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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只要是易书 ...

  •   身着红裳纱衣的舞娘轻巧地跃上舞台,只几缕红纱缠着她的酮体遮遮掩掩,欲语还羞。指甲上皆涂了鲜红的豆蔻,白色的鼓面衬得她一双金莲越发白皙纤细。

      她只单单挥袖立着就博得满堂一个好字。

      舞娘以自身为槌,鼓点慢慢,在鼓上舞出一曲蹄声渐近,兵将列阵。

      易书瞧着的玹鹰略带戒备的模样轻笑出声,“那可大错特错了,以易某之才还不敢自比忠烈公。”

      “忠烈公死谏为民,易大人确实连忠烈公衣上的一丝浮尘都比不上。”

      忠烈公乃商朝少师比干,忠君爱国,一腔碧血丹心,最后死谏纣王,这是拐着弯地骂易书乃庆父、赵高之流。

      易书在朝上听惯了言官的指桑骂槐,玹鹰这点本事实在让他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唇亡齿寒,六国之间虽有世仇尚能联合抗秦,现在北疆局势迫在眉睫,稍有不慎便是黎庶涂炭。孰轻孰重,难道你分不清吗?我若是要陷害祁原只要等宇周府破一封密折回报陛下,太子殿下擅离职守,延误军机,置军情不顾,以致北疆沦陷,当废其太子位以正国法,告慰北疆百姓亡魂。你猜我们那位昏庸的陛下会不会迫不及待的废了祁原改立祁怀?”

      话语中易书竟直呼太子姓名,可见其对朝纲没有丝毫敬畏之心。

      舞娘脚下鼓点渐急,如将军升帐,众将秣兵历马,银甲向日。

      玹鹰的心就如这急促的鼓点,以他一人之力肯定阻止不了这场战事,但要他相信天下皆知的奸臣,他做不到。

      “我为何要信你一个万人唾弃的奸臣,私通邀月楼的伊乐邦可是你的手下。”

      “伊乐邦早已伏诛。祁原不在军中的事,你知我知。你以为除了他镇北军中还会有人信你吗?”玹鹰虽在民间有个义盗的名号,但贼终究是贼,除了无量门出身的祁原,军中将领不会听信玹鹰的一面之词。狼牙谷乃宸国与晋国之间的中立势力,除非祁原亲命否则镇北军不会轻易出兵。

      玹鹰在暗中咬了咬牙,真是好一副伶牙俐齿,难怪易家父子能在朝中屹立不倒,估计就是靠这张巧嘴哄得宸帝团团转。他潜伏于狼牙谷许久一是因为还未发现祁原踪迹,二则是手中证据还不足以让镇北军的将领信他。镇北军的监军是东厂厂公储听云的义子,没有军令镇北军妄动轻则背上不尊军纪,重则被弹劾有不臣之心。

      鼓上舞娘动作一转,鼓面震颤,若两军短兵相接,将士浴血,视死如归。

      “你帮了我你又有什么好处?”玹鹰用筷子在小菜中挑挑拣拣,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嬉笑模样。

      知道玹鹰已经松口,易书反问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三角是最稳定的形状。我既不想祁原过分做大,也不想他死。”

      “三角是最稳定的形状?”玹鹰皱了皱眉虽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他也听出了易书话里的意思。

      宸国朝堂三分,东厂拥趸国师贵妃,易家统领群臣,太子身后则是世禄之家,易书并不想看任何一方做大。

      玹鹰从衣内掏出小包油纸,白色的粉末扑簌簌的落进酒杯中,再用酒合了,将酒杯递到易书面前,“你若喝下这杯酒,我就信你。”

      鼓声气势愈发剧烈紧迫,最后犹如玉碎剑折,鼓声戛然而止,舞女端立在鼓上做天女飞天之姿,楼内众人纷纷叫好,将手中的鲜花扔上舞台。

      易书按住欲出手的嵇越,右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在玹鹰面前将酒杯翻了过来,一滴未留。

      在一片嘈杂声中,玹鹰快速说道:“明日寅时沧澜江向西十里,只许你一人前来。”

      说罢便起身混入了看完舞曲准备散去的客人中。

      “他信了。”易书笑着看向坐在身侧的嵇越,要想让一个多疑的人入瓮那就只能虚虚实实,不能讲真话,也不能讲假话。

      “信了。”

      嵇越刚出手的动作虽是演戏但在玹鹰下药的那一刻他真的想出手杀了对方,却因为害怕坏了易书的计划,只能释放出毫不掩盖的杀气。他皱着眉握住易书的手腕细细替易书把了一遍脉,没发现任何异常,又将酒杯端到鼻下闻了闻,药粉的味道被浓烈的酒味盖去,只留下些许花香。

      刚刚在门口揽客的老鸨走到易书面前福了福身,“大人。”

      “今日大家演的都不错,每人赏银十两。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早些准备。”

      坐在周边还未离去的客人一一起身抱拳唱了声诺,这楼里的客人竟然都是易书亲卫假扮。

      他们一年以来陆续在狼牙谷中走动在狼卫面前混了眼熟。

      易书从嵇越手里抢回了酒杯,往身后的水渠中一抛,溅起一滩水花。

      “别闻了,不过是些蒲公英粉。”

      他双目明亮定定的看着嵇越,“明日狼牙谷的围剿就交给你,我知你有分寸,但有一条一定要记住,不准受伤,知道了吗?”

