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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别人是舍生 ...

  •   帐内宇周府属官如坐针毡,生怕易书还要提刀杀人,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小口品着杯中茶水。

      易书今天敲打够了这群朽木烂橼,剩下的就要看推官菅晤能不能镇得住宇周府的局势了,遂开口道:“宇周府百废待举,以后还望各位大人同心同德为国效力,我就不久留各位大人。”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拱手,许久不弯的老腰对着这位年轻的权臣几乎要躬断,“下官们必定同心协力。”

      说罢连衣冠都不及整理,瞬间走了个干净。

      易书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卫驰这茶泡的实在难吃,得是用煤矿里的积水泡闲置了三年的陈茶才能泡出这么难喝的茶水,难为这些平时养尊处优的官员喝了两盏。

      卫驰虽面上服了,但是易书看出他心有不服,否则不会用这样的茶水招待宇周府众官,这就是明着告诉众人玄甲军不欢迎狗官。

      卫驰作为卫氏弟子,虽不是从小养尊处优但同一般黎庶也有天壤之别,少时卫家得势满京都无人敢得罪卫驰,他没养成一副小霸王的性格得亏卫家家风清正卫帅教导有方,卫家失势后卫驰便被送去了田氏书院避难,院中多是些清流子弟对卫帅敬重有加对卫驰也多有谦让,再加之卫驰天资聪颖课业出挑,众人对他心悦诚服。

      祁原把卫驰送到他这来的意思是让他摔打摔打,毕竟关起门来打孩子让别人打孩子可是两回事,自己打最多受点伤,别人打那一个不好要的可就是命了。

      易书走到风炉前两指提起铫子,因茶水太难入口众人没有多品,铫子里的茶水还剩下大半,约摸着还可以盛上四五十盏。

      易书随手将自己茶盏中的茶水泼到地上,将杯子平递给卫驰,“喝。”

      卫驰微微瞠大了双目不知道易书是何意思。

      “一炷香内喝完铫子里的茶,若喝不完你就回去告诉祁原我这的苦你吃不得,这辈子便呆在玄甲军中老老实实做个知事了此一生吧。”说完易书便坐回桌案后,取了笔墨写起了密信。

      我只能作一个知事了此一生?易书这是在小瞧谁!

      卫驰将茶盏斟的几乎满出来,仰头大口的咽下,因喝的太急有些还沾湿了衣领。

      他在煮茶的时候放了不少青皮和黄连,所以这茶喝起来又苦又涩,只能囫囵吞下。

      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卫驰便把一壶苦茶饮尽了,他面带怨怒的掀开盖子将铫子倒转过来,果然涓滴未剩,铜铫因他的手劲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写完最后一笔,易书将信纸压在纸镇下,手中湖笔对着卫驰一点道:“不过是要你喝点茶你就露出这副受辱的模样,你可知道曾经有个吏部郎中想求见储听云,却被东厂番子拦在门外,东厂院内有个兽面铜把的水缸约有半人高,那些番子对郎中说喝完缸中水就让他见督主,可怜那郎中喝了几口便不行了想求番子放他回去,却被那群阉竖活活淹死在缸内。”

      卫驰皱起眉,易书说这话的意思是今天已是便宜自己了?他将自己和阉人比照,这是暗意他也有窃弄国柄之心,此人果然留不得。

      易书见卫驰双眸晦暗,知他脑中又在胡思乱想,遂续道:“你不过仗着自己卫帅之子的身份才敢如此放肆,若是一般仆役现下已经被人拖出去乱棍打死了。苦水待客,你这是为我树敌还是给祁原树敌!听说卫后自小便宠你,若她知道你这么给他儿子闯祸,泉下有知只怕死不瞑目。”

      有些话祁原说不得,他却说得。田氏空教了卫驰一身本领,却没教他该如何施展,尽一门心思的用在了歪路上,若不把他一身傲气磨去,稍有不慎怕就是下一个赵括。

      “你乃田氏门生,将来是他左膀右臂,这世上的事情可不像沙场拼杀一般简单,朝堂倾轧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还要可怕百倍。沙场上躲的是明枪,官场上皆是暗箭。你今日敢拿苦茶待客,明日他就敢参祁原一本纵容外戚。就你这草率浮躁处处得罪人的模样,只怕是还没进殿就要被射成刺猬了。”

      卫驰被易书骂的低下头去,咬着下唇,双肩微微颤抖。若说昨晚被大哥骂心中是悔,那今日便是怒上加羞。用亡故的姑母说事,易书是在诛他的心。

      今日骂也骂的尽兴了,琢玉这种棘手的事还是交给别人来做为好。易书将信装进信封用蜡封了,上书一个玄字递给卫驰。

      “将此信送到宇周府经纬镖局内,若此事也办砸了,你自己在路边找棵树吊死吧。”

      陶青步出易书军帐约有十丈才敢同几个官员边走边窃窃私语商量,却迎面撞上了一个黑衣男子端着药碗稳步而来。

      对方并没有跨刀,却能让人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军中人才有的肃杀之气,手中的海碗盛着满满一碗浓稠的药汁,闻之便让人觉得口中发苦。

      陶青看出男子不凡主动与同僚站到一边让男子先过。

      站在陶青身后的官员轻声问道:“以前在玄甲军中怎么没见过如此出色的将士?”

