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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看看这宸国 ...

  •   已是日上三竿,这家地处最柳阳城最西的酒肆此刻还是人满为患,不仅大堂内加了桌子,连院子里都用几张凳子搭了数个简易的餐桌,几桌人坐在马扎上喝酒侃事,但无一例外的都是男子,为了照顾这群饶舌的男子酒肆还特地给每桌送了一碟盐水花生。

      “这次咱们这位信国公可是下了大功夫了。”

      “可不是将内城一里外的人都赶了出来,还连夜掉了柳阳卫的人过来充数,生怕咱们同那位大人说些不该说的,要我说这次他的气运都用完了,这次说不定躲不过去了。”

      “那咱们柳阳府的好日子可就要来了。”

      众人说着说着便哄堂大笑了起来,丝毫不怕这些话是不是传入占文光的耳朵里,只因柳阳府百姓都恨占文光等人入骨,没人会以此作为去信国公府的敲门砖。

      “诸位,诸位!”一名身穿儒衫的男子站起身,双手捧着酒盅朝四周敬了敬朗声道:“闻某再过几日便要入京赶考,若此次有幸高中定会将柳阳府冤情呈诉御前,以洗我柳阳府百姓冤屈。”

      众人闻罢皆赞叹这位闻书生有如竹风骨,皆起身朝他敬酒。

      “祝闻相公高中。”

      说罢大家一同将杯中酒饮了,还纷纷解囊凑了些银钱说要资助文书生入京赶考。

      在闹哄哄的酒肆中唯独临江的位置显得分外安静,九人分坐在两张桌旁,璩天心小口饮着碗中的稀粥耳朵却竖着听周围人的议论。

      司徒寒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夹了一筷子咸菜到他面前的碟中,“吃饭时专心。”

      璩天心默默加快了扒粥的速度,眼神又飘向了隔壁的那桌。

      嵇越和祁原两人一个背对着他一个面对着他,两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的交流,璩天心只觉得有冷气不断从隔壁飘过来,冷得他手中的粥都凉的飞快。

      酒肆的小二端着两碟饱腹的点心来到他们桌旁赔笑道:“没想到今日来了这么多人,打搅客官们休息了,这两碟点心是掌柜送的,客官们慢用。”

      说着就要将点心放下,璩天心眼尖瞧见碟子的边缘露出一角薄纸。

      司徒寒笑着站起身从小二手中接过盛着点心的青瓷碟,碟下的纸条随他拇指一点轻轻滑入袖中,“那就替我们多谢掌柜了。”

      “这都是小店应该做的。”小二笑着答道,说罢又将另一叠糕点送去了邻桌。

      璩天心加快了用饭的速度,他昨夜被师父从被窝里抄了起来赶到柳阳府外,只知道这是处东厂的据点,其他师父什么都没多说。

      可东厂怎么会将他们的消息传给师父?璩天心虽揣着满腹疑问可也知这酒肆上下都是东厂的人,想要知道来龙去脉怕只有出了客栈才师父才会告诉他。

      璩天心三两口喝完了碗里的粥,目光炯炯地瞧着自家师父,“我用完了。”

      坐在他身旁的伊元容也用帕子拭了拭了唇瞧着司徒寒。

      司徒寒瞧隔壁的几位师兄弟也用完了遂同两个目光灼灼的道:“那咱们出去逛逛。”

      酒肆的小院不大此刻因摆了许多桌凳显得分外拥挤,伊元容要敛着裙摆才能避开那些吃酒得吃得忘乎所以,仰来倒去的酒客。

      酒肆里热闹,外面的长街却清冷无比难看到一两个行人。

      司徒寒两指从袖中摸出了那张还不及掌心大的薄纸,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人的姓名和住址。

      两张薄纸上写的姓名还不尽相同,足足有五六十人之多。

      “既如此那我们分头行动。”司徒寒随手一扬,两张薄纸便分作了四张,他将纸条分交到了几人手中偏头对伊元容温声道:“黄姑娘便同我们一道吧。”

      按照昨晚客栈的房间安排两人一行各自领了纸条分头而去。

      璩天心着实好奇这名单上的人都是谁,可连平日最爱玩笑的邬师叔此刻都面带肃容,他也不敢多问,待其他人都离去了他才偷偷附到司徒寒耳边问道:“师父咱们这是下山做什么啊?”

