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之三之际》北大桥天使

4、4

　　她拿着两个冰瓶子握在手里准备回去，还没推开门就差点被撞到。
　　杨韫显然是有点不行了，捂着嘴要吐的样子。
　　“洗手间在哪里？”
　　她又转过身带着他找洗手间，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在工作，而是在当保姆。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要脑补太多，这样的命运果然成为了余屹很长一段时间的常态。
　　余屹手冰冰凉的，站在窗户边等着里面的人出来。这厕所隔音应该还不错，杨韫干呕的声音却还是一阵一阵传来。
　　她索性点了根烟慢慢等，拿着手机先看今天的邮件。
　　没良心的董永卓可能是把手机都扔了，直接在邮箱发过来工作交接的文件。
　　“给我跟烟。”杨韫走了过来，直接伸手要烟。
　　“杨总还行吗？”余屹瞥了他一眼，领带和衬衫都已经扯乱了。
　　杨韫脸色极差，没说话，看着对面人一脸的幸灾乐祸。
　　五月的夜风从窗户吹过来，余屹收回了视线。杨韫可能刚洗过脸，额前的刘海还滴着水，薄薄的水珠下是红成虾子的脸。只是那眼睛还是亮的，视力应该很好吧，余屹暗暗想。
　　她把窗台上的水推过去，“先喝点水吧，我包里有解酒药，等下回屋里拿给你。”
　　杨韫接过去灌了半瓶，终于开口说了声谢谢。
　　“以前也这样喝吗？这种喝法谁受得住。”他在烟雾中眯起眼睛，问余屹。
　　“也还好，今天来的人都比较核心。李总不也说了，给你接风。”
　　杨韫又自觉地拿起酸奶喝，“你刚说下半年的合作什么时候开始，不会六月就开始吧？”
　　余屹灭了烟头扔进垃圾筒，“是啊，时间很赶。明天大家来上班做复盘，中间有半个月的整理期吧，谈另一个项目。下半年是李总这边和另外的项目同步开。”
　　她并不理解贵公子为什么一定要跑来这种苦兮兮的地方来开始自己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之前的八卦传闻中他毕业的学校很不错，就算是想要锻炼自己，国外的公司也比这边生态环境要好。至少不用喝成这样吧。
　　“回去吧。”杨韫先转身。
　　“等下找解酒药给我。”
　　余屹没说话，有点烦他了。
　　李总见人回来，兴致又高了起来，拉着杨韫开始回忆自己的青年岁月。
　　酒仿佛是没有尽头，一直倒。只是从红的换成了白的。这是李总的习惯，开始来点红的漱漱口，最后快结束的时候喝点白的上上头。
　　杨韫这次出来只带了余屹一个人，对面却带来了核心员工和家属。一直听说火闪老板接地气，却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大谈家事。
　　杨韫显然是不想讲的，尤其是提到父亲的时候，他整个人有一种显而易见的躁动。余屹记得大学时候选修的生物课，老师说不要在酒桌上劝这种上脸的人喝酒。喝一点就全身变红，其实是有点危险的体质。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是全然不想参与老板们的家务事。但她还是伸出手，把桌子转了转，趁着一个摆盘高大的菜品经过的时候和他换了杯子。
　　杨韫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拿起来喝了一口才发现不对，里面是白开水。
　　他转头看余屹，她没事人一样举杯喝了一口。
　　李总可能是喝多了，在太太的劝阻下也要继续讲话。
　　“小韫啊，你一定要抓紧。你看你现在回国了，就是个好机会嘛。我跟你爸爸虽然是好朋友，但我也知道他昏了头。外面的女人再怎么好，也不能把孩子生出来啊。”
　　李太太依然在劝，甚至想要夹菜去堵住李总的嘴，谁料被他一掌挥开了。
　　“那野种是男是女？我们这些人不知道，但你自己要有危机感啊。”
　　“你妈妈去世的时候我们都没能过去，不管过去多少年我心里都觉得对不起啊。不信，不信你问你阿姨。”他已经醉到口齿不清，李太太急忙扶起他往外走。
　　“小韫，你们先吃，我扶你叔叔出去醒醒酒。他醉了，你别放心上。”
　　说着又招呼旁边的火闪员工们，“大家吃好了就先回，路上注意安全。”
　　旁边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杨韫的脸色已经极差了。纷纷收拾自己的东西，统一撤了。
　　余屹没动，因为她的老板还没动。不用看都能感受到来自身边的目光，不知道是威胁她忘记今晚听到的，还是要她识趣闭嘴。
　　余屹放松下脊背，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你非要带我来的。”
　　杨韫自觉拿出一根烟来点上，这人抽别人的烟倒是很顺手。
　　算起来，这位老板应该只有二十二岁，综合起来李总透露出的各路信息，他母亲应该是在八年前去世。那时候他才十四岁，十四岁的孩子能有点多记仇呢？
