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一片日边来》梦里枫过

2、初识

　　“晓芸，按这个方子抓药。”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少女伸出纤纤玉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微黄的草纸，娟秀的字体记录着开给她面前面黄肌瘦的病人的药方。
　　“是，小……”丫鬟模样的少女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药方，抬头时却见面前少女的脸色一沉，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大夫。”
　　坐着的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才回过头对病患说：“等拿上药你就回家自己熬着喝，一日三顿，喝上三四天就好了。记住药渣一定要用我给你的纱布滤干净。”
　　“那……药钱……”满身补丁的妇人支支吾吾地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她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写满了忧虑。
　　“药钱你不必担心，只要开春以后你送我一袋盛开的桃花就可以了，我最喜欢喝用新鲜桃花酿的酒了。”说到这里，少女还羞涩地冲面前的妇女笑了笑，那是二八年华才有的调皮可爱。
　　穷困潦倒的妇女愣怔了一下，似乎没从这不用付钱的幸运中回过神来。随即她兴奋又激动地握住少女的手，感恩戴德地边鞠躬边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您真是观音菩萨在世啊！”
　　少女红了脸，忙不迭地也向妇女鞠躬：“这都是做大夫的应该做的，您也不要太客气，我并不是什么菩萨转世，我只是尽自己所能去救治更多的乡邻。我的医术，也需要您和其他的病患检验和时间的磨练啊！”
　　妇女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似乎被少女的真挚打动。少女接过一旁的晓芸递过来的白色药包，亲切地放在妇女的手中，真诚地说：”大姐，您以后还有什么身体方面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诊断，我小叶会一直为各位乡邻服务！“她这句话说得大声，似乎也是在对门外排队等着看病的其他人说。
　　“当然，我最希望的是您永远不要来找我，”看到妇女疑惑的眼神，她又补充说，“希望您身体一直健健康康的！”
　　妇女感动地转身离开了医馆。一出门，便向街头巷尾的邻里们讲述了这位活菩萨的伟大事迹。

　　夜幕降临，叶氏医馆终于打了烊。
　　“哎呀——”叶蓁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舒展了一下自己因久坐而僵硬的脊背，“这坐诊一天，可真够累人的。”
　　一旁的晓芸为她递上擦脸的热毛巾，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既然这么累，为什么不回去？夫人和老爷都盼着您嘞！”
　　“晓芸啊，我还一直以为你是懂我的，”叶蓁一边擦脸一边叹气，“我想一个人出来闯荡，那种困在笼子里过金丝雀般的小姐生活，我早就已经厌倦了。”
　　“我还是不能明白，衣食无忧有什么不好。”晓芸接过叶蓁递过来的毛巾。像她这样出身贫苦人家的姑娘，最渴望的就是拥有叶蓁从前那样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自己家的这位小姐，却放着显赫的家世和骄奢的生活不过，跑到穷乡僻壤做一名赤脚医生。晓芸为此时常感到费解。
　　“你不能明白我的心意，那我也不愿与你多说，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吧。”叶蓁满脸失望地一头倒在自己的床铺上，不多时，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晓芸洗罢手边的衣物，也在自己的榻上休息了。

　　夜半时分，叶蓁再也没有睡意，大睁着眼睛盯着木质的屋顶。
　　你们都不能明白，如今宦官霍乱朝纲，皇帝沉迷女色不理政务，百姓受徭役赋税压迫大多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加之疫病爆发若是再没有人挺身而出，怕是这王朝已走上了穷途末路。
　　女子养在深闺之中，手无缚鸡之力，胸无点墨之智，对家国天下百无一用。她叶蓁虽既非能文也非会武，却从小研习医术，跟随医者云游四海，见惯了民间疾苦，并以救民报国为平生之志。
　　十五岁那年，父亲说可以满足及笄的她一个心愿，她便说要来这幽州城开一家医馆。父亲虽百般不愿，可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和当朝一品大员的信义，便命令工匠用半年的时间为她建造了这家小小的叶氏医馆。她说想去医馆里医治感染疟疾的百姓，遭到了父亲的阻拦。可是年迈的父亲终究拗不过年轻气盛的她，便答应了她无理的请求：她向父亲允诺，自己锻炼一年就会自行返回。
　　如今，一年时间未满，她虽然也想念远在京都的父母，却不愿回去。治病救人给她心理上极大的满足感，她想要在这里待尽可能长的时间。
