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同聚一堂（二） “不逢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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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大家都看向珠小娘。
珠儿慢条斯理地拿汗巾拭了嘴，启口道：“今日，约莫未时，我在奇望街书楼上，听见了吵嚷声，从窗边往外看，见底下有二人争执不下，围了一众人看热闹，闹出了一场动静。恰巧巡按大人的轿撵打从那街上过，惊动了大人下轿来主持公道。这期间，我在书楼上从头观看到尾，越看越觉得那争执二人中的一人是死者生前的侍从，且一身绸缎新装，不见之前的粗布衣裳，这不免让人起疑。”
赵璧宁没想到自己也牵扯在内，尚进、安若之和佑哥也是没想到，不约而同向赵璧宁投去疑问的目光。
珠儿道：“既然赵大人主理了这场街头闹事，那就请赵大人讲述一二吧！”
赵璧宁接过话题说道：“这闹事二人，一人叫陈德，或即为珠小娘所言的嫌疑人，另一人叫张孝，是个贫寒卖油郎。陈德失了装银两的搭膊，被卖油郎张孝拾到，张孝主动归还，反被陈德诬赖贪图了他一半银，这陈德确实品行不端。我观陈德形貌行止，畏畏缩缩，现在想来倒真像是犯下事端的亏心表现。白日里，因大街上围看人甚多阻碍通行，故此未及细问，落后差了公人将陈德送去了江宁县衙判理，想必县衙处盘问了备细。”
“对了，佑哥，你一同跟着去了江宁县衙，公堂上可有听得那陈德的住址。”
佑哥挠挠头，“这个，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是在……”
赵璧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而道：“燕捕头明日可去县衙一趟，探得那陈德的落脚处，将之缉捕。”
燕世清拱手道：“谢大人提点！”又续道：“今日小人外出办差，至黄昏才回到府衙。在府衙门口下马时，门子说珠小姐来找，在左近的茶坊里等候多时。珠小姐特来相告这条破案线索，燕某实为感谢！方才被安官人在街上撞见我与珠小姐同行，是见天色渐晚，不放心她一弱女子归去，便一路相送。”
听完这些话，安若之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尚进却是对这教坊乐籍女生出几分敬意。因教坊司隶属礼部，平日里尚进不免会接触到一些乐籍女子，多是些卖弄色相哄骗子弟钱财的浪荡货色。与这位珠小娘几回同席下来，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处。
“没想到珠小娘有一份侠义心肠，寻常人遇到这等事，害怕招惹官司麻烦，又于己无利，多是推手不管闲事，珠小娘一介纤弱女流却能奔走衙门告之以助破案，尚某我由衷敬服。”
珠儿笑语道：“尚大人莫要折煞小女子了！”
尚进以为她谦逊之词，满斟酒酿，“尚某敬珠小娘一杯！”
珠儿正待要斟酒回敬，被旁边的赵璧宁一手按住，夺了那空酒杯，“珠小娘身体不适，这杯酒就由我代劳了！”佑哥适时过来为他筛上了酒。
尚进怔了下，与赵璧宁碰杯对饮。
“好！”安若之即时拍手喝兴，席上一时笑开来。
***
筵散，一行人出得阁间，下楼来。
安若之正下楼，一个酒保托着酒壶盏子急火火上楼来，就这么着在楼梯间撞上了，险些将壶盏跌出了托盘。
酒保忙不迭赔罪，“客官宽宏大量，莫与小的计较！”
安若之面现不虞，呵斥道：“毛手毛脚，怎么干活的！”骂了两句，放那酒保去了。
燕世清步于安若之身后，目睹了这场小风波。
酒保躬着背埋着头，一副小心翼翼的卑下模样，与燕世清擦身而过。
“燕捕头，看什么呢？怎么不走了？”背后的尚进突然发问，同时侧过身顺着燕世清的视线向上方望去。
“喔，没什么！”燕世清回转过神，他复望脚下，踏步下阶，心里莫名起了疑，“方才那个酒保……”可又并未发觉到什么实质异样。
晃了晃脑袋，丢过一边。
一行人在酒楼门口别过。
赵璧宁作揖道别，“列位，在下先行一步，珠小娘便由我送回去了。”
“慢走！慢走！”安，尚，燕三人目送离去。
人来人往的街衢，清俊郎君和娇美娘子，一对儿相携漫行。那郎君频频侧目，偷觑娘子娇颜，那娘子低眉敛目，温顺郎君身傍。
忽一莽汉奔忙忙迎面来，险些儿就要冲撞上小娘子，那时郎君将娘子纤腰揽过，美人拥入怀，莽汉避过开。
安若之直觉才子佳人，画面甚是赏心悦目，啧啧叹道：“尚兄，你看这赵大人和珠小娘，郎才女貌，是不是恰似一对天成佳偶！”
尚进亦有所感，这两人，一个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官场才俊，一个是抄家罚落的贱籍官妓，不知会是个什么收场。
尚进摇头叹息，“我们也回罢！”自去牵了驴儿骑。