　　但余屹瞬间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才十四岁，自己十四岁的时候也是记仇到想拿刀砍人的程度。这样想就合理了，怪不得董永卓要逃走。
　　杨韫原本盯着桌子上的酒杯看，不知不觉开始盯着旁边的余屹。
　　正如他所说的，余屹并不是第一个被董永卓拉出来的人。但是董永卓之前并不会如此彻底地把手上的东西交出去，最多也就是拿个项目临时挡一挡。所以他听说董永卓直接让位的时候很震惊，他不信董永卓舍得。
　　在见到余屹之前他已经把这个人调查清楚了，调查的结果就是没什么可调查的。如果一定要说点什么，那就是这个女人在某种程度上非常聪明。没有纯艺背景，没有留学背景，有的只是一个破烂的家庭背景。她从大学开始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就非常出色，但是能找到的所有过往中，余屹都不是完全在艺术岗上做事。这个人并不贪，她的名字虽然醒目，但从来都不是主创团队中最出风头的那个位置。只有你往下看整个案子，才会发现她在其中的不可或缺性。
　　他盯着余屹，仔细算这应该是两个人的第二次见面，算上昨晚他在车里看到她的时候。但他把她的背景资料看了许多遍，不知不觉便把对董永卓让位这一举动的疑惑转移到了这个女人身上。
　　她的样子跟杨韫想象中没有太大的区别，高高瘦瘦的，初见觉得像一张纸。在之前的资料中她也是这样，淡淡站在旁边，出现在照片的角落里。那么不起眼，又让人无法忽略。
　　杨韫成长的过程中见过许许多多的人，这种感觉却很少见。她太淡了，甚至长了一张平静的脸，让人想象不到这张脸出现表情时候的样子。
　　但余屹很美，属于第一眼就会冲击到对方的美。哪怕刚才站在窗台前抽烟，也有过路的人不经意看过来。
　　眼皮是慢慢隐到眼角的双眼皮，嘴巴是薄薄的样子，鼻子直挺挺地下来，却有一个饱满的唇珠。脸型不张扬，下颌角却像是要刺伤别人的手一样锋利。
　　这张脸都是淡淡的，唯独那眉毛，皱起眉头的时候让人想到远山。另外鲜明的应该是脸颊上那颗痣，小小的黑点在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杨韫从小便学画，他相信自己一定是潜意识里的美术习惯才会把余屹观察得那么仔细。却没想过，见过那么多人，他怎么恰好就把这一个记得那么清楚。
　　“我看过你的展。”杨韫开口，也把自己瘫倒在椅子上。
　　余屹这下转过了头，脸上终于有了些惊讶，“我以为你一直在国外的，我参与的展应该还没优秀到走出国门吧。”
　　杨韫笑了一下，“当时回国有事情，处理李叔叔讲的那些事。”
　　余屹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些。
　　“哦，看的哪个啊，你说说，我应该能记起来。”她配合着聊下去。
　　“很小众吧，一起来的朋友说喜欢你，遇到机会了说要看。”
　　她颇有耐心地等着他继续说。
　　“丧葬主题的展览，规模不大。”
　　余屹想起了他说的那个，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刚好进这家公司前最后一个项目。她能够记住所有做过的项目，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都记得那么清楚。那是一个她参与度很高的展览，里面的素材和艺术家作品基本都是自己找来的，死皮赖脸，低声下气去找。
　　因为当时余屹的奶奶去世了，她甚至没有回去看奶奶一眼。自己擅长的事情不多，一个是没良心，另一个可能就是为了所谓的艺术忙来忙去。
　　“做一个展览吧，看看别人是怎么面对死亡的，因为我实在是学不会啊。”这样的想法贯穿了她做那个展的始终，因为她不知道还能够怎么去告别了。
　　“嗯，做得蛮吃力的。因为当时我失去了对我很重要的亲人。”余屹说完便站起身，把面前杯子里剩的酒喝完了。
　　“我在这个屋里听到的事情出门就忘了，但是我也跟你分享了一个我的秘密了，所以我们出门就都忘了吧。”
　　杨韫当时并没明白余屹的意思，怎么这样一句话就成了秘密呢。后来他们开始一起工作，他才知道根本没有人知道任何关于余屹非工作时间的事，她只是跟大家一起工作。
　　余屹每天的生活一般都很规律，七点起床，九点到办公室，十五分钟边吃早餐边收邮件，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只是今天当她九点钟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一个面熟的西装大汉来敲门，定眼一看是小杨总的司机。
　　“余小姐，杨总叫您上去一趟。”
　　她点了点头，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放桌子上，直接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