      要知道无量门门规甚严山门更是有三师叔祖镇守,能让师父同五位师叔伯一道下山那定是经过众位师祖首肯,能得师祖首肯这柳阳府中得发生了多大的事啊。

      司徒寒静静瞥了眼好奇心旺盛的徒弟,璩天心只觉得双腿有些发颤,想起了做错事时被师父在教武场上罚扎马步的扎到双腿颤颤的时候,顿时乖觉得回道:“深思寡言,深思寡言。”

      司徒寒伸手拍了拍徒弟的额道:“走吧。”

      小径边深处的树丛轻轻晃动,似有游荡的动物从野树丛中穿游而过。

      -

      易书起身告辞离留下占文光、逢立、邵成荫三人坐在桌旁。

      “宜武兄信吗?”逢立站在栏边摇晃着酒盅看着街上易书离去的身影,不过短短几日这人就将柳阳府搅成一团乱麻,他本以为失了账本又被火烧后对方应该该知些教训,没想到今日竟说茂良是南疆叛逆。

      茂良身为占文光最得力的幕僚能谋善断,他也偶有事情请教茂良,若茂良真是南疆叛逆那牵扯到的可就不止占文光一家了。

      他曾去南疆戍边熟悉那里的风土人情,可没瞧出来茂良和南疆有何关系,或许只是易书为了让他们内讧编的诛心之言。

      占文光冷笑一声,“自然是不信的,空口无凭,难道仅因这一个图腾就要斩了自己的左膀右臂?我若是信了那才是脑子被驴踢了。”

      邵成荫一向谨慎惯了,且他与茂良没那么多牵扯,顾虑没他俩那么深,这事毕竟牵扯到南疆叛逆,若是真的那可就是倾族之祸了。

      他将那张宣纸拿在手中左右看了看,也瞧不出个所以然,那图画最外是一层细浅的圆圈内里几根似随意而绘的枝杈,像是一朵花开在圆形的花圃中。

      邵成荫唤来自家的随从将宣纸交他手中,“你将这图速速拿到府学,问问可有识得此图的,切记不可让人知道此事牵扯到几位大人。”

      占文光亦想通知府内需小心行事不要让人捉住把柄,可他张口刚想呼随侍的小厮便记起府中上下一应事务都由茂良安排,连他用的几个最得力的小厮都是茂良调教出来的,今日酒肆发生的事八成瞒不过茂良的耳目。

      此刻他才觉得有些棘手,招手唤来小厮道:“你回去将此事告诉夫人,让她务要护茂先生周全,也同茂先生说本公不会受小人挑唆,让茂先生尽可放手施为。”

      两个随从应诺后一同离开了酒肆。

      -

      茂良站在院中手中执着一把蒲扇往瓦炉扇着风,药炉中的沸水相互挤轧发出气泡滚滚的水沸声,些许白雾携着不易令人察觉的腥气逸散在空中。

      “知道了你先下去。”茂良用粗布隔开盖上的热度拎起冒着水汽的炉盖,只见里面的药汁泛着一股诡异的暗绿色而不是寻常的褐色,他取了横置在碗上的象牙筷沾了沾碗中的似水一般的粘稠汁液在药炉中一搅,药汁立刻变成了不起眼的褐色,仿佛这是一锅再正常不过的汤药。

      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这些年来在柳阳府小心经营,没想到因为一个风铃漏了破绽。这风铃是族中唯一留下的圣物,上面的图饰极小,且不是寻常的圣图腾而是经过易化的,得悬在风中才能召养毒物,也是族灭后唯一留下的念想,没想到对方见多识广竟能识得出。

      安危相易,这柳阳府拱手让与对方也未有不可,占文光本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现在的目的就是带走丁朔让他为南疆所用。

      茂良用筷子点了点药炉的边沿,不知易书会拿茶帮众人如何,不管他用何种手段茶帮的人都不得不死,只有这样丁朔才会乖乖随他一道离开宸国。

      “茂先生,茂先生。”人未至,声先至,如黄鹂般悦耳的呼声从院门处传来,常香洁带着两个侍女娉婷而来

      茂良放下手中的筷子,快步上前朝常香洁拱手请安,“夫人怎么有空到我院子来?”

