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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公堂会审 满堂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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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燕世清早到府衙,向推官大人禀报复呈桥浮尸案有了进展。
武推官即时发下牌票,捉拿嫌疑人陈德到案。
燕世清和小六拿着牌票先去了江宁县衙,江宁县衙对上级部门的工作很配合,派了皂隶高四携同前去抓捕。
昨日县衙公堂上审理陈德诬赖他人藏银一案时,高四作为执水火棍适时喊“威武”的仪仗人员是全程在场的,因此认得陈德的脸。
一行三人径到陈德的下处。
房主人将三人引到陈德房前,房主人在门外喊:“陈官人在么?”
隔了一会儿,里面传出个懒散的声音:“有甚事?”
“有人找你!”
那陈德因昨日被县太爷判定赔付卖油郎张孝一半银两,又搭进去官司纸银钱(诉讼费用)以及县衙里少不了的打点费,平白失了一大笔钱,心情不好,夜里喝得酩酊大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到这时才醒。一时脑子还未完全清醒,迷糊中还纳闷:“会是谁来找我?”
向着外面问:“是谁啊?”
房主人回道:“你出来就知道了!”
“等会啊!”陈德在房内叫道,起床穿了衣,趿了鞋去开门。
开门一看,见三个公人,顿时懵了!
皂隶高四道:“陈德,又见面了啊!”
燕世清将牌票展到他眼前,“陈德见在,因你涉嫌一桩人命案,现应天府发下牌票拿你到案!”
小六一索子将陈德绑了,皂隶高四帮忙。
陈德梗着脖子直嚷嚷:“你们抓我做甚?我是良民!我是良民啊!”
这边小六绑完了人,见燕世清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燕头,你在找什么呢?”
“找找文书之类的。”
“喔,我来帮你找!”
***
三公人将陈德押出门,引来街坊各各出来观看,还有那好事者一路跟着同去。
应天府衙,陈德被押至尸所,燕世清揭起遮尸白布,现出个肿大腐败的尸身。陈德见了,吓得脸刷地一下白了,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站一旁的小六心里腹诽,“前天珠小娘来认视也没见这么大反应啊!一个男子汉比女娇娥还不如。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看他吓成这样,做了亏心事无疑了!怂样儿!真是让人瞧不上。”心里这么想着对他的蔑视也形之于色。
“你这厮还打算在地上坐多久啊?是想让我们扶你起来吗?”小六嫌恶地喝道。
陈德颤巍巍爬起,整个人陷在惊恐中。
燕世清随即问:“你可认得此人?”
陈德拨浪鼓儿似地摇头,“我,我,不认得。”
燕世清拿出威严气势逼视他,“你真个不认得?”
陈德垂着脑袋直摇,颤着声道:“不认得,不认得。”
“现在未上公堂,你最好老实地交待了,也免受一遭苦头。等上了公堂,大刑伺候下,可就由不得你不说实话了。”
陈德依旧懦声懦气说“不认得”。
“那你怎么解释这份路引?”
陈德抬眼瞅了一眼,又垂下头去。
燕世清无可奈何,“小六,把他带下去!”说罢转身而去。
***
“威——武——”
两排皂隶执着水火棍“噔噔噔”敲地,在一片浩然声势中,陈德被小六揪扭着驱至厅中,“扑”地跪下。
知府老爷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小人陈德。”
侯立在旁的武推官欠身对何知府说了几句话,何知府点点头。
惊堂木又一拍,“陈德,方才让你认视的尸首,你当真不认识?”
“回禀大老爷,那尸首都肿胀发烂了,面目已不分明,小人实是认不得啊!”陈德这会儿已从惊恐中缓了过来,说话也利索有条理了。
堂上的武推官轻蔑一笑,“陈德,你可知我们既找到了你,便不是空穴来风。”
“来啊!将证人带上来!”
不多时,燕世清先一步入公堂,后面紧跟着走进来一位女子。
一时间,堂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于这小娘子一身。
满堂之中,独她一女子。一身素白衬得她娇俏丽质。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一般妇人在大庭广众下应有的羞怯,眼眸清凉无波,不卑不亢地玉立堂中。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这不符合世俗常态,于是这些男人心里不免起了些猜测——“恐非良家女子吧?”
何知府道:“念尔为妇人,就免了跪礼罢!”
珠儿拜了万福,“谢大人!”
何知府看向武推官,武推官会意,向堂下说道:“容本官先来简单叙述一下这件案子。”
“五月初七日,复呈桥下浮起一具尸首。正好应天府中几名快手经过,将尸首打捞上岸,尸首抬回府衙,经仵作检验,死者脖上有明显刃痕,死亡原因系被歹人用刀砍杀后投水而死。死者身份不能确认,又找不到线索指向,本来这桩无名尸案大概是要就此延宕下去,但可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死者腕上系有一条汗巾,汗巾原是寻常之物,不足为奇,可这条汗巾却不寻常!”
