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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伊元容不 ...

  •   走了冬雀常香洁又另派了两个小厮来账房外听候易书的差遣,易书也完全未同她客气,先吩咐两个小厮把堆满账本的里间搬空只剩下头一年的,又让他们在里间点上了十数个烛台,且这蜡烛不要寻常的白蜡要不伤眼的石蜡,最后又让人抬了两张躺椅进来还要细细的用薄衾铺了,做足了纨绔公子的做派。

      两个小厮忙碌的当口,易书正同账房站在外间,一边翻看账本一边询问这账目的详细往来,“你这般记账如何对得上人头,就不怕有人故意逃税?”

      “这田税都是由保长收好一同交来的,故而不用担心哪家少交,夫人也说银钱足够吃用,真有哪家不交,想也是家中困难没必要计较。”此时已是戌时一刻,账房微微眯着眼同易书一一作答,话语间又是赞自家夫人是个菩萨似的人物。

      易书在心中不屑地低了低眉,从入府起信国公府的人一直在夸常香洁似个和菩萨般,常香洁将一众名贵的花朵就养在院中为抗霜风雨雪每年怕是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在这花草上,说这花草是用金银浇灌出来的也不为过。

      菩萨心怀慈悲入世救苦渡人,常香洁心如蛇蝎搜刮民脂民膏为己欢愉,可见这人越是没什么越喜欢说自己有什么,“既是如此,那容我慢慢看来,您老今夜便在这陪我们一同阅账,有什么不懂的我好即刻问您。”

      “是是,公子有什么尽管问在,这关乎国公清誉自然不容马虎。”账房面上恭敬心中却已经早骂开了花,那姑娘自己看账便罢,这卫都督家的公子可是丝毫不客气,有问就问还要他陪夜,可怜他这把老骨头已经多年没熬过更漏了。

      两个小厮搬完了最后一床薄衾,躬身同易书回禀道:“公子都安置妥当了。”

      原本乱糟糟的里间收拾齐整,靠书案的那侧摆满了白烛,靠窗的那侧放着两张躺椅因未摆烛略略暗淡了些,正中用几个箱子隔开。

      易书合上账册一瞧,“做得不错,你们两个下去吧。”

      话语淡淡也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两个小厮面上僵着笑回道:“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两就在门外候着。”

      他们两个原来都是内院小厮,平时就伺候公子玩乐何时做过这样的活计,刚搬了些重物只觉得手臂酸胀,可也不能将恶意表露在面上,见易书进了里间甩着手臂一脸倒霉的出去了。

      易书抬了抬下巴示意嵇越去里面的躺椅上躺下,抖开摆放在一边的薄被替嵇越盖好,撑着下巴看着乖乖闭眼躺在躺椅上的嵇越唇角带了点笑。

      嵇越的性子就如同他的信香一般凛冽不可侵,平时显少有示弱的时候,刚跟着他入府的时候就已是一副少年老成的作派,等弱冠之后更是如九天冰雪鲜少有消融的时候。

      现在躺在躺椅上乖乖盖着被子闭眼的样子倒让易书想起嵇越初时跟在他身后拘谨非常偶尔又手足无措的稚气模样。

      若不是这次受伤只怕是此生都再难见到了,易书在心中惆怅的感叹了一番接着躺下身用手中的账簿挡去了嵇越面上些微的烛光。

      信国公府的入账虽然粗陋,但出帐好歹还有些主次,府中的支出主要在日常采买、银钱出借、府中人的月银上,可是关于苗木的开支却没有几笔。

      信国公府上的花草就他所见加在一起也要万两银子打底,更别说出手阔绰身边全是狗腿的信国公公子了。

      这占文光的脑子莫不是坏了,这样的假账也拿得出手?这要是放在京中只怕是连家都不知道让人抄了几回了。

      伊元容得易书的指点,此刻仍假装坐在案后细细地查看着账簿,不时从烛光之中抬头看一眼躺在角落里的易书和嵇越。

      他们那一侧没有点灯,易书躺在躺椅上借着远处的烛光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看着账簿,手边还放着一个八宝果盒并一壶清茶,他偶尔吃一两颗八宝盒中的梅子肉侧头看一眼躺在一旁的嵇越是否睡的安稳。

      伊元容不知别的师兄弟相处如何,可这对师兄弟着实亲密了些。

      又是搂腰扶身,又是布菜哄眠。

      这师弟下午一进账房就在案边看账连看都未看她一眼,他虽相貌普通周身气质却不同寻常,就如长在树林中的蚬木一般,这种木头虽不起眼却刀枪不入最是坚固难雕,等卫公子来了他的眼中才算有了点人气。

      -

      常香洁单手支颐斜躺在榻上,冬雀跪在脚踏上轻轻替常香洁捶着腿,秋蝉在旁边说笑应景。

      “你是说那卫家小子让人搬了躺椅在账房里看账?”她涂着丹蔻的指尖从果盘中捻出一颗鸽蛋大小的紫红色葡萄轻轻剥着,等她慢里斯条了吃完了一颗侯在旁边的秋蝉立刻捧了小金盆上来让常香洁净手,最后由春鹞递上一方丝帕。

      “可不是。”秋蝉眉飞色舞说得好似自己亲眼所见,“那躺椅还是从后巷那寻摸出来的,卫家公子见识浅薄也未挑剔,要是我们公子见了那简陋的东西,还不让人拿出去劈了当柴烧。”

      说完引得屋内的几个侍女都娇笑了出来。

      后巷是府里嬷嬷、管事和家生子住的地方,用的东西自然比不上府上用的。但都道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一群奴婢就是就是沾一沾信国公府从指尖漏出来的也比寻常百姓富裕了许多,吃得用得自然也比寻常百姓家的好。

      秋蝉一番话既夸了自家公子眼光绝品又贬了易书说意为卫家落寞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常香洁用指尖戳了秋蝉的额头笑着嗔道:“就你这丫头会说话。”

      随即又想到了自家心肝被这没眼界的小人打伤,这仇人就在府上还要这么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也不知道王爷同那两位商量出首尾没有。

      “这卫家小子吃不得苦,又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想是只空有一身蛮力,谅他也查不出什么。”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问,“可曾查到另外两个人去了哪?”