      “先生可知那卫家小子来者不善,竟说您是南疆叛逆。”常香洁一双柳眉微微蹙起语呆忧心,双瞳却牢牢瞧着茂良,想从他身上瞧出一丝破绽来,“我自然是不信的,可抵不住他恶语中伤,积毁销骨,茂先生可要小心才是。”

      三郎给她传的话,话中的保护其实是监视,毕竟兹事体大,若有人将此事告到御前不论黑白都讨不得好,何况现在在柳阳府中活动的这位自称卫家独子的人很有可能是东厂之人,东厂近日正在剪除世家羽翼定不会放过如此机会。

      “劳国公和夫人担心了,这风铃本是从我在南疆的边市淘的,因这铃声悦耳才随身带到柳阳府,没想到竟被人寻到如此借口诬告,为正国公清誉府内的事我不宜在经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那钥匙是国公府库房、账房的钥匙,府内的人情往来、持筹握算一直都由茂良打理。

      这是以退为进,将自己困在国公府内撇清与南疆的关系。

      常香洁连忙将钥匙推回到茂良怀中,“先生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我和国公都将先生当做家人,怎会因小人挑拨之言就同先生离心,这岂不是遂了小人的愿了。”

      又瞧了瞧石桌上的正滚着的药炉关切问问:“先生可是身子不适?”

      府内煮药的活计都是交给后厨做的,像茂良这样直接在院中煮药的实在少见,可她也不常来茂良的院子,就算见着这样让人疑心的情景也只能拐着弯询问。

      茂良回头看了看桌上的药炉微微笑道:“劳夫人关心了,不过是风湿骨痛的老毛病,喝一副药就好了。”

      “风湿骨痛可不是小毛病,冬雀。”常香洁唤来随侍的冬雀吩咐道:“你去库房将那块暖玉取来给先生。”

      “多谢夫人。”茂良也不推辞直接拱手道谢。

      这暖玉是难得的奇物,只要佩在身上就如沐春光,让人遍体生暖。

      常香洁扶了扶茂良,“先生既身子不适就好好休养,还钥匙之事万不可再提。”

      两人又是好一阵来回试探,常香洁才携侍女告辞。

      茂良目送常香洁出了院子轻嗤了一声,想用一块暖玉就稳住自己,这常香洁到底是深闺妇人见识浅薄。

      茂良走回到桌边将纱布盖在海碗上,右手执起炉柄左手笼住炉盖,褐色的药汁液透过纱布留下一些药渣和被煮到有些变形的虫尸。

      他随手将纱布裹了裹塞随身的鹿皮小囊中才端着药碗进了丁朔休息的厢房。

      房内昏暗,窗边的幕帘全都放了下来,只几丝微光透过缝隙投射进屋内,像是日暮前在天边奄奄一息挣扎着不肯落下的余晖。

      茂良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只见丁朔呼吸深浅不一,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不断的转动着,似是被魇住了。他轻轻推了推丁朔唤道:“丁朔,醒醒。”

      丁朔被茂良一推猛然从满是血色的噩梦中坠了出来,睁开双眼,眼中满是血丝,额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茂先生。”

      他声音嘶哑,似还没有从噩梦中回神,“我那班兄弟如何了?”

      “你先将药喝了我再慢慢同你讲。”茂良扶着丁朔半坐起身,将药碗送到他唇边。

      丁朔撇了撇头,就算他此刻浑身无力也不想像个废人似的被人伺候。

      茂良将药碗递到丁朔手中,掌心小心地护着他的手侧以免他手中不稳将药洒了。

      丁朔右手颤颤从茂良手中接过有些发烫的药碗,喉结滚动刚咽下第一口便听见,茂良道:“是我无能,无法保全茶帮兄弟。”

      他话中语带浓重的悲切不似作伪,丁朔猛然一咳,汤药从捂着唇的指缝中溢出,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碰上床沿又滚落在地碎成了几块,一碗汤药全都撒在了床上,粘稠的药汁沿着床沿淅淅沥沥的淌到了脚踏上。

      丁朔顾不得鼻腔中呛人的药汁,无力的手指紧紧抓着茂良的衣襟疾声问道:“你说什么?!”

      茂良见他浑身颤抖,脸上泛着怒色的潮红,连忙抚着他的手臂安慰道:“那卫家小儿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说茶帮是柳阳府民乱的根源,凡抓到茶帮帮众立斩不赦!”

      说完长叹了口气道:“我虽想保全茶邦兄然人微言轻、力有不逮,他们这是打算将信国公府的乱账全都赖到你们的头上。”

      丁朔紧紧抓着茂良的手臂,挣扎着就要下床,“我要去看看。”

      看看这宸国官场是不是真的没救了,看看这三尺青天是不是真已暗无天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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