皂隶捧了漆盘,其上置了一方叠好的汗巾,呈上府尹老爷台案。
武推官对何知府说道:“大人,这原本平平无奇的汗巾,因被快手柳岐道出绫巾上的绣样独特,让这件案子有了突破。”
何知府细看起那汗巾上的绣样。
武推官看向老柳,对其颔首。
老柳会意,从侧边站出来,向上作揖拜道:“禀府台大人,容小人啰唣几句。小人不久前与一帮会中朋友饮酒,酒中有一人炫耀得了曲中轻烟院名姬的汗巾,在一众人面前大肆夸谈,说这汗巾上的绣样特别,出自轻烟院鸨母别出心裁的设计,还有个雅名叫‘淡烟疏雨’,为轻烟院在绣坊的独家定制。因那人炫物,小人得以把手一观,因此见过这绣样,正与死者腕上所系汗巾的绣样一样。”
武推官接着道:“由此本官便让燕捕头和柳快手去轻烟院查探。不想还真给查出了线索,就是这位珠小娘!这条汗巾即是珠小娘原先所有之物!”
一时,众人的目光再次齐聚堂中的这位女子。
公堂门口聚了些民众,有人道:“还真是风尘女啊!”脸上同时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佑哥站在民众中,听着这些恶意满满的议论,再看向那个安静立于公堂之中的女子,她的背影看着单薄纤细,外表这么柔弱的女子却能勇敢地站出来,心里突然就对她生出敬佩之情来。
佑哥瞪视一圈那些议论是非之人,“说够了吗?”
那说的最起劲,笑得也最痞的泼皮不服气,骂咧道:“你一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敢管起老子的事了!”
“想打架吗?”佑哥的神态语气凶狠,这表现在他稚气未脱的一张童颜上,很有种小老虎发威的观感。
那泼皮被逗笑,“嘿!这小子是欠揍了,爷爷我成全你,有种跟我去外面单挑!”
佑哥双手环胸,直接无视那人,颇有一股小老虎的王霸气,“等我看完这场堂审再打你!”。
那泼皮被激怒,想要发作奈何现在公堂大门口,只得暂时按捺住。
公堂之上,何知府拍了拍惊堂木,喝道:“堂外百姓,肃静!”
堂审继续。
“珠小娘,请你当众说明。”武推官和善地看向她。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于她一身。
只听得这女子启口,声音清丽,“五月初四那天,妈妈让我出外接客,是在河上画舫之中。言谈间得知客人名叫陈天秀,从杭州来贩紬绢,已在南京留待月余。因与我是同府人,不免生出些亲切,于是彼此以乡音叙说了些故土风物,相谈愉快。直至日落,陈客人担心天晚路上不安宁,便打发轿子送我回去了。回去后发现不见了汗巾,想来是遗落在画舫,我也没怎么在意。”
“这是我与陈官人的初次会面。”珠儿忽而笑了,“想不到,因为我丢失的一条汗巾,让我得以再见到陈官人,只不过这回是在府衙的尸房里。”
“更没想到的是,隔日于书楼上会撞见死去陈官人的仆从在大街上与人为银两争嚷。”
珠儿笑道:“这些巧都让我给凑了,也不知是我的不幸还是有幸。”
珠儿看向跪在地上的陈德,“这仆从当时穿着时样华丽衣裳,全没有个奴仆样儿。要不是他说话夹带吴越方言,让我觉得很熟悉,这才留心注意。不然,差点儿就看走了眼,还以为不过是个心眼窄肚量小的阔老爷,原来竟是当初端茶递水的仆人。”
珠儿脸上冷笑,“陈德,你的家主陈天秀现今冰冷地躺在那里,作为家下人的你,不去为他收殓吗?”
堂上何知府问道:“陈德!现有珠小娘指证死者即为你家主,你还如何抵赖不认?”
陈德慌张大喊,“爷爷!小人不认识这个女人,小人也没有什么家主,纯属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低贱娼妇胡乱攀认,爷爷莫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啊。”
燕世清这时站出来,“禀大人,我等捉拿陈德时,将其住处搜查,在箱笼里发现了这张路引,还有几张赌坊债单。”
何知府接过路引,其上明白写着陈天秀的姓名,籍贯地址。又检阅了数张债单,加起来上千两的赌债数目,单据上写明勾账了讫。
“陈德,路引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辩。家主失踪数日,不见你找寻,却明目张胆地将家主衣裳穿起,分明就是你知家主已死。你因欠下巨额赌债,被赌坊催逼不过,遂起歹毒心思谋杀了家主陈天秀,夺其钱财还了赌债!”
陈德惊惶望上,高喊道:“小人没有杀人!小人没有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