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每天都想退休》随手关门

33、第 33 章 易书用余光

　　山间已经云消雨歇，天边一片青苍。

　　车夫的双手经过一夜风吹雨打此时已是既僵且硬，但他丝毫不敢有所放松疯狂的挥舞缰绳只想早日离开大苍山。

　　昨夜他们本应在山中客栈投宿，但因暴雨误了行程。等他们到客栈时，客栈内已是一片漆黑。

　　同福客栈掌柜最是妥帖既知今日会有大车前来投宿，必定会在夜半留一盏灯。但他急于投宿心中也未作多想只当是掌柜忘了，遂栓了车马招呼客人下车投宿。未料到他甫一推开门，便闻到了一股腥味，可夜色太暗他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高呼了几声掌柜的姓名，并没有人答应。只能跨过门槛借着夜光想去桌上摸索摸索有没有油灯。却不想地上湿滑且有杂物，竟将他绊倒在地，双手和裤腿都被打湿了。

　　他只觉得那液体黏腻绝不是雨水上，爬起来时脚尖又踢到了一个软软的物体。

　　车夫伸手摸了摸那东西才发现那竟是一截人腿！他心中一慌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

　　幽幽的昏黄火光下只见泥土垒的墙壁上满是纵横的干涸血迹。身着金色铠甲的卫士倒了一地。从他们身上流出来的鲜血，几乎将地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车夫走南闯北，自然认得这是金吾卫的装束。金吾卫可是皇帝老儿的亲军。有哪个不要命地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现在这儿却死了一屋子的金吾卫，车夫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场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门口爬去。期间还跌了几跤，整个裤子几乎被血液染红了

　　伊元容紧紧握住梅香的手腕，若是平日梅香肯定要痛嚷出声，可现下看着如此惨烈的场面，梅香也是失魂落魄忘了疼痛只是浑身僵硬地让小姐掐着她的手。

　　伊元容不愧是此间大世界的女主。她只惊诧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回过神来。现下在宇周府中拥有金吾卫卫队的人只有易书一人，金吾卫既然尽亡在此处，那易书？

　　伊元容的目光朝黑洞洞的楼梯口望去，或许他也死在了客栈中。

　　站在门口的众人陆陆续续反应过来。有的双腿打着抖惊恐的站不住脚，有的直接尖叫出声，惊飞了林中的栖鸟。

　　伊元容赶忙用手捂住了那妇人的嘴警告道：“万一杀人的歹人没走，岂不是要杀我们灭口。”妇人眼神惊恐的看着伊元容，紧紧闭上了嘴，只是全身都忍不住打着颤。

　　伊元容扶起爬出门槛的车夫镇定地朝着众人道：“这些金吾卫乃是易书的护卫，易书乃宸国第一大奸，想是有看不过眼的豪杰侠士取了易书性命，大家放心那些豪杰最讲江湖义气，绝不会取无辜人的性命。”

　　伊元容嘴上虽这么说，但其实心中亦琢磨不准到底谁有如此大胆子诛杀一营金吾卫，可此时也只能先安慰众人否则乱易生事。

　　众人得到伊元容的安慰，果然镇定了下来，见她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镇定自如，此刻都将她当做主心骨。

　　车夫习惯性搓了搓双手却捏到了一手黏腻，心中一悚停下了搓弄的动作，朝伊元容问道：“那依姑娘看我们该如何？”

　　“我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昌州府官道乃通往京畿的要道，路上定然不会只有我们这辆大车，如若路上能找到稳妥的人结伴最好，若不能咱们直驱幽州城将此事上报官府。”

　　众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点头称善，结伴着快步走回大车，只想离这鬼地方远些。

　　梅香抓住伊元容的手颤巍巍地说道：“小姐。”

　　又转头望了望走远的其他人。

　　伊元容深吸了一口气，打消了进客栈内查看易书是否已死的念头。他若未死总会回到京都，若死了，那便是苍天怜见不叫她亲自报仇污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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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的车轮撞上官道上的石子，带着车身猛然一晃。车辕上的马匹前蹄一歪差点跪倒在地。

　　车夫长吁了一声让马车停在路上，转头撩开帘子去看车内的客人如何。

　　车内众人因刚刚的颠簸或倒在地板上或撞在车壁上，呻吟不断。

　　伊元容扶着撞疼的额头小步蹲走到车厢前问道：“怎么了？”

　　车夫面色忧愁叹了一口气道：“小姐，这马不能再跑了，否则就累死了！”

　　套着车辕的棕马此刻打着响鼻，嘴角带着白色的唾沫，马脖子处的肌肉不断抽搐。跑了一天一夜此刻已是极限，若这马死了他们更走不出大苍山。可是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道路旁只有森森树影，也不知杀了金吾卫的人到底躲藏在何处。

　　正思附间伊元容猛然闻到一股奇特的异香，那异香带着特有的肃杀之气仿佛将它所过之处都变成了寸草不生的焦地，可在那万物俱死的荒芜之中又有一丝清幽的兰香，好似从焦地中长出的悠悠一株兰草昭示着劫后新生、枯树生花，这不是带给人绝望的冲天大火却是给这个腐朽草原带来新生的燎原烈火。

