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晏忧栀》江池升

6、失策 “我现在收

　　去操场的路其实并不远，不过郁栀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每一步都特别沉重。
　　叶迟安看了一眼还在进行的三千米，带着郁栀先去找跳高的顾泛舟。

　　“晏忧还会生气？”顾泛舟外人面前万年不变的高冷脸露出了讶异，刚擦完汗的手停顿了一下，才从叶迟安手里接过拧开了的水喝了一口“他一直不冷不淡，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最重感情的就是他了，给他一点好，他就可以记住很久，想象不出来他会生气。”
　　叶迟安挑起眉，忍不住打断：“你说重点。”
　　顾泛舟轻咳一声，整个人靠在叶迟安身上，丝毫不在意周围女生的目光：“这就说你别急，你这么急，我会以为是你要去哄姓晏的。”
　　郁栀总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在这，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怎么看怎么怪。
　　“很简单。”顾泛舟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才继续说：“跟他道个歉说清楚就好了啊。”
　　郁栀半信半疑，这句话叶迟安也也说过。
　　“别怀疑，真的道个歉就好了，不要脸一点，他不会和你计较什么的。”顾泛舟看了一眼马上结束的三千米长跑，示意边走边说。
　　“我记得刚升初一有个体育生因为喜欢的女生看上了晏忧，然后就去挑事带着人把他堵在操场打了一架，我那段时间请假没在学校，在学校论坛刷到了他一打十的照片。”
　　“我就打电话问他，说要不然我去把那群人堵了，晏忧当时和我说，没那个必要，还问过我一个特别傻逼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郁栀的错觉，顾泛舟说到初一和请假没在学校的时候，语气稍微重了一点，目光几乎是落在叶迟安身上，像是有点期待的样子。
　　叶迟安被他看的不自在，抬手挪开他的脸：“滚远点，我猜他问的是，是不是我哪里惹到他们了？所以他们找我打架？”
　　叶迟安的演技在线，还刻意的模仿了一下晏忧那不冷不淡的语调。
　　顾泛舟脸上的失落一闪而逝，紧接着挑起眉：“我们家安安很聪明啊，你怎么知道的？嗯？坦白从宽，抗拒从…”
　　后面一个字顾泛舟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凑到叶迟安耳边说的，郁栀没有听清。
　　“从你大爷。”叶迟安面无表情吐出四个字，然后举了举手：“晏忧，这。”

　　晏忧刚跑完三千米，灰色的运动长裤衬得腿笔直修长，白色的连帽运动卫衣被他随意的罩在头上，额角流的汗打湿了鬓发，白皙的俊脸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润，除了有些气喘，该怎么不冷不淡还是不冷不淡，不紧不慢的走在树荫下，完全无视周围的女生。
　　晏忧走过来才注意到被顾泛舟有意无意的挡在身后的郁栀，那个说不想看到自己的人手里拿着自己的校服外套和水。
　　“………”
　　晏忧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准备走。
　　叶迟安推了推郁栀，示意他跟上去，低声道：“晏忧绝对不会和你计较什么的，快去吧。”
　　郁栀不用提醒也知道跟上去，自然而然的忽略了顾泛舟那一副戏谑的表情。

　　顾泛舟搭着叶迟安的肩膀：“安安同学，你给人家当月老当的很勤快啊。”
　　叶迟安扫了他一眼，没纠正他的称呼，看着那两个人离开的背影，轻笑道：“你不也是？你要说你没劝晏忧，我可不信。”
　　顾泛舟唔了一声，看了一眼周围的女生，一边带着叶迟安离开操场一边压低了声音。
　　“劝了，听不听就是他自己了，他性子冷，我真是操碎了心……”

　　郁栀一言不发的跟着晏忧往寝室走，他该怎么开口？对不起？很抱歉？还是别的？他现在编个小作文出来行吗？
　　从操场走到寝室的距离有点远，晏忧的背影却始终逆着光。
　　“不是不想看见我？跟着我做什么？”晏忧停住脚步，转过身不冷不淡的问。
　　郁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现在收回来来得及吗？”
　　晏忧神色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十分复杂。
　　郁栀特别想一巴掌拍死自己，他都想好三千字小作文了，怎么脱口而出就是这么一句没诚意的话？晏忧不会觉得他有病吧？
　　当场去世都比他现在这么被晏忧的目光凌迟好。
　　还是赶紧下雨打雷闪电把他劈了让他穿个越吧。
　　晏忧突然就勾着嘴角笑了，像是带他回去那天一样，轻声说道：“来得及。”
　　郁栀的目光落在晏忧的脸上。
　　晏忧笑起来很有少年气。
　　就像是挂在天空的太阳，灿烂耀眼，让人有些挪不开视线。

　　晏忧缓缓收了笑，见郁栀目光复杂以为这个人真是抽风，他刚跑完三千米，这会被晒得久了有些头晕，眼前有些发黑，摸索着抬手扶了扶旁边的树干。
　　郁栀呆愣的抓着晏忧的校服外套，没头没脑的说：“笑起来很好看啊。”
　　晏忧甩了甩头，闭着眼靠在树边缓了缓，没说话，耳边传来一阵阵忽远忽近的声响，让他有点听不太清。
　　良久，他才睁开眼，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郁栀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连忙把话咽下去，摇了摇头：“我问你要不要喝水。”
　　晏忧把自己的水抽过来，灌了一口，含到嘴里的时候愣了一下，才咽了下去，舌尖上还带着一抹微不可查的甜意：“顾泛舟拿过来的？”
　　郁栀点了点头，顾泛舟拿过来给叶迟安，叶迟安丢给自己。
　　晏忧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郁栀有些着急的拦着人：“你真没生气？真的不计较？你要计较打我一顿也行。”
　　晏忧揉了揉太阳穴：“没生气，不计较，虐待小孩犯法。”
　　郁栀挡住晏忧的路，一副死缠烂打到底的模样：“那你要去做什么？”
　　“洗澡换衣服。”晏忧不冷不淡的绕过他往前走：“然后回去吃饭，下午有篮球赛，你要一起？”
　　郁栀茫然了一瞬间，晏忧要带他去吃饭？
　　“真的假的？”
　　“假的。”
　　“………”
　　晏忧面不改色的接了下一句：“我开玩笑的，你想吃什么？”
　　郁栀自觉的跟在晏忧身后：“都行，我不挑。”
　　晏忧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只说了一句：“又想吃泡面？”
　　郁栀仰天叹息：“我吃了两个月泡面，快吃吐了。”

