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良人束手， ...
-
略显窄小的马车停在了柳阳府附近的一处巷口，这深巷靠近内城附近，住的都是些勉强温饱的人家，巷外歪歪斜斜地摆着几个木筛，上面放着些还没有晒干的咸菜，巷口内外静悄悄的。
若在往日巷外停了富家的马车，巷内的几户人家定会跟过年似的出来瞧瞧是哪家的亲戚发达了好沾沾喜气。
然而就是这样的安静另丁朔更为心慌。
丁朔浑身乏力却不愿被茂良搀扶，勉强挪着步子来到丘堂的门前，只见老旧的木门虚虚掩着，房门上的铁扣被人用什么东西强行撬开孤零零的挂在木板上，他急急推开院门也不顾撬门的凶徒是否是在院内。
院子内一片凌乱，几个咸菜坛子歪斜地倒在地上，齁咸的咸菜汁浸入泥土发出一种令人鼻腔发酸的气味，铺满稻谷的竹席上被人踩得一塌糊涂，灿黄的谷子粘在暴徒鞋底随着他们踏步的动作一直星星点点的蔓延到门口，被夯的极实的院子中有两道浅浅的凹陷痕迹。
丘堂应是和那群人在院中搏斗，然后被打晕拖了出去。
丁朔遏制住胸口的闷痛想进屋去看看，丘堂家中还有弟媳妇和刚满七岁的稚童，不知他们如何，可有被人带走。
丁朔因失血过多五感迟钝，茂良却在院门处就闻到了屋内淡淡的血腥味，料定屋内的情形不会好看，连忙装作忧心阻拦道：“这菜汁还未干，抓了丘兄弟的人想还未走远，我们去追应还能追得上。”
丁朔挥开茂良的手自己踉跄往房门走去，房门洞开几缕浮尘随着丁朔的衣摆上下沉浮。
屋内桌椅还是依照上次的他来的时候摆放着未见凌乱，只是地上有两滩大小不一的血迹，几乎覆盖了大半的地面，看起来像是从不同人身上留下来的。
丁朔握紧双拳，目眦尽裂，为何屋内如此整齐院子里如此凌乱也就有了解释，对方定是拿弟媳和侄儿威胁丘堂，等他束手走到屋外后，那几人就将弟媳和侄儿杀害了，丘堂才奋起反抗被人打晕从院子里拖了出去，这么大量的血液只怕两人凶多吉少。
丁朔心口一紧，只觉眼底的黑一阵阵漫了上来，他们对弟媳和侄儿痛下杀手，为何又要将他们的尸首带走？
丁朔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地上的血迹，地上的血迹还未完全干透，些许暗红沾上了丁朔的指腹，想是刚走了不久。
然而对方武功高强，昨晚只一招就重伤了他，别说此刻他受了伤就算没有受伤他也没把握从对方手中救人。
对方大肆捉拿茶帮上下，他那帮兄弟怕是都难逃毒手，想到对方心狠手辣连妇孺都不刚过，丁朔艰难的站起身，眼底的黑终于盖住了所有的光亮，心神巨荡之下竟然昏死了过去。
茂良本站在丁朔身侧，见他神情恍惚、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身然后倏然倒下，茂良伸手急急抱着丁朔才不至于让他狠狠摔在地上。
茂良抱着丁朔轻轻晃着对方的身子，口中急急唤道：“丁朔兄弟，丁朔兄弟！”
丁朔双目紧闭，脉搏轻缓，显然已陷入了昏迷。
茂良唤了数声丁朔仍不见醒，他又伸手掐了丁朔的人中，确定丁朔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茂良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看来这个所谓的卫家公子确实是东厂的人，也只有东厂的人才会如此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须臾之后门外走进来一个仆役模样打扮的人，若是丁朔醒着定能认出这几人都是平日在同他喝酒说笑的茶帮兄弟。
那人进来后右手在左肩处连碰三下，因这是在宸国境内他不敢高声，只压低了声音道：“胡璐萨。”
这是南疆绥奉族的问候言语，也是南藩熊虹的母族，此人名乌衣骨，汉名邬衣是唯一一个随茂良来到柳阳府的南疆密探。
近日东厂在柳阳府内的一系列动作很难说是针对谁，但祸在眼前总得未雨绸缪。
“东西都收拾好了？”茂良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在此处行礼，以免被什么有心人瞧见了。
“都收拾好了。”邬衣低声答道。
茂良在国公府里摆、存的东西只是障眼法，要紧的东西都收在密探家中。
“那我们走。”
说着邬衣便走到茂良身边从他怀中轻巧地抱起了身形结实的丁朔，好似只是抱起一团松软的棉花。
巷外几个小厮仍侯在马车旁边，他们是常香洁派到他身边监视他的，但常香洁却不知这府里上下皆被茂良收买了，他们两夫妻是唯利是图之人上行下效府里的仆役自然会更加贪婪。
几个仆役正在巷口唠着闲嗑，全府上下谁不知道跟着茂先生可是最轻松的活计，不需要他们端茶倒水、牵马坠蹬，赏的银子还特别多。
是而他们见到茂良从巷内出来就殷勤的迎了上去，刚刚那个瞧起来身子不太好的人此刻竟然已经晕了。
他们赶忙皱了眉头做出一副忧心地模样，“这位兄弟怎么晕了过去，可要先送先生去医馆？”
他们都是府内呆长的老人，自然认得这人是茶帮头领丁朔，可茂良不说他们也装聋作哑假装不认识此人。
“不必，我自己送他去医馆便可，还有些要紧的事需要你们替我去做。”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装的鼓囊囊的荷包递给这群小厮里的领头，“这些就权当茶水费了。”
