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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此人不可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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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柳阳府中的一处漏巷,几个脚夫横七竖八地躺在装着稻米的麻袋上酣睡,从他们褂子外的铜色精壮四肢可看得出他们皆身强体健。
一个身影微微佝偻着身踌躇的立在巷外,几次探头见几个壮汉随着呼吸起伏的肌肉又被吓了回去,在巷外徘徊了许久都不敢进去,
在他鼓起勇气要入巷的时候被人一脚狠踹在屁股上,哎呦一声四肢伏地跌进巷内,藏在怀中的银子在散着谷壳的泥地上滚了一地。
踹人的壮汉也穿了一身白褂,褂上沾了许多黄土,他朝地上呸了一声道:“头儿,我瞧着这家伙在巷口鬼鬼祟祟的。”
躺在靠外位置的几个壮汉纷纷清醒过来,站在两侧让开一条通道,露出躺在最里面的人。
只见那人面上盖了一顶草帽,臂长如猿堆在身下的几个粗布袋几乎都盛不住,双腿筋骨强健脚下踩了一双断了几个绳结的草鞋。
听到响动他不耐地啧了一声,从麻袋上坐起身来,只见他一头南蛮似的短发,发上还沾着些许稻谷,还带着惺忪睡意的双目中盛满了不耐,褂下隐隐露出几道伤疤。
此人就是柳阳府的茶帮老大丁朔,整个柳阳府的所有和人力有关的大生意都要经过他的首肯。
柳阳府的不论黑白的帮派基本都被占文光杀散了,只有茶帮仍苟延残喘,因为它的领头丁朔识趣知道什么样的生意该沾什么样的生意不该沾。
底下的弟兄提溜着衣裳后领,将摔倒在地的姜勤提溜到了丁朔面前。
丁朔从怀中掏出几粒干花生,一边剥一边用脚抬起了姜勤的下巴,见他右眼上有一个硕大的黑色眼圈大笑出声:“这是被家里的母大虫给打了?”
姜勤被丁朔脚上的汗臭味熏得直往后躲,却被身后的壮汉死死按住不让他后退半分,连忙大喊道:“我是信国公府上的人。”
姜勤被丁朔的气势吓得不敢出声,他虽跟在占博文身边狐假虎威惯了,但平时最多也就替占文光开道捶腿呼喝呼喝人,现在臭脚在前也顾不得许多了。
“原来是国公府上的人,哎呀呀,真是冒犯了。”说着丁朔从麻袋上急急起身,铁一般的双手擒着姜勤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还替他敛了敛衣领。
姜勤只觉身上的衣裳都要被丁朔拽下来,他心中疑惑,这人实在不像公子说的是对国公府毕恭毕敬之人,找此人办事真的靠得住吗?
丁朔长臂指了指站在外面的几个脚夫呼喝道:“还不将大人的银子捡起来。”
几个脚夫赶忙将一地的银子拾了起来捧到姜勤面前,他们指缝中都有厚厚的污泥,银子也沾着地上的泥尘,看得姜勤直皱眉。
反正这些银子也是赏给这些莽夫的,姜勤端出了平日里狐假虎威的派头一挥衣袖鼻孔朝天傲慢道:“这些银子是公子赏给你们的,但也不是白赏的,近日府里来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在府里摆出一副爷的样子,还抢走了我们公子的马,公子想请你们出手教训教训他们,打断一条腿赏银一千两,要是打烂他的屁股赏银两千两!”
姜勤自然不能把自家公子被对方打烂了屁股的事情说出去,只说反客为主,在府里作威作福。
丁朔听罢一挥手笑道:“原来是这等小事,何必劳烦大人亲自跑一趟,只要让我这茶帮的兄弟传个话,保证替公子将事办得妥妥的。”
说着指了指巷边的几个脚夫,“大人看我这些兄弟哪个不是恶虎猛兽一样,公子要他的左腿定不会卸了他的右腿来。”
姜勤看着那些体魄健硕的脚夫满意的点了点头,认为此事大约能成,也不愿在这肮脏的地方久留,只说了声那就等你们的消息便从巷口离去。
丁朔还点头哈腰地将姜勤送到巷口,等姜勤走远了一张俊脸立刻沉了下来,几个脚夫都聚到了他身边。
这些年茶帮一直在做信国公府的走狗,然而也只是虚与委蛇,为的是庇护住在信国公淫威下生活的三府百姓。
“头儿,这次可是个机会!”名叫丘堂的脚夫面色激动,他们这些走街串巷的脚夫消息自然灵通,早就知道了有个硬茬在城外将占文博这个烂货打得屁股开花。
而且传言这硬茬乃是卫帅之子,卫帅美名天下皆知,看他性子也是嫉恶如仇的性子。
他们这些年收集了一箩筐的信国公府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罪证,那书册里一笔笔都是三府百姓的血泪。
“忘了以前的教训了?!”丁朔回头低斥了一声。
丘堂咬着牙握紧了拳头,另几个脚夫也悄悄红了眼。曾经他们也期望有包龙图一样的青天老爷来收拾信国公这样的恶贼,可是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什么巡按、钦差,再有清廉美名在外的一入信国公府就成了占文光的走狗。
同光兄弟就是抱着罪证去敲登闻鼓,然后被那素有美名的何珧以诬告朝廷重臣的罪名活活打死在了衙外。
“先将这些银子送到卢嫂子家里,至于那人的底细我们再去探探。”
卢嫂子是同光兄弟的妻子,同光兄弟死后家中只剩下孤儿寡母,卢嫂子因为同光的死哭瞎了双眼不能劳作生活困苦。丁朔当年假装投靠信国公府,被卢嫂子拿着拐棍打了出来,送去的东西和银子也全都被扔了出来,只能他们暗中接济。
丘堂眨了眨眼将泪逼了回去,从几个兄弟手中拿了银子悄悄往城西去了。
占文光在得到夫人被易书吓病在床的消息,即刻点了庄子里的家将准备回府杀杀这竖子的嚣张气焰。
嗒嗒的马蹄和鳞甲碰撞的疏疏声给深沉的夜色添上一两分钟肃杀的气氛。
路上两边被吵醒的人家纷纷起来紧闭门窗,深怕这群夜枭飞进门窗啄食他们的血肉。
丘堂揣着银子走到半路,正好撞见了从城外回来的占文光,他隐到屋檐的阴影之下看着占文光骑马远去,那方向似是信国公府的方向,如此气势汹汹莫不是府中出了大事?
