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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落花浅浅 200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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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病了,郎中只说病情很复杂。我曾私下找郎中问过究竟,他支吾的样子很为难,我也不好再强求。只要是人,谁不生病呢,无非就是喝些汤药、好生休息、补充营养,总会有病好的一天。
可自从我生病之后,好象,大师兄就开始疏远我了。
谁都知道华山派的秦松涛掌门有三个最得意的门生:大徒弟秦落兰,二徒弟秦落木,我就是三徒弟,秦落花。
华山派到了我们这一辈,排的是“落”字,师父说,这是师祖取“光明磊落”之意。
华山派的秦掌门偏爱大徒弟秦落兰,这是整个武林皆知的事情。每个华山派的弟子,除师父外,都以大师兄马首是瞻。他迟早是要接任掌门一职的。
从小,我就在华山长大,论起资历,两个师兄在华山待的年月,还没我长呢。原本师父坚持不肯教我武功,我只好偷偷的跟在师兄后面依葫芦画瓢、起早贪黑,师父终是拗不过,还是妥协了。
和两个师兄在一起的日子是开心的,一起练功、一起玩耍、一起闯祸,我们还给起了名讳,叫“华山三剑客”。我以为,我们三个会永远对彼此不离不弃,在华山相守一生。可不知什么时候,这种感觉变了。
大师兄对我,简直可以说,百依百顺,弟子们都嘀咕,师父肯定会把我嫁给大师兄。那么,二师兄呢?
我不喜欢二师兄,他的性子太温和,说话柔声细语,练的剑法也是刚强不足,柔韧有余。大师兄,是刚毅的,雷厉风行,似乎,还透着一点狠杀。
我想吃糖,不论多晚,大师兄肯定会下山去买,二师兄则用言语劝我:“晚上吃糖对身体不好,明天带你去集市买些橙,不仅甜,对身体也有益。”若和师弟比武,我败了下风,大师兄必然会斥责师弟不懂谦让,而二师兄,却只会严厉教训我,要加强功力。我甚至感觉,这世界上除了师父,只有大师兄最疼我,二师兄,哼!
我终于知道我的病情了,是偷听来的。
师父近日身体有些虚浮,我熬了碗参汤给师父当宵夜。那个郎中走进师父的房间。我好奇心起,屏着气息躲在窗下。
“秦掌门,病情还要继续瞒着小姐吗?”
“不瞒又如何?还有他法吗?没成想,她的病这么重。唉,这都怨我啊。”
“这也不能全怪掌门您,毕竟练武是她自己的选择。小姐的身体自小就弱,服食七星罂粟本就是无奈之举,再加上她练就的华山派武功,二者必要相生相克,在她体内产生毒素,年长日久,不病也病了。废除武功,小姐自然不会肯;若是不再服食七星罂粟,她的健康情况倒是能拖上十年八年的,不过,结婚生育,恐就难了。”
“于郎中,这我都知道,我也吩咐了华山的弟子们瞒着落花,千万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一个字。免得她又胡思乱想。可我,身为掌门,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唉。”
“秦掌门,秦掌门也莫要气馁,除非……”
“除非什么?于郎中,有话不妨直说。”
“天山有位怪医,据传,他手里有味药可解七星罂粟之毒,小姐不用自废武功,也可保命。可是,他替人医治的要求都很千奇百怪,甚至,还取人性命。秦掌门要三思啊。”
原来,原来如此。大师兄想是早知晓了个中原由,才会……
我不怪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没有道理被我这个将死之人拖累。
把汤碗放在门口,我愣愣的走回房间。
其实,要把一段爱葬进心底,是这么的难。尽管,爱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一推开房间的门,二师兄秦落木就焦急的奔过来:“落花,你还病着呢,怎能随意走动?我明日下山去找找偏方,顺便给你买些桂花糖。以前不让你吃糖是因为担心你的牙齿和嗓子,现在你病了,好吧,我就允许你吃一点点。落花,你怎么了?哭了?谁欺负你了?二师兄不是告诉过你吗,被欺负了,不要只懂得哭,要会反击,反击,知道吗?这样你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落花,落花,你到底怎么了?”