      这个局他已布置了三年之久,所需棋子尽数到场,明日便是收官之时。

      嵇越单膝跪在易书面前,神色郑重,“诺。”

      只要是易书希望的,他拼尽性命也会替他达成。

      夜枭如断头的鬼鸟,睁着乌黑的眼珠看着树下的三人。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静,连沧澜江日夜奔腾不息的河水此刻也显得平静下来,深色的流水下不知潜藏着如何汹涌的暗流。

      易书换了一身裁剪合身的夜行衣,玄色的衣衫衬的他腰身更细,宛如风中劲竹。

      他挑了挑眉看着站在马车旁的玹鹰,这马车的拖车做的巧妙,四周木头搭建的宛如一个木箱,在木箱的前半截还搭了一个小箱,正好能容纳两人藏身,人躲进去后外箱铺上别的东西遮掩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躲过查验。

      “这是?”

      玹鹰拍了拍站在车旁马夫的肩,对方带着斗笠样貌普通,一身农夫打扮,脸上还有淡淡的晒伤。

      “这位是为邀月楼运送炭火的脚夫,他可以带我们混入邀月楼地下的铁厂。”

      听玹鹰所言,易书似笑非笑的轻嗤了一声,接着朝马夫深深一拜,“那就有劳好汉了。”

      内厢狭小,容纳两个男人有些勉强,两人歪歪斜斜的挤在一处。玹鹰身量稍长歪着头靠在易书的上方。

      马夫坐上车前木板,挥动马鞭,轻声喝道:“架。”

      车轮缓缓滚动,沿着河边朝东行进。

      马车晃动有松木火矢的碎屑从缝隙中滚落,全落在了玹鹰的脸上。玹鹰伸手擦了擦却在脸上留下数道黑痕,他今日换了一张颇为俊朗的人皮面具,扮做花猫的模样倒惹人怜爱。

      易书用袖口擦了擦玹鹰脸上的黑痕,轻抿着嘴角遏制自己的笑意。

      马车行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车轮突然一抖玹鹰脸颊猛的贴上了易书的脖颈,鼻间热息全拂在易书的后颈上。

      易书乃天下皆知的兑阳,文殊阁亦感叹幸而他生为兑阳,若为乾阳,只怕颠倒朝纲,宸国危矣。但若他是坤阳,玹鹰这般轻薄出去只怕得自刎谢罪。

      易书用指支开玹鹰俊脸,朝马车底下的缝隙看去,外面已不是夹杂着碎石的山道,而是人为修葺更显平整的甬道。

      甬道两边初时没有光亮,后每隔五十步皆燃着黯淡的火把,不知是否用得虚实之计,并未有任何守卫查验。

      马车足足在甬道中行进了约有小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了一处空地。车夫跳下马车粗鲁的动作带的马车一震,随后车外再无动静,只能听到旁边有潺潺的流水声。

      这马夫轻功高绝,竟然在两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借着水声掩盖遁走。

      易书面色沉静,似是在思考目前状况的利弊。外面没有围军说明马夫并没有把他们出卖给狼主,但是这山间甬道和邀月楼中的地下甬道相似,且有暗河穿过,他们此刻定是在狼牙谷的暗道中。

      又等了一刻,车外仍是毫无动静,易书向上指了指。玹鹰明白易书所指之意,小心推开内箱活门,箱门上做遮掩之用的木炭扑簌簌地滚落到了车尾。

      放眼望去空旷的室内放置着许多打铁用的火炉,就温度来看已熄灭了许久,铸铁的工具都还留在原地,地上有多条凌乱的车辙。易书用手量了量入地约有半分,看来是狼主觉得事有蹊跷连夜将床弩运走了,而且走的十分匆忙连铸铁的工具都没有时间整理运送。

      这车辙印还新鲜的很,车队走了约莫还没有一刻。他们来时没有碰到运送摧城弩的车队,就说明还有另外一条地下暗道,只要循着车辙印就能找到运送摧城弩的车队。

      虽不知那车夫到底在耍什么花样,但是现下截杀车队才是当务之急。

      易书回头想叫玹鹰一起上路,却发现玹鹰唇角含笑,昏黄的火光映在侧颊上,犹如一张狼面罩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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