      陶青冷笑了一声道:“怕是易书的爪牙,无妨,越厉害的狗斗起来才越有看头。”

      易书打压太监一系已久,是时候让他同太子斗上一斗了。

      易书还想同卫驰再交代两句,却见嵇越端着海碗走进帐内,瞬间收了声。

      嵇越昨晚被自己派去保护陆玮突围自己独身同玄甲军对峙,此一罪;狼牙谷地陷一事自己并未让他事先知晓,此二罪;今晨为了不让他和卫驰撞上打发他去宇周府传调金吾卫,此三罪。

      不好好给嵇越顺顺毛,只怕嵇小越就要亮爪子了。为了不让这些气运之子打起来,他可算是操碎了心。别人是舍生喂虎,他今日就要舍生喂嵇。

      易书虽只怔愣了一刹,却未逃过卫驰双目,自他见到易书以对方一直波澜不惊胜券在握的模样,没曾想竟有治得住他的人。

      卫驰细细打量来人,对方光华内敛,犹如藏于匣中的宝剑,自晦其锋。

      易书挥了挥手让卫驰下去,卫驰越过嵇越身侧时状似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两把绝世之刃擦身而过。

      闲杂人等既已退下,帐内只剩下易书、嵇越二人。

      易书一手藏在身后,拇指在指腹点了两点,决定主动认错,然后转移话题。

      “煎药这种小事让曲同去做就行了,你这两日内力消耗巨大怎不去好好休息。”两日不舍昼夜的奔袭便是铁打一般的身子也撑不住。

      嵇越不语,只是将手中的海碗递给了易书。乌沉沉的药汁就像是嵇越的面色,看来这是气的狠了。

      易书也不敢问嵇越有没有拿糖,只仰头将药喝得只剩一个薄底。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权臣之子还得乖乖向人低头认错。

      易书透过碗沿偷偷瞄了嵇越一眼,见他目不斜视,遂将藏在袖中的纸条塞进了嵇越的手心。

      嵇越展开一看纸条上用蝇头小楷书了绝不再犯四字,末尾还画了一个跪下的小人双手合十认错。

      嵇越的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从怀中拿出一小包油纸递给易书。

      易书接过打开一瞧竟是一小袋陈皮糖,浅黄色的糖果各个圆滚可爱。易书捻了一颗,酸甜的味道立刻驱尽了口中的苦味。

      糖果从左颊滚到右颊,易书狐疑的看了嵇越两眼。这是打算他认错就给陈皮糖,不认错就别想?好啊,嵇小越什么时候跟人学坏的。

      卫驰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手中的信封随着他手指的晃动一跳一跳,犹如翘着尾巴在地盘上炫耀的花孔雀。

      几位从他身旁经过的兵士见他如此不寻常的模样不由多看了几眼。

      兵士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伴,低声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卫少帅今天怪怪的?”

      同伴点了点头答:“确实怪怪的,好像俺家后院的公鸡嘞。”

      听到这么不敬的话语,兵士狠狠给了同伴一脑勺,“瞎说什么呢?”

      被拍了脑袋的那个摸着后脑委屈地嘟囔着:“俺说的都是实话。”

      卫驰的营帐在玄甲军右侧,和易书的营帐遥遥相对。

      帐内十几个身着便衣的女子正在整理从狼牙谷中挖出的文书,若易书在此便能认出其中大部分都是狼牙谷中的庄家。

      站在桌前勾画的竹向露见卫驰进帐,将手中的书册递予他看。书册上所书皆是狼牙谷从宸国所赚的消息,按照人名整理成册,短短数页江南官场无一人幸免。

      江湖人士和商贾的消息往往是最灵通的,其中有许多连他都未听闻过的秘闻。有这份文册在手,以后对付贪官污吏便多几分把握。

      易书与他所想颇为不同,他今日本打算用苦茶一事打消易书的戒心在其心中留下一个轻率妄为的印象,却没想易书却教他在朝之道。

      大哥敢把他交给易书,易书亦肯收下,大哥同易书只怕没那么简单。这封信里不知道写了什么,经纬镖局和易书又有何关系。

      “我今日在易书身旁见到一人,此人虽步履沉缓但下盘稳健,指腹处亦有薄茧,想是用刀的高手,我从未听说易书身边还有此人,你去查一查此人是何来历,速报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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