安若之提起衣襟登上马车，忽觉身上似乎少了什么，一摸，再凑近行灯一看，腰际已然空空。
“有贼！！！”
安大官人这么一嚷，燕世清刚走了没几步，又叫给拉了回来，急转回近前，“怎么了？”
安若之气忿忿道，“方才那个酒保趁撞乱之际偷了我的羊脂玉马坠【1】！一定是他！”
燕世清闻言，二话不说迅疾冲进酒店内，四下里寻视，哪里还见那贼酒保的影。
安大官人和小厮来安在柜台前向掌柜问责，“你店里伙计偷了我的羊脂玉马坠！可知那玉坠价值千金，快将人交出来，不然告你到官！”
掌柜见这客官衣饰富贵，不是好打发的主儿，害怕吃官司，吩咐店小二，“快去将店里做工的人都召来！”
燕世清已奔上楼各处搜寻了一番，无果，临窗遍看之际，忽见后门里蹿出个人影，探头探脑，形迹鬼祟，往巷深里跑去。
燕世清旋风也似飞奔下楼，直追了上去。
在巷弄里绕了一大圈，你追我赶，有两三次燕世清离贼只丈尺来的距离，却被那狡猾的贼从眼皮底下逃走，最后燕世清被引到了一个死胡同，四望之下完全没了贼影。
看着面前的这堵墙，燕世清气愤道：“可恶！差一点就能将你抓获！”
***
楚白总算甩掉了身后的尾巴，靠着河岸边一棵粗树干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不止。
“可恶！一直追着我不放，还真是有毅力呵！”
待歇得气息平顺些时，楚白跳上条泊在河边的乌蓬小船，“艄公，西郊杨家村！”
艄公摇首，“太远了，小老儿不去。”
楚白已径自进了船蓬里坐下，“给你加船钱！”
长蒿一撑，乌蓬小船离岸，船头羊角灯照亮水面，小船晃晃悠悠浮行，蓬上挂的夜浮铃铛铛响，提醒画舫船只注意避让。
隔水望去，亭台楼阁里的歌舞笙箫，灯火通明中的市肆喧阗逐渐远去。
不知行了多久，已是远离了“十里秦淮”繁华地带。
楚白付了船钱登岸。走在寂寂的土路上，耳畔唧唧虫鸣，借着清浅的月光得以看清前路。这一带多是些低矮破落的土墙棚屋，村里人睡得早，这个时辰少见还亮着灯的人家，不像城中，不乏通宵达旦肆意纵乐的闲散豪户。
“咦，还点着灯？”
几声犬吠在黑暗里叫嚣起来。
“臭大黄，再叫就把你剁了炖地吃了!”
狗子颇通人性的呜咽两声，停了吠叫。
篱笆围栏里边，屋门突地开了，扑出来个十二三岁女孩儿，雀跃地欢呼道：“小白，你回来了！”
又有个妇人披了衣持着一碗油灯移到门槛前，和蔼地唤道：“小白回来了！”
女孩儿两手拉着楚白，喜滋滋笑道：“我一听骂大黄，就知道你回来了！”
土狗大黄【2】正狂摇尾巴，前蹄腾跃，欲攀楚白身上。
楚白嫌弃地要撇开它，“大黄！你别把我衣服抓破了！”
两人一狗进了屋，闩上门，楚白掇了只凳子在方桌边坐下，叫唤道：“杨妈，有水喝吗？渴死我了！”
“我这就去缸里给你打来。”杨妈说着去了。
“打一大碗来啊！被一蛮子穷追不舍，可把我累惨了！”楚白说着已自背靠上桌沿软瘫了身子。
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杨妈，兰姐儿，我给你们带了只鸭，只是已经凉了。”
兰姐儿嘻嘻笑着夺过油纸包，放在桌上三两下拆开，也不嫌冷腻，拿了个鸭腿就啃。
土狗大黄蹭在她脚边，睁着汪汪眼摇尾乞食。
兰姐儿拿脚别开他，“等我吃完了肉，就给你骨头吃！”
杨妈盛水回来看见，笑她，“馋猫儿！”
楚白捧过碗猛灌一通水，叹息一声，将碗一搁，手背一抹嘴边水渍，问道：“都这会子了你们怎么还没睡？”
“哎，你杨大哥还没回来，这不等他时顺便给他编两双草鞋。”
“难怪我回来这么会了，也没见着杨大哥，原来是出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听得外面传来动静声。
兰姐儿一只鸭腿啃净，嘴边带了油腻子，欣喜大叫道：“是哥哥！”将骨头丢给大黄，一跳而起去开门。
杨立一进屋看见多了个人，当下又惊又喜，“小白，你还舍得回来啊！”
“瞧哥哥说的，我才去了城里三天！”
杨立问：“祥大娘家的二小子也回来了？”
楚白道：“他还在城中猫着呢，我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说着掏出个物件，“哥哥瞧瞧我这玉坠怎么样？”
杨立把来手中，凑近油灯细看，鉴玩了一会儿，方道：“这坠子色泽温润，上乘羊脂玉，镂刻精工，实为难得的佳品啊！”
“小白初出茅庐就能得此物，真是让哥哥我另眼相看啊！”
“嘿嘿，也是我运气好。那有钱公子哥一进酒店，就被我瞅见了他腰间悬挂的这玉坠儿。看他通身招摇的打扮，不拿他的拿谁的？”
屋里几人都笑了，阿黄也趁兴地汪了两声。
而另一边，失了心爱之物的安大官人一晚上又是心痛惋惜又是咬牙切齿。
“不逢好死的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同聚一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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