一直有些无所畏惧，现在二人位置颠倒，一个求财，一个握钱，梁珂再也做不成冷静玩味的旁观者，主动权完全落到了顾茫手里，心虚与不自在这才姗姗来迟的降临到他身上。
　　二人都不是会主动的人，一块儿待了这么久，依旧热络不起来，所以他突然躲进来，实在是很突兀。
　　梁珂有点后悔，立在门口，手上还提着保温桶。吴姨每天都会提前给二人准备中午的饭菜，叫二人带来公司吃。
　　要是在食堂吃或者去外面吃的话，梁珂应该早就找到饭搭子了，但是因为他每天都要自己带饭，所以一到饭点他就只能孤零零的待在工位上，这幅画面实在是太凄凉了，就算阿姨做饭再好吃也弥补不了他内心收到的伤害，梁珂大哭。
　　可是现在叫他立刻转身出去，他也不是很情愿，所以他又把目光投向顾茫，希望顾茫能收留他一会儿，起码能在这里把午饭吃完，毕竟他一个人吃饭真的有点可怜。
　　好在顾茫诧异一会儿就点了头，平静的将头低下去，说道：“嗯，可以，你自便。”
　　“谢谢。”梁珂松了一口气，把饭盒放在了茶几上，自己去接了杯水喝，他的勇气到此为止了。
　　坐着无聊，玩手机又不自在，梁珂觉得这样还不如去茶水间待着，不然等吃饭的时候会更尴尬。想到这里，他有点后悔进来了。
　　顾茫可没有他这么多想法，在顾茫心里，他跟梁珂应该算是半个朋友了，但梁珂看起来好像有点放不开，所以他应该主动一点。
　　“外面怎么了吗？”顾茫一边打字，一边问道。
　　梁珂端着一次性纸杯，很拘束：“没什么。”
　　顾茫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片刻之后合上电脑，将目光转向坐在沙发上的梁珂，表情略微严肃：“梁珂，”
　　突然被点名，梁珂有点紧张，下意识挺直腰板：“怎么了？”
　　顾茫：“你应该尽快接受我们之间的关系，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未来还要一起面对很多事，但你要是一直这样放不开，我们以后沟通起来会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