丘堂心中急切地想将此事回报给丁朔,却在转身时撞上了一人。
那人身型枯瘦披着一件披风,兜帽下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的盯着丘堂,此人正是信国公府上的门客茂良,也是占文博口中的师父。
“茂先生!”丘堂急急朝茂良拱了拱手,“茂先生何时回来的?”
茂良是占文光入主柳阳府后投效到他门下的谋士,深得占文光的信任,甚至让其子拜他为师。占文光能摆平来柳阳府巡查的钦差、巡按,其中有不少他的功劳,故而信国公府的人都尊称一声先生。
茂良的目光扫过丘堂的胸腹,“丘堂兄弟揣着这么多银子这是准备往哪去?”
丘堂双手揣了揣腰间的银子,黝黑的脸上嘿然一笑道:“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先生,这不是公子拿了些银子叫我们去教训一个人。”
“那个人可是住在国公府上?”茂良又问。
“先生果然神机妙算,这柳阳府发生了什么事都瞒不过先生的双眼。”丘堂瞠大双目,似是被茂良料事如神的折服了。
茂良半月前离开柳阳府说是回乡探亲,帮中兄弟一直在留意他的行迹直到今日关闭城门都未见到他回城,没想到他竟已在城中,还将城中发生之事情了解的如此透彻。
“你去和丁朔说此事不用办了。”茂良作为信国公府的第三人,他的命令自然比占文博好使。
“那这银子?”丘堂摸了摸肚腹前的硬疙瘩脸上带了些犹豫,他实在舍不得这些白花花的银子。
茂良眼中闪过一丝蔑视却和煦笑道:“这银子你就拿去同茶帮的兄弟吃酒吧。”
丘堂顿时就像偷了蜜的老鼠同茂良连连拱手鞠躬,“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不用干活就能拿银子的好事可不是每日都有的。
茂良挥了挥手让丘堂快些离去,等长街上无人了才敛着斗篷慢步朝信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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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文光压着怒气走进卧房之中,只见爱妻如弱柳一般撑着头侧躺在床上立时心疼的不行,快步上前将常香洁搂进怀中。
“这是怎么了?”语中满是怜惜,转脸对着几个侍女换了一副怒容,“我让你们照顾好夫人,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房内伺候的几个侍女被吓得瑟瑟跪倒在地,国公一向爱护夫人,此次夫人生病她们定逃不了责罚。
常香洁额上带了一个缀着黄玉的抹额,支着病弱的身子娇声唤道,“大郎,不是她们的错。”
她今日本是装病避开易书,没想到竟真被易书的护卫真吓出了病来,这卫家小儿不是个好相与的。
爱妻受辱,爱子受伤,占文光自封国公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也再顾不得什么计谋就要去取易书的项上人头。
常香洁见占文光暴怒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裳不让他起身道:“那卫家小儿身边有个极厉害的护卫,大郎切不可小视啊。”
占文光行伍出身练的都是外家功夫,若是去硬碰硬定会吃亏。
常香洁正思索如何劝下盛怒的占文光,却见门外走进一人,正是半月前回乡探亲的茂良。
看到茂良出现,常香洁心中大定,有她和茂先生在定能劝下大郎。
茂良摘下兜帽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侍女挥了挥手让她们出去,等最后一个出门的冬雀关上房门,茂良才走到床边缓缓道:“此人不可杀。”
占文光见茂良面色肃然知道定是有什么大事遂问道:“先生为何不让洒家了结了那厮?”
“国公可知京中发生了什么事?”
占文光转了转眼珠,京中最近的大事就是佞臣易书身死,易渊独木难支,易党就像一堆粉末一吹就散,不然他也不会答应八勋同那群老酸腐联手反了《兴明律》。
“东厂对八勋下手了。”说着茂良从袖内掏出一封邸报呈给了占文光,“储听云从昌州府带回一纸供状和一个戏班青衣,据那戏班青衣所说,他们是受宋纳的指使去刺杀易书,但这青衣还招了是八勋之中有人买通他冒充一言堂的杀手,事成之后好嫁祸宋纳,陛下雷霆震怒下令要彻查八勋,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勾连宫内递送消息。”
占文光接过细细一看邸报上的内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东厂连抄崔、蒋两家且株连九族。
八勋这手伸得实在是太长,宋纳这些年虽吃了冷落,但到底是在潜邸时就跟在陛下身边的内监,曾经权倾一时的大宦,连这样的大宦都被八勋蒙骗了过去,何况九重宫里的陛下。
八勋不仅陷害宋纳还杀了陛下的宠臣易书,陛下这怕是有了唇亡齿寒之意。
除去早已国除的应、舒两家,八勋现下又折了蒋家和崔家,八家去了四家,剩下的四家定然也讨不了好。
这位自称卫驰的男子不论是真是假此时都不宜再动,怕就怕东厂查到了自己同八勋联络的消息,这卫家小儿乃是东厂下的鱼饵,要连他一起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