那领口口中推辞着，“这怎么好意思，先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在所不辞。”
手中却实诚地将荷包塞进了袖子。
茂良从袖子中拿出几张宣纸，不多不少正好四封能将这四人全部支开。
四人一一接了，他们不大识字只能勉强辨认宣纸抬头的几家店名，因平日里茂良找府里的人办差都是让人拿着单子直接去店中采买，一来二去这些店名府内众人还是识得一二的。
“这位卫家公子极难伺候，府中这几日的东西都要重新采买，切记要小心挑最新鲜的买。”茂良面色微沉看得几人心中一骇，茂先生一向云淡风轻何时有过这般肃容。看来这卫家小公子确实不是省油的灯来了几日就将府内闹得人仰马翻，不弄点吃喝孝敬着怕是能顷刻烧了国公府。
他们应诺一一去后，邬衣将丁朔抱进马车中，再出来头上已戴了一个斗笠加上他那身布衣和长着粗茧的双手一副赶车小厮的模样。
茂良上车后替丁朔把了把脉确定丁朔没有大碍，才吩咐邬衣从柳阳府东门出城，准备先东去东林府，然后从东林渡口乘船经东海返回南疆。
东厂此时正和占文光斗得火热，昨日东厂派来的人今日都去了茶帮查访，此刻想是顾及不到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这柳阳府就留给东厂和占文光他们斗去吧。
-
不知从哪吹来一片乌云，原本清朗的天空立刻暗了下来。
易书抬眼看到街边的摆出了几个木桶，里面摆着一些油纸伞，上面用绘着各种花样，有花鸟虫兽、梅兰竹菊、还有山水墨画、轶事典故。
易书随手从木桶中抽出一把绘着麒麟的油伞打开，那麒麟通体墨色，四蹄踏着祥云，背后隐有霞光。
传闻墨麒麟乃八方麒麟之首，有撼天动地之能。
看易书穿着富贵斯文，小贩立刻有眼色的围了上来道：“公子好眼光，这麒麟踏云可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家里有读书子弟的都要备上一把。”
易书瞧那小贩殷勤且能说会道，不像是逢立安排的军士遂随口调侃道：“天上麒麟儿，地上状元郎。”
他手撑着油伞往后一倾，那伞便遮到了身后祁原的头上。
突然出现的两人唬得小贩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那两人是何时站在那的，当他眼睛追着易书的动作往伞下看去时，那两人就已经站在了易书的身旁，一左一右端得像两个门神。
“祝你有朝一日端门朝百官。”又从木桶里抽出了一把画着轻舟短棹，绿水逶迤的油伞撑开递给嵇越，“你呢，纵横江湖，春暖余生。”
“我呢，荡清寰宇，功成身退。”最后抽出一把范蠡泛舟五湖的油伞，易书刚把纸伞撑开豆大的雨珠便落在他的油伞上。
小贩连忙奉承道：“看来这伞与公子有缘，刚到公子手中就替公子挡了雨，公子不如就将它带去吧。”
这小贩实在嘴甜，易书笑着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多余的就当是跑腿钱，还烦请小贩哥替我跑一趟国公府让他们把人领回去，不然在这着了风寒就不美了。”
这几把油纸伞不过一钱，易书给他的却足有一两，小贩顿时喜笑颜开，连连应是。
得到小贩的回答易书就撑着伞同祁原、嵇越离开了，只留下几个跟杵子一般立在原地的小厮，他们刚刚被祁原和嵇越点了穴道，此刻站在雨中口不能言。
小贩见这几人站在雨中一动不动，撑了伞走到他们眼前晃了晃手指，见他们转动的眼睛才确定确是活人，吓得手中的伞都落在了地上，想回头去找那客官却发现雨势太大，大雨若帘一般，别说找人就是几丈外的地方都看不清。
这几人站在店外实在让人心慌，小贩一人给他们塞了一把伞歪歪斜斜的遮在头顶勉强挡了雨，然后带上雨蓑匆匆往国公府去了。
-
北风携着秋雨卒然袭来，连串的雨珠纷至沓来，在车厢上摔得粉身碎骨后沿着木头的纹理落进车辙之中。
些许雨丝透过车窗落到了茂良的手腕上，丝丝凉意让他不由回想起南疆的秋雨，比宸国的秋雨要暖、要温，而他很快就能淋到那久别的和暖秋雨。
他们的行迹会被这场暴雨清扫而去，到时就算东厂想追也找不到线索，只会以为他们南下，猜不到他们是北返走得水路。
马车蓦然停下带得车中一晃动，茂良掀开车帘问赶车的邬衣，“出了何事？”
如浇一般的大雨让他立刻闭了闭眼，只见官道上横拦着两个拒马，拒马的中间还摆了一块木牌，上用红漆写着良人束手，恶枭断头。
那八字行云流水、入木三分，在大雨的冲刷下愈显清晰，像用鲜血刻在木板上一般。
良和恶都是他名中的字，他本名乃恶依亚，入宸国后化名茂良，这木板上的字亦是在告诉他束手还有一条活路，如果反抗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远处挂着竹帘的十里亭，茂良知道他必须下车会一会亭中的人。
在他离开柳阳府前底下的小厮回报易书正在柳阳府清查茶帮的事还被几个小厮拖住抽不开身，占文光等人则在酒肆商议，这亭中的人到底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