      这一行五人其中两个不见踪影,而且听文儿说卫家小子还带了几个侍女此刻也不知道在哪,可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才好。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厮惊慌失措地撞进门来脸上一片青紫。

      那小厮常香洁见过几面是吕秋春的侄儿生得伶俐,他此刻如此惊慌定是府中出了什么大事。

      常香洁立时从榻上坐了起来,端了面孔厉声问道:“出了何事?”

      那小厮跪在榻前颤颤道:“有个自称卫家护卫的人拿着印章上门被吕管事拿在院里,吕管事本想杀了他夺了印章一了百了,没想到他用脚就将我们几个踹翻在地,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再迟些叔叔可就让他打死了。”

      话语里已是带了哭音,他们作为信国公府的豪奴平日里颐指气使偶尔打死人也是有的,何时这么让人拿捏过性命,若不是他机警逃出来报信只怕此刻也躺在那人脚下了。

      常香洁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怒道“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报!”

      易书的印信不在身上原来是带出府去了,而且他竟还有护卫,他到底带了多少人入得柳阳府?莫不是冲着老爷来的?

      常香洁在心中一番思量,决定先去将这个局面平一平,再作试探。

      冬雀替她穿上金闪白纻丝绣花鞋,秋蝉和春鹞左右搀了急急忙忙的朝院中去,走到一半她朝跟在后头的小厮道:“你账房去将卫家公子请来才好化开这场误会。”

      话语中已恢复了当家主母平稳不乱的气魄。

      小厮连声应是此刻也顾不得主仆尊卑直接蹿出门去跑了个没影,若是叔叔被打死了,那他们一家以后在国公府的人日可不好过了。

      -

      月光姣姣,照彻人间污秽。

      常香洁被侍女搀着站在阶上,不敢靠近院中。

      这院中煞气太重,光是站在阶上常香洁就觉得自己已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她身旁的秋蝉提着胆子高声问道:“你是何人敢在我信国公府撒野?”

      喊声刚过了一半气息就弱去了大半,到了最后就像是还没断奶的小猫嘶叫一般。

      那人并不理会秋蝉的话语,仍旧伫立在院中微微抬着头似乎在欣赏月光,直到耳畔听到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他才转过身来。

      秋蝉以为这样的人应生的极为狠辣,却不想面目普通不比她平日里见得那些贩夫走卒强上多少。

      易书站在廊下一眼就望见了站在院中的“卫家贴身护卫”,不用看第二眼易书就看得出那人应是在边境等候回京圣旨的祁原。

      他虽双手被人用麻绳缚在背上,脚边却躺了一圈哎哎痛叫着的壮汉,常香洁因畏惧护卫身上的煞气,也不敢着人扶他们起来。

      女主果然是吸引男主的利器,大苍山中的破庙如此,信国公府内亦如此。

      就像是被磁铁吸引的指南针,无论走到哪都会指着南北,这就是男女主之间特有的吸引力。

      “哎呀呀,真是让夫人受惊了,这帮莽夫都是从军营出来的不知轻重。”易书快走了几步,双手朝常香洁一拱口中满是歉意。

      常香洁勉强朝易书福身也满是歉意道:“都是下人莽撞,今日公子携大都督印章来,衙内许多人都瞧见了,吕管事以为是有刁民仿大都督印章冒充卫家人混入府中,这才出了这起子闹剧。”

      这话说得可就太假了,对方只来了一人让一众家丁看着就算混入府中又能出什么大事,再者是真是假叫易书出来一辨就知,何须这么大费周章诓进府来还乖乖让你绑了,更何况吕管事还躺在地上,你怎就知吕管事是这么想的。

      “我这些护卫都是军中出来,只信凭信不听口令,故而让师弟将印信带回去传我命令,没想到居然闹出这样的乌龙,实再是罪过。”易书嘴上赔罪,两指却随意夹了一片飘然落下的秋叶。

      泛黄的叶片从指尖疾射而出,那护卫身上的麻绳随着易书指尖挥出的动作倏然落下。

      常香洁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易书仅仅用叶片就割断了约有两指粗的麻绳,她虽听闻江湖人士有些特异的功夫,但也只是当做话本和说书先生的夸大,否则这军中怎么从不见什么江湖人士,就算是不愿与朝廷为伍,可这名声值得几个钱,封侯拜相那才是顶顶正经的,可见那些功夫都是骗骗百姓的。

      没想到今日竟让她见到了,还是在她瞧不起的易书身上。自己先前想的刁民冲击国公府少烧死卫帅独子的计策简直是笑话,她们阖府上下加起来只怕都不抵他一臂之力。

      她本以为是无量门怕了他们信国公府,如此看来无量门关闭山门是怕坏了他们自家的俊秀种子。

      “平日让你们收敛些,好歹国公夫人见惯了信国公沙场征伐的气魄,要是换个普通点的女子不得被你吓出好歹,还不快过来给夫人赔罪!”易书口中低声叱道,能光明正大呵斥祁原的机会实在是不多。

      那护卫看了易书一眼,一步一步朝廊下走来,常香洁只觉得他的每一步都重重踏在了她的心上,信国公府危矣!

      “夫人!夫人!”秋蝉、春鹞只觉得双臂一沉,竟是常香洁经受不住对方的煞气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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