　　伊元容作为坤性又是伊家唯一的血脉，父亲怕她为人所哄骗，在她满十之年就请了京中教导坤性贵人的嬷嬷回家为她启蒙。所以这香味她一闻便知，是有一对乾坤在这附近。

　　坤性娇贵只嫁入勋贵人家出门必然有人护卫，这却是给了他们一个便利。只要找到那坤性，有卫队护卫被贼人伏击的可能性变小了许多。

　　可此时她出门在外不能暴露自己是坤性的事情，只能在车板上站起身遥遥指着远处激动道：“你们看远处是不是有火光？”

　　众人闻言皆在车内张望了起来，却只能看到黑漆漆的树林，以为是自己眼光不好，疑惑地问道“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瞧见？”

　　“就在前面！”伊元容音容语带兴奋，让众人也不得不相信她确实看到了火光。

　　她整理了自己的包袱，对着车内的众人道：“这马不能再跑了，咱们就走路过去吧。”

　　众人遂一同背了包袱下了马车。

　　伊元容招呼他们从头到尾牵着手，防止有人走失或被野兽叼走。她同梅香走在最前，领着众人，车夫牵着马车走在最后。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仍未看到火光，队伍中不免有人抱怨了起来，“姑娘，你是不是看错了？”

　　他们刚见过死尸实在不想在这阴暗的山中徒步前行。

　　伊元容转过身朝众人安慰地笑了笑道：“就在前方，再坚持一下。”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在藤蔓缠绕的林间隐约见到了昏黄的光影。

　　队伍里有人欢呼起来了说：“到了！到了！”

　　那灯光所在之处是一所破庙，破败荒芜，庙墙塌了大半，庙前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旗杆。

　　若不是乾坤交合后的信香从他破庙里传出来，伊元容只怕要怀疑那庙里的人就是杀了金吾卫的贼人。

　　伊元容停住脚步转身朝众人道：“我先去那庙里探探虚实，若无事一会儿招呼你们进去。若半盏茶的时间没有出现，你们便赶紧逃命吧。”

　　众人听她所言，心中对这个女子更敬佩了几分，纷纷道：“姑娘小心。”

　　梅香一脸愁苦地抓着伊元容的手不想让小姐进到庙里。

　　伊元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到：“你便留在此处照看他们，我一会便出来。”

　　伊元容松开梅香的手还未走几步，梅香便从身后追了上来，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神色坚，“我同小姐一道去。”

　　伊元容看着这个陪伴在自己身边数十载情同姐妹的侍女，紧紧握住她的手温声回应：“好，我们一道去。”

　　伊元容携着梅香共同进了寺庙，只见寺庙昏黄的篝火边坐着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一拨虽做农夫打扮可是满脸横相不是好人，另一拨却是斯文俊秀的两个公子，乾坤的信香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伊元容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庙内，这两拨人瞧着像是互不相识。可坤性在外怎么会没有护卫呢？还是在雨露期的窘境之中。

　　伊元容又细细一瞧，才看出那坤性身上盖的毯子其实是件文武袍。

　　这文武袍的样式只有玄甲军中的将军才有，那抱着坤性的玄甲将军眉目清正光华内敛，一看就是正派君子模样，而且玄甲军军规严正更不会作乱犯忌，有玄甲军的将领在此，他们便安全了大半。

　　伊元容领着梅香走到祁原面前，朝他盈盈一拜，语调中正平和，将在客栈中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令人不自觉的觉得信服。

　　易书在对方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听出了进来的人是伊元容。他浑身一僵不知道为什为伊元容会出现在此处。按照世界线，祁原和伊元容初次见面应该是在京都的客栈中，因举子作乱祁原受命拘捕作乱的贼子，伊元容慷慨陈词让祁原另眼相看。

　　祁原感到怀中的易书浑身一滞，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了看他。

　　易书用余光白了他一眼，心道你未来的皇后就在你对面，你现在怀中抱着一个坤性，以后可怎么解释的清楚？

　　祁原却领会错了易书的意思，以为伊元容也是易书的仇敌，将他更搂紧了几分，隐去易书的面容不让人窥视，随后朝伊元容道：“有我在此处尽可放心，今晚便安心在这破庙曲酒就一夜明日天明我们一道入昌州府报官。”

　　祁原此次是私自离军，宇周府的官员大多见过这位太子殿下，昌州府则不然且昌州府知府五翰学是易渊亲信，所以他提出去昌州府报官。

　　伊元容刚从宇周府逃出自然不可能再回去，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伊元容去庙外招呼众人进来破庙休息，众人听他说庙内玄甲军的将军坐镇心下稍安，谁不知道玄甲军战功彪炳，能在玄甲军中坐上将军的想是武艺不俗。

　　众人围着火堆坐了下来，从行囊中拿了馕饼出来撕着吃。

　　虽然篝火旁边的内几个壮汉不像好人，但他们人多且还有一个乾性将军那些壮汉想也不敢突然发难。

　　众人经历了一夜的奔波，此刻放松心神被温暖的篝火熏的昏昏欲睡。

　　梅香靠在伊元容肩头呼吸缓慢平稳已是睡了过去，短短五日先是经历了灭家之痛又连日奔波在山中见识到了客栈血案，若换成寻常的柔弱坤性此刻早就崩溃了。

　　离开了父亲的庇护，伊元容才发觉这个世上竟有那么多风霜雨雪，而此后不会再有人像父亲母亲一样无私地为她遮挡这些风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