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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午夜梦回 ...

  •   由于床上多了个人而非常不适应的严羽安翻了几个身都没睡着。而一直平躺着的唐辰正睁着眼目光清明。平常他也习惯了一个人睡,这会儿套着睡衣,听着安安的呼吸声,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唐辰,你睡了吗?”严羽安转过身来,轻声喊他,唐辰能看到他撑起身子轻轻靠过来看他有没有睡着的样子。
      “没有。”唐辰对上他大概眼睛的位置,笑了笑。于是,严羽安又躺了回去,在问过他的意愿后开始跟他闲聊。
      “你还记不记得初中我爬树摔断腿的那次?”严羽安提起了这个话题,本以为唐辰应该不记得了。但实则唐辰都不需要回忆就立马明白他在说哪件事情了,因为这事对当时的他来说真的是晴天霹雳。
      初二下半学期,他刚刚借宿在严羽安家时,就害的安安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为此,唐辰忐忑至极,觉得自己肯定要被赶出去了。
      “嗯。”他应答的声音有点轻,好像是一声叹息。
      “那个时候你在树下喊我是因为什么事情呀?”因为下午想起这回儿事情的严羽安已经记不清当时唐辰为什么会突然喊他。他只记得两个人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哭的很厉害的小朋友,他的风筝卡在了树上。严羽安就攀爬上去,准备将那个大风筝,好像是只老鹰来着扯下来还给人家,结果就听见唐辰忽然在下面大喊,吓得他一时没站稳从树上滑了下来。他还记得唐辰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的滑稽模样,只是怕压着唐辰,自己愣是在空中挪了一些距离,生生摔在了地上。哦,想起来还挺疼的。
      唐辰摇了摇头,意识到他不一定看得到,又用语言重述了一遍:“不记得了,你摔得特别惨。现在还痛吗?”
      摔下来好大一声响,唐辰都吓坏了,严羽安还能咬牙笑着说没什么事,催着唐辰将风筝拿下来。而后靠唐辰搀扶着,严羽安一声没吭地走回了家里。回家一看,裤腿是撩不起来了,因为腿肿的跟个馒头似的,将原本还宽松的校裤都顶紧了。唐辰打电话给还没下班的王阿姨,跟着去了医院,这才知道他是摔断了腿,骨头都碎了。唐辰当时好像害怕的不行,满心都是惶恐自己会被赶出去。
      “现在当然不痛了。那个时候我都不敢说痛,因为你的脸色特别难看,感觉捏一把就能滴出水来。那段时间,你睡觉都在说对不起。”严羽安想起唐辰阴沉沉的脸,黑的跟朵乌云似的,好像全世界都快崩塌了的那种绝望感。
      是吗?唐辰已经忘了自己当时全心全意地难过和愧疚,只记得那些微的怕被赶出去的自私念头。他总是将自己的坏记得特别清楚。
      “我想起来了。”严羽安的声音带了丝终于回想起来的轻松,透出些许的庆幸来,“你是因为一窝小鸟才叫我的。那风筝正好盖在了鸟窝上,要是我直接扯下来,鸟窝就可能掉下来。唐辰,你一直都是个考虑周全又很善良的人呢。”他夸得真心实意,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掷进唐辰心里。尤其是他喊唐辰的时候,尾音总会拖一点长音,熟稔又亲热。
      唐辰咂摸着他的话,不免在心里摇了摇头。他一直都是个自私又冷酷的人,也不像某个人为了只受伤的小麻雀都会与人据理力争。十几岁的唐辰贯彻的一直都是顾好自己,不要多管闲事的理念,从未动摇过。
      大概时间确实挺晚了,严羽安跟唐辰没聊了一会儿往事就睡着了。他背靠着墙壁,紧紧贴在那儿,睡衣和被子的颜色差不多,让他看起来又小又瘦。不知道为什么,严羽安从小就欠缺点安全感。白天他暖的跟个小太阳,可是当夜晚的时候他总会不经意间露出些许脆弱。旧屋里的小床两边是没有依靠的,严羽安就会在床上缩着睡,像是婴儿自我蜷缩的保护机制一样。新床他特意要求靠着墙,这样睡觉的时候贴着墙壁就会觉得很安心。
      他自己是没有意识到这些不安的。
      唐辰依然睡不着,他平躺着躺累了,就侧过身去。他能看到安安熟睡时乖巧的侧颜。严羽安正脸看就很端正,三庭均衡,额头饱满,下巴圆而尖,让他看起来多一些幼态。整体就像是少年漫里帅气阳光的男主角,看起来年岁小,热情洋溢。但侧颜很有棱角,下颚线比唐辰的还明显,是极有弧度的直线,顺畅硬朗。这使得他既有成年男人的稳重阳刚,又始终带着点孩子气的少年感。看着看着,唐辰的心安稳地像在被太阳照得温热的海水里,感受着波纹的浮动,渐渐睡了过去。
      因为生活总是安排的满满当当,唐辰往往沾了枕头就睡着了,很少有做梦的时候。所以当大概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时,反而有了一丝新奇的感觉。梦里,他好像变矮了不少,能看到的视野变小了。在昏暗的场景里,他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大楼,是安安家。