　　待一年期到了，便再撒娇让父亲宽限几日吧。这样想着，叶蓁不由得抿嘴一笑。

　　五更时，天蒙蒙亮，勤奋的北郊大公鸡便打起了鸣。
　　叶蓁刚换好衣服，睡眼仍然迷离时，却听到门外有急促的敲门声。
　　一大早，晓芸便去集市上采购当天的饭食所需要的材料，医馆中只留下了叶蓁一个人。
　　叶蓁走向医馆的木质小门，同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自从她在幽州开医馆以来，几乎每三天就会有这样的敲门声响起。往往是抱着孩子的妇女或背着老母的青年，带着满脸的焦急和期待的眼神，叙述着看似离奇的病症。但叶蓁，每次都是不紧不慢地开出药方，说一两句安慰的话。两三天之后，就会收到这些愚昧的乡邻送的各种礼物。
　　她本以为这次的情况也是一如既往，所以也是同样的不慌不忙。
　　可当她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两位年轻的士兵，架着一个昏迷中的男人。男人的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他的脸上，叶蓁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轻微的呻吟。
　　“快叫你们大夫来救我们将……”男人左侧的士兵正欲说下去，被右侧的士兵狠狠地剜了一眼，连忙改口道，“我们家公子。”
　　“我就是这里的大夫。”
　　左边的士兵不信任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丫头片子，又看了看扛着的男人和右边的士兵，眼神示意着寻求答案。
　　叶蓁看到士兵眼中的犹豫，本不想接这个活儿，可是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架着的男人，他脸色苍白，左肩上插着一只长箭，血将他青色的长衫染成斑驳的猩红，又有些不忍心。
　　右边的士兵机灵地说：“那就麻烦大夫了。”
　　二人把男人安放在诊室的榻上，退出来后才商量说：“若是不行，就把她杀了。”
　　叶蓁小心翼翼地为男子解开衣带，掀开他青色的衣衫，又扯开他的内衬，看到了漫着鲜血的精壮的胸膛。
　　年轻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胭脂般的嫣红一点点爬上叶蓁白嫩的脸颊，一直爬到她的耳根。她从未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一个男人的裸身……连齐哥哥都没有。想到齐萧然，叶蓁的脸更红了。
　　叶蓁长舒了一口气，端起桌上晓芸提前为她准备好的茶水，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接着她把脸扭向一边，摸索着抓住了那人胸膛上插着的箭柄。
　　她不断自言自语尽量使自己冷静。“那两个人可真笨啊，穿着铁甲戴着头盔，”箭身被拽出一寸，男人的身体猛地颤抖，好看的眉簇成一团。血肉撕裂的痛苦，饶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他，也不能轻易忍受。”还以为我没看出他们是官兵呢，装的什么似的……还有你，身材这么好，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叶蓁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说完这句话，她还心虚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她又看向榻上那人，仍然是双目紧闭，这才放心地继续工作。
　　箭身一点一点地脱离男人的身体，叶蓁和男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豆大的汗珠。男人是因为疼痛，叶蓁是因为紧张。
　　最终，当箭头也从男人宽阔的胸膛中抽出时，叶蓁拿着箭累瘫在地上。
　　叶蓁细心地用清酒为男人的伤口做了消毒处理，简单地用纱布包扎之后，她又为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渍，一张清俊的脸显现在她的面前。想到刚才拔箭的过程，她的脸又不由得红了起来。见男人平静地睡去，叶蓁便红着脸退出了诊室。
　　两个士兵守在诊室门口，叶蓁方才的小声嘀咕他们听得十分真切。叶蓁用托盘盛着带血的长箭，刚推开诊室的门，就感到一阵寒风直逼自己的脖颈，两个士兵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边，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
　　叶蓁看到面前的利刃，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知道自古官匪一家，她接待了官家的人，自己却可能遭遇不测。
　　“姑娘冰雪聪明，看出我们是北境的官兵。”左边的士兵眯着眼道。
　　叶蓁害怕地点点头，却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惹恼了这二位，自己就会小命不保。
　　“那你可知里头躺着的那位是何许人？”右边的士兵问道。
　　“两位官爷如此看重那位公子……”叶蓁倒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那个名字慢慢清晰，“那他可是镇北将军韩……”
