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刀刃上跳舞》阿木狸

9、9 看守所的第

　　第二次见到韩焰的时候，任景云觉得他平静多了，额头上包扎的纱布让他觉得就是个紧箍咒，至少在此刻把他内心的恶灵镇压的还不错。
　　他看了一下展开笔录本的徐海，徐海在上面工工整整的写下提审时间，嫌疑人，地点，提审人等等事项，徐海也看了一下他，总是是懒得再看第二眼韩焰了，收到了任景云回礼的微笑后，徐海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的紧张。
　　“嫌疑人姓名。”
　　韩焰耷拉着脑袋不抬头，像在梦游似的，任景云又问了一遍。
　　“嫌疑人姓名。”
　　“问你呢！”一个人高马大的法警上前两步，拍了一拍韩焰的肩，呵斥了一句用以确定他没睡着。
　　韩焰像是被叫醒了似的，涣散的眼神重回本位，他盯着任景云“欣赏”了好一会儿，激动的说：“啊，任检察官，好久不见。”
　　任景云也换了一种轻松的坐姿，微向后靠在椅背儿上，也就是修长的双腿无处安放，着实不太舒服，他眼底的笑意泛了起来。
　　“嗯，好久不见，你头怎么样，还疼吗？”
　　徐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飞速的写下“嫌疑人姓名”这五个大字之后，其他的就无法落笔，这两个人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似的，要不是中间隔着个铁栅栏，还真的能让人这么觉得。
　　韩焰的眼神变的很轻佻，没有回答任景云的话，却冲着徐海吹了一下口哨，调笑道：“喂！那个胖子，上次和你一起来的瘦高个儿呢？哈哈哈……我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啊，换来换去的还是胖头陀和瘦……”
　　他的目光又狡黠的扫了一眼任景云，急忙像做错事的小孩似的闭嘴了。
　　“不对，这位不是瘦头陀，是美人儿哥哥。”
　　肉麻死了，徐海怨毒的看向那个可怕的嫌疑人，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还要被嫌疑人讽刺！
　　“好了，韩焰你就别说废话了，你上次闹那么大动静不就是想翻案么？来，收起你的表演型人格，把你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交代一遍。”
　　任景云拿起手边的笔，冲着韩焰很严肃的指了一下，播音腔再一次泛滥在审讯室里，这个审讯室狭长，还有回音，任景云的声音经过来回反射进入韩焰的耳朵里，显得特别正式特别有震慑力。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次审完你。”他另外一只手扬了一下一打儿装订好的本子，冲着韩焰摇了两下。正色说：“看见没，我这几天不眠不休干好的事儿，别再说一个不诚实的字，否则你拖延时间延缓执行的策略就此结束了，我可以马上向中院申请排期，还是按一审的卷上诉！你的时间就肉眼可见的再减少。可以开始倒计时了。”
　　说罢，任景云示意在场的两位法警可以出去了，随着法警关门的声音传出，他附在徐海耳边说了一句话，徐海也低下头认真的开始在笔录本子上写着字，本来上了手铐的桌子还是审讯室的中心，现在变成了单独的两极，一前一后，一里一外。
　　“开始吧。”
　　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过后，韩焰脸上那种沉醉在自我欣赏的神情终于过去了。他砸吧了一下嘴，长出了一口气，齿缝中终于蹦出了今天第一句正经的话。
　　“我太累了……”韩焰的脸苍白的像泄了气的白色气球，瞬间萎靡了不少，明明只有二十一岁，看上去在这短短的一分钟之内苍老到不行了。他往后仰过去，手却被桌上的手铐铐住了，弄的哗啦啦直响。尽管他的胳膊不够长，这样被扯住非常难受，可他还是尽量往后拷，蜷缩在那个让他稍微感觉到舒适的角落。
　　“从小不聪明又不漂亮，没什么人会关注这样一个孩子，包括我的父母，姥姥姥爷，爷爷奶奶。我到现在看见幼儿园放学啊，小学放学，我就喜欢站在树下观察那些孩子，那些父母实在太伟大了，明明那些小孩看着那么不漂亮不可爱，应该也不怎么聪明，怎么就能让父母把他们生下来，还要每天付出那么大的精力。”
　　“这也许就是人类之所以繁衍的本质吧。”任景云很认真的再听他讲的每一句话，身边也传来钢笔摩擦纸发出的“沙沙”声。
　　韩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人和人的想法不尽相同，我反正是接受不了的。我的童年就是在无尽的忽视中长大了，无惊无喜无悲无悯。但是真的好累啊，我努力去演好一个乖孩子，努力学习，怎奈天赋有限，实在是出不了什么彩头，好歹老天眷顾，最后还有个学能上，虽说大学不怎么样吧，至少是个本科。”
　　任景云抱着前臂，观察着韩焰说话的神态和他的眼神，他现在非常平和，也没有试图和自己有目光接触。任景云断定至少这个时候他是个正常人。
　　他也不想去打断韩焰的自然流露，哪怕他的话很长。
　　好在身边的徐海作为书记员非常专业，韩焰已经废话了两张纸了，徐海还在认真的记录，丝毫没有质疑的意思。
　　“我和张晓星，我们两个应该是那种边缘人的互相吸引吧，我大二的时候和她认识的，那时候好像是暑假，我不愿意回家，就在汉洪的一个奶茶店里打零工，那天回学校的时候是夜里十一点多吧，对……暑假里的寝室是没有宵禁的，十一点多。”
　　韩焰的脸上竟然泛起温馨的笑意，甜甜的。
　　“路过飞虹桥的时候，我就看见一个女孩儿在桥边儿来回走，迈着小碎步看着有些着急，我就去问她需不需要帮主，是不是丢了东西。她不怎么漂亮，也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个子不高身材不好，脸上的皮肤也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模样。我当时很累，可是还是尽可能的帮助她找到了她的书包，我帮她分析，帮她问人，帮她翻垃圾桶，最后终于确定她的包是被人偷了以后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直接扔进了垃圾堆。”
　　任景云不再抱着双臂，他变成了托着腮，轻轻的靠在桌子边上，听的很入神。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很会分析的人。”
　　面对英俊的人检察官的赞扬，韩焰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继而又道：“我演的，当时她都已经放弃了，可是我很努力的去帮她找啊找，她就那么默默的跟着我，围着学校各个角落走了一路，当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我当时心想她难道就不怕我是个坏人么？后来我们熟悉了，我问她你那天晚上不怕吗？”
　　韩焰微微翘起嘴角，笑意让任景云感觉到了微微不适，但是和那天在医院时的又不太一样。
　　“你猜她说什么？当时是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学校教学楼后边的保管室边儿，她竟然一下子把我按在了门框子上，她说她当时就算被人奸@杀了也没什么，反正她早就活够了。敢情她早就知道我在演戏，还一直很好的配合我。那天趁着月黑风高我们就做了一次，她是第一次。”
　　好家伙，徐海还是顿了一下笔，心想这不是俩神经病么？他没敢看韩焰，还是看了一眼任景云，默默的平复一下自己的小心脏。
　　“事后，我还没提好裤子时就问了她一句话，我问既然你都不想活了，你还找你的包做什么，不矛盾么？她笑着对我说，当时的我认真极了，她不想扫兴。哦……对了，任检察官，我可不是在故意诬陷她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任景云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眼睛很礼貌的盯着韩焰的眸子，非常真诚。
　　“放心，至少到现在我还保持安静，就说明没有什么疑问。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