      即便是在梦里也会由生出一种亲近感,于是唐辰小跑着进了楼,根据记忆往上跑。但是他在黑暗的楼道里跑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感觉到熟悉的家门。跑累了,他就站在黑暗里气喘吁吁,只觉得茫然。
      “唐辰。”
      听到声响的唐辰立马回头,身后正开着一扇门,灯光从屋内照亮出来,勾勒着背光处人的身影。安安?唐辰毫无防备地跑过去,像是要扑到人怀里一样。但在他快接触到的时候,那个人伸手一用力,就将他推倒在了地上。摔倒的唐辰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模样,或者说只是在梦里意识到了那个人是谁,就开始慌乱起来。试图后退躲避的唐辰立马被那个人一把抓在手里,跟老鹰抓小鸡一样轻松具有压迫感。唐辰挣扎着小胳膊小腿,想要摆脱对方的控制,但是那人拖着他进了屋内,同时训斥道:“野哪里去了?你个小兔崽子真的是浪费粮食,除了吃饭一点用处都没有。”硕大的铁爪在他背后一推,便是火辣辣地疼。
      磕在桌上的唐辰立马撑起身子,知道一定又撞出了淤青。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桌上另外两个人,他们的表情呆板而冷漠,只是默默吃着桌上的食物,不置一声。唐辰自己拿了碗筷坐上饭桌开始低头挖饭,饭菜吃起来如同嚼蜡,大家都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机械。唯一的噪声来源就是刚才那个男人,他滔滔不绝地咒骂着,有着说不尽的祖安词汇。在他吃完前没有人敢离场,都沉默着听他怨天怨地,祈祷着快点结束。
      “唐辰,你妈的有没有在听老子说话?让你盛个饭比请个神还要难是吗?”男人将筷子掷了过来,险些戳到唐辰的脑门上。唐辰立马下桌去给他盛饭,离开后还能听到他的咒骂,等将饭递给他之后他还是在抱怨:“你个傻缺娘们,家里盐他妈的是不要钱啊,放那么多咸死我你高兴了是不是?败家玩意儿,知不知道我挣点钱很辛苦的?”
      终于等他吃完了饭,唐辰洗好碗擦好桌子就可以回去睡觉,他刚走进狭小的房间就听到弟弟在叫他。所以他走了出去。外面一片狼藉,像是刚打过一场架。姑姑坐在玻璃堆里掩面哭泣,浑身酒气的男人正挥着扫把抽她。比他小几岁的男孩子扑在妈妈身上试图保护她,但依然被抽打的尖叫起来。姑父好像看到了唐辰,踉踉跄跄,骂骂咧咧地举着扫把柄就要抽下来。唐辰心惴惴不安地猛跳起来,急于躲开。他记得这一下打断了他的胳膊,让他错过了体育考试。但是周围一切忽然就都成了荆棘,除了脚下那方寸之地,他逃无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棍子不断在眼前放大,而后狠狠落到了身上。
      “啪!”
      猛地睁开眼睛的唐辰喘着粗气,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刚才挡住棍子的手臂,火辣辣的疼痛像是真的还遗留在手上一样,让他心有余悸地流下了冷汗。冷静片刻后,手臂上的疼痛感慢慢散去,唐辰将手伸出搭在被子上,当视线触及到仍贴在角落的严羽安,他才真正确定下来刚才只是在做梦。他看着安安想,那时候他摔断腿是不是比这还要痛呢。因为这久违的记忆,唐辰无法再安心入睡,他起身悄声从行李箱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来,而后走到阳台上去吹吹风,缓和一下情绪。
      将棒棒糖叼在嘴里,香甜的橙子味便在口腔里迅速扩散开来,让他好受了不少。陈浩恩曾经开玩笑说过,他这个咖位和棒棒糖真的不相配,问老板能不能整点有品位的东西。唐辰最开始的时候抽烟抽得很凶,因为总有着解决不完的压力,只有抽烟的那个片刻才能得到一点喘息。后来努力戒了烟,却养成了心烦意乱时含根棒棒糖的习惯。不知道为什么,橙子味的棒棒糖总让他觉得很安心。所以他外出一定会备着几根棒棒糖。
      早晨挺闷热的,但是夜晚的气候倒是有点冷。天上有不少星星,看起来明天应该不会下雨了。唐辰孤身站在阳台里,身影显得格外忧郁和悲伤。
      老板这个人呀,好像自带苦情戏的氛围,你别看他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有时候我私下看着他,总觉得怪可怜的。陈浩恩第一次带妻子来公司的时候,咬着耳朵告诉她。
      是啊,他旁边要是再站个人就好了。他的妻子看着唐辰站在天台上孤零零的背影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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