　　右边的士兵眼疾手快，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让叶蓁活生生地把嘴边的名字咽下了肚。
　　“知道就好，”左边的士兵点点头，“我们将军中敌人埋伏受伤，我们两个如今要回军中复命，将军伤势未愈，我们带着他难免再遭敌人毒手。”
　　叶蓁明白了他们的用意。他们是想把韩宗霖藏在她这小小的医馆之中，躲避敌人的追杀，直到他伤势痊愈。
　　“在此期间，你必须寸步不离照顾着将军，不许走漏他的风声，他的身份对最亲近的人也要保密。倘若有丝毫闪失……”右边的士兵手中的长剑靠近她的脖子，“你的下场会很惨。”
　　“民女明白。”叶蓁咽了口唾沫，向后退了一步，尽量远离那把冷冰冰的长剑，艰难地吐出了四个字。
　　两个士兵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右边的士兵收剑入鞘，两个人蹑手蹑脚地翻墙离开了医馆。
　　叶蓁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她的心依然跳个不停。她把托盘放在地上，顺着门板慢慢地滑下来。她回头，看到榻上那个熟睡中的人，心中似乎压了千斤重担。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收好托盘中盛放的长箭。她提起诊室门口的木桶，走到门口的水井边打了一桶水，用清凉的井水洗过脸后，她才觉得自己重新获得了力气。
　　叶蓁梳罢头，晓芸便推开门笑吟吟地进来了。
　　“小姐啊，今日我可是拣着大便宜了，”晓芸走入灶房，把手中的菜篮放在灶台上，从叶蓁先前打满的一桶水中舀了一瓢盥手后开始洗菜，“冰湖刚刚解冻，那些个渔民打捞上来的大鲤鱼一斤只卖一文钱，你说他们傻不傻？同样的东西，在京城可是要翻上三翻呢。”
　　叶蓁没吭声，她的脑海里仍然盘旋着两个士兵对她说过的话。
　　“小姐。”晓芸见自家小姐没反应，便又叫了一声。回头一看她那空洞无神的双眼，有些担忧的放下手中的菜，蹲在叶蓁的面前，关切地问：“小姐，您怎么了？”
　　叶蓁这才回过神来，忙说：“没什么事，就是早上遇到个有点棘手的病人。“
　　晓芸挤眉弄眼，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家小姐可是女华佗在世，有什么病人是您治不了的哟！“
　　“现在处理好了，”叶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晓芸，记得今天的早茶多做一碗。“
　　“难道那位病人是赖在这儿不走了？”晓芸疑惑地问。
　　“不是他不想走，是他走不了。”叶蓁瘫靠在椅背上，见晓芸的疑惑有增无减，她又补充了一句：“晓芸，我饿了。”
　　晓芸连忙收拾好自己的好奇心，重新回到灶台前，开始了忙碌。
　　卯时，叶蓁和晓芸吃过早茶，便带着吃食来到诊室门口。
　　叶蓁礼貌性地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便把耳朵支在门上片刻，听到房内有均匀但微弱的呼吸声，她才放了心，房门“吱呀”一声被她推开。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榻上男人的眉眼发梢，屋内的阴影勾勒出他伟岸身躯的优美线条。他左肩上缠绕着的白色纱布，此时却又被他的鲜血染红，绽开了一朵妖娆的花。
　　叶蓁看到他的伤口再次撕裂，低骂了一句，便紧张地叫来晓芸，帮助她更换纱布。
　　两个女子默契配合，很快帮男人换好了纱布。
　　晓芸有些痴迷地看着榻上男人立体的五官和健美的身躯，问自家小姐：“小姐，他便是那个棘手的客人？”
　　叶蓁点了点头，眉间透着淡淡的哀伤。
　　“这样的客人再给我来十个我也愿意啊！”晓芸激动地说。见叶蓁将一根食指立在唇边，晓芸小声了些，但她的声音里仍然透露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走吧，别打扰他休息了。”叶蓁下了命令，晓芸不得不服从，只能三步一回头地跟在叶蓁后面离开了诊室。
　　“小姐，这位公子是从哪里来的？看起来是受歹人攻击了啊。”晓芸口中的“病人”已经从“客人”变成了“公子”。
　　“这件事，你尽量不要知情。”见叶蓁没有要说的意思，晓芸只得悻悻作罢。

　　北大营内。
　　副将郭子乾等了半夜都未等到韩宗霖的消息，焦急不安地在营帐内踱来踱去。
　　郭子乾自少年时就跟随韩宗霖的父亲征战沙场，两个人称兄道弟，情谊很深。韩宗霖出生那一年，他的父亲就让郭子乾做了他的干爹。后来，韩宗霖的父亲身先士卒，临死前含泪把不满十岁的儿子托付给了郭子乾。
　　郭子乾不负重托，十二年来如生身父亲一般对待韩宗霖，传授他武功和兵法，并在韩宗霖的加冠礼上，亲自把将军的印信递交到这个青年的手中，自己甘当绿叶。
　　只可惜，韩宗霖对郭子乾并没有百依百顺。他自有一套理论和行事的准则，凡事喜欢特立独行，很少听从别人的劝告。这次谈判也是一样。
　　郭子乾镇守北境二十余年，知道北狄阴险狡诈，不会轻易服软言和。此番北狄邀请韩宗霖前去谈判，经郭子乾判断，必不能轻举妄动，对方一定早已设下天罗地网，只等不谙世事的韩宗霖前来。
　　可是这位年轻气盛的将军对他的劝告充耳不闻，只带了十几人的亲兵部队只身前往北狄。此去时间已超出了他的预期，这小子只怕是凶多吉少。
　　“报——”急促而尖锐的人声传来，郭子乾看到救兵似的满脸激动，回头却只看到两个士兵跪倒在他面前，表情有些凝重。
　　“发生了什么事？韩将军呢？“郭子乾紧张地问。他面色铁青，生怕失去了这个他受托照料的干儿子。