　　“学校食堂没饭？”
　　“难吃，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菜，都吃腻了。”
　　“泡面吃不腻？”
　　“那也只能吃泡面，我又不会做饭。”
　　“…………”
　　失策了。

　　晏忧的寝室很干净，也很空，看起来估计没怎么睡过，书柜上简单的放着几本漫画书，用来写作业的桌面只放了一盏台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花瓶。花瓶里放着的花早就枯萎了，但是寝室里隐隐约约有股淡淡的花香。
　　除了衣柜里挂满衣服有点人气外，再也看不出来了这里像是住过人的样子。
　　晏忧开了寝室空调，指了指桌子下的小柜子：“里面零食你看看过没过期，没过期你自己看着吃，电脑没密码，水也在柜子里，你自己先玩。”
　　郁栀挑起眉，这一副教育小朋友不要捣乱的口气是那样？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花洒被打开，水打在地面的水声……
　　操，寝室和寝室之间隔音，但是寝室的浴室并不隔音啊——
　　“……………”
　　郁栀默默的看着天花板，脑海里背起来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晏忧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郁栀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他的校服。
　　他衣服有什么问题吗？被人上了胶水？
　　不会是给饿傻了吧？他毫无征兆把人领回来，然后没考虑好又把人送出去了，还让人饿着了……
　　想到这，晏忧内疚之心涌起，低头拿出手机给家里发了个消息。
　　晏忧拿着毛巾擦着头发，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连帽卫衣，浅蓝色的修腿牛仔裤卷了两道，黑色的拖鞋衬着有些细的脚腕格外引人注目。

　　郁栀几乎是下意识的移开目光，损友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我的意思是你那个朋友可能喜欢上他同桌了。”
　　会…吗？
　　他会喜欢晏忧吗？
　　男的会喜欢男的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晏忧会喜欢男的吗？会喜欢他吗？

　　郁栀稀里糊涂的上了晏忧的车，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偏开头低头给损友发消息。
　　【YZ】：在？怎么追男的？
　　【损友】：我操？你弯了？
　　郁栀避开了这个问题。
　　【YZ】：谁弯了都和你没关系，你回答就行。
　　【损友】：得嘞，女追男还是男追男？是你朋友喜欢的那个男的？什么样的男生？
　　郁栀侧头看了一眼专注开车不知道带他去哪的晏忧。
　　【YZ】：嗯，不冷不淡类型的，和晏忧差不多。
　　就是本尊……
　　损友发过来了六个点表示无语，然后甩过来一段半掺百度百科的长段。
　　【损友】：这样的男生都善于思考很少表态，多半处于被动....就算对你有好感也不会轻易说出的，所以你得主动点，约人吃饭看电影刷好感，有事没事多晃悠，你就把他当高冷妹子追，应该……一样的……吧？

　　郁栀茅塞顿开，对哦，不管追男生还是追女生，首先得刷好感度，晏忧这种不冷不淡的，一看就知道不好相处，没错，死缠烂打一定行。
　　等会，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这不是变相的承认他弯了？

　　开车的晏忧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带着人去了附近比较高档的餐厅。
　　“欢迎光临。”进来以后就有服务生上前询问。
　　晏忧眼皮半垂，偏头问郁栀：“二楼包厢还是一楼大厅？”
　　郁栀正在盯着晏忧的侧脸看，措不及防的侧脸变成了正脸，他比晏忧矮了一点，这个角度正好能对上晏忧有些温和的目光。
　　他忘了在哪里听过一句话，不冷不淡的人，情绪全都藏在目光里。
　　晏忧见他半天没回答，果断的自己选择了：“二楼包厢，谢谢。”
　　“好的，这边请。”服务生上下看了他们两眼：“你们两个还是学生吧？这个点跑这么远吃饭？”
　　晏忧嗯了一声：“学校饭菜不好吃。”
　　服务生把他们往二楼的包厢领，疑惑道：“七中的饭菜应该不错才对。”
　　晏忧脚步一顿，低头给人发了个消息过去，然后伸手搭在郁栀的肩膀，把人护在身后，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微冷：“我没说过我是七中的。”
　　服务生停下了脚步，手放在了口袋，转过身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您再说什么？”
　　晏忧等的他转身，刚准备动手。
　　郁栀却比他反应更快，抬腿一脚踹在了服务生的小腹。
　　晏忧顺势抓住那个人的手腕，转手把人摔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砸在了二楼的木质地板。
　　郁栀往后缩了一下，这听着都疼。
　　晏忧微长的头发挡住了他微冷的目光：“也没说过我是高中生。”
　　这一砸，像是一个讯号，周围的包厢里冒出来不少人，少说也有二十个，手上都拿着棍棒，服务生手里拿着一把开了刃的水果刀，朝着晏忧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