　　“属下办事不力，让韩将军受伤了。”两个士兵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仅是受伤？”郭子乾有些疑惑地问，与北狄对立多年，他自然知道他们的残暴。
　　“韩将军临行前安排了武装部队暗中保护，危急时刻及时救援，才得以保全性命。”其中一个士兵回答道。
　　“嗯，”郭子乾欣慰地点了点头，心里夸赞着这个狡猾的小子，但一想到韩宗霖受了伤，他又紧张起来，“那将军伤得重不重？他现在身在何处？”
　　“北狄骑兵箭术精湛，将军不幸被射中左肩坠马……“看到副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另一个士兵连忙接着说，”幸好都司及时出现，救了将军。“
　　”什么？静姝也在军中？“郭子乾一听到自己女儿的官衔，紧张地捏紧了双拳，”那她现在在哪儿？“
　　”都司让我们带着受伤的将军先走，她自己殿后……“两个士兵谁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因为他们分明看到郭子乾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显现出来，脸涨得如猪肝般颜色。
　　”你们现在就去把思柔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
　　”爹！找不回来你不会就要吃人了吧！“清亮的女生飘入帐中，两个士兵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郭子乾副将军的千金，都司郭思柔出现在了营帐门口。
　　郭子乾虽然是个武将，却希望自己能生个女儿，并希望她能成为娴静淑女。在韩宗霖四岁那年，郭子乾了却了他的第一桩心愿——郭静姝降世了。这个粗人用握剑的老手小心翼翼地抱起这个小生命，激动得老泪纵横。
　　军中都是武将和他们大字不识的妻子，为了给女儿取个动听的名字，郭子乾特地跑到北境几里外的一个私塾，让那里的教书先生为女儿取名。先生翻阅诗经，找到“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这一句，便给郭副将的千金起了“郭静姝”这样一个娴静典雅的名字。
　　可惜天不遂人愿。郭静姝从小就活泼好动，不爱读书写字做女红，反而最喜欢混在男孩子堆里舞刀弄枪。玩累了就跟在韩宗霖后面听他讲述《孙子兵法》。
　　郭静姝对韩宗霖的仰慕是人尽皆知的，他们父亲的关系本就要好，两个人结为亲家自然也是无可厚非。为此，郭静姝一直明目张胆地追求韩宗霖，她一直奉行的“女追男，隔层纱”理论也得到了双方父亲的默许。虽然韩宗霖一直对她采取“冷漠反抗”的态度，但她相信，以她的热情和坚持，总有一天会融化韩将军心中的坚冰。
　　郭静姝踏入营帐中，她仍穿着铠甲，一头长发高高地挽起束在头顶，她白净的脸上被汗水粘上了几缕发丝，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英姿飒爽。她一只手抱着头盔，另一只手伸向眉头紧皱的父亲。
　　“郭副将，快握个手，奖励你女儿第一次凯旋！”郭静姝玩世不恭地笑对着父亲。
　　郭子乾板着脸问道：“没受伤吧？”
　　“你女儿郭静姝是谁啊？上天入地，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可能受伤呢？身为爹爹，你也太小瞧你女儿了吧。“郭静姝说着，还故作潇洒地甩了甩头。
　　”看你那嘚瑟样，“郭子乾眼中失去了方才的凌厉，取而代之的是如水的柔情。他一把把女儿拉入怀中，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头顶，”以后可别再这样擅自行动了，你刚才差点吓死为父。“
　　郭静姝有点不好意思地推开父亲，正想让父亲以后别再做这样亲昵的举动，她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叫道：”我这次出征可是奉大将军的指示！”接着她又转向旁边跪着的两个面色尴尬的士兵：“韩将军被你们安置在哪里了？我要去接他。”
　　“在……”其中一个士兵正要说出地址，就被郭子乾打断：“你们两个，带都司回帐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让她擅自离开自己的营帐。”
　　“为什么？”郭静姝惊讶地问。
　　“他能置你于险境，便不值得你付出。”郭子乾冷冷地抛出一句。“至于韩宗霖，等他伤好了我自然会派人去接，就不劳你费心了。静姝，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看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郭静姝满脸的不可思议。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转变的这么快，父亲从前一直希望自己能与韩宗霖成亲，所以无论韩宗霖如何拒绝自己，军中的人如何看自己的热闹，父亲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可如今，她似乎失去了父亲这个最坚强的后盾。
　　郭静姝躺在自己营帐中的行军床上，脑海中浮现出韩宗霖英俊的面孔，嘴里止不住地喃喃：“韩宗霖，你到底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