胭脂一定被我的眼泪给冲得很难看。耳中充斥着二师兄的唠叨,可我却觉得,此时此刻,这是最美丽的语言。
人,为什么总是要等到失去以后,才会知道去珍惜某些东西的可贵?
大师兄,已经整整三十天没进我的房间了。
师父召集全华山的弟子,在明镜堂训话。这准又是为了我的病。
最后,秦落兰和秦落木被师父派去天山寻怪医,十名弟子相随。
我的病,大概有转机了吧。
两个月后,大师兄带着十名弟子回到了华山,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大师兄说:“师父,我把药带回来了。怪医和二师弟一见如故,留他在那里做客。”
我看大师兄的神色,强做的镇静下透着慌张,师弟们的表情,欲言又止。
他在说谎。
怪医的药名不虚传,我的病情一天天的有了起色。可是,二师兄到底在哪儿?
跟在大师兄后面,我又在师父房间外偷听。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师父知道的。
大师兄痛哭流涕,貌似很痛苦:“师父,我对不起你。其实二师弟他,他,被怪医杀死了。”
我的眼前天昏地暗,房间里似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我和二师弟到了天山,神医很爽快的答应替师妹医治,但有个条件,就是要一颗人头来助他练神功。我和师弟们都,都怕了,只有二师弟,所以,二师弟他,他……师父,我对不起你,你骂我吧、你惩罚我吧,都是我的错,我当时要是能阻止二师弟就好了。”
师父沉默了良久也没做声,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先出去吧。”
大师兄满面泪痕的走出师父的房间,可我怎么觉得他的眼泪是那么的虚假,似乎,还带着一点得意。
半年后,就在师父正要宣布新掌门的时刻,秦落木,二师兄,居然回来了!
他没死!
我欣喜若狂的扑到他怀里,他的腮下毛茸茸的,看起来不修边幅,但还神采奕奕。
“二师兄,你没死,我太开心了,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不会早死的。二师兄,我再也不让你离开了,我要永远跟在你身边,永远!
秦落木抱起我,高举着:“傻丫头,谁告诉你我死了?大师兄没跟你说啊,那个怪医起初是要取我的人头作为交换条件,我也答应了他。可后来他又改变主意了,他说和我有缘,要传授我内功和医术,并给他做两年的饭,才能离开。呵呵,这个怪医,还真是怪。所以,我只好让大师兄和师弟们先把药带了回来。没想到,半年后他就让我走了。看,这棵草就是制作药丸的原材料,怪医告诉了我栽培的方法。师妹,你的病,能去根儿了。”
竟然,事情竟然是这样!
大师兄对掌门之位觊觎很久了。他以为,二师兄不会早回来;他以为,在他的恐吓下,那几个小师弟不敢讲出事实真相;他以为,掌门之位非他莫属。
秦落兰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今天是师父精挑细选的日子,他不会让不和谐的因素,搅了他的局。
师父在大师兄的汗颜和众弟子的睽目下,还是宣布了继承人。
“各位华山的弟子们,新掌门我还是要宣布的,大概,会令某人失望了。还有一件事,大家可能都不清楚,秦落花,是我秦松涛的女儿,但这些年,我们却一直以师徒相称。因她自幼体弱,算命先生说她有可能活不过十八岁,只要她不叫我父亲,我不叫她女儿,过了十八年,这一劫,便可躲过,此后,大吉大利。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也是我们父女该相认的时候。我的本意是要将掌门之位传她,可她的身体还没恢复,那掌门之位就先由她的夫君暂代,等她痊愈了,再接任掌门一职,乖女儿,你说可好?”
我拉着秦落木走上掌门的坐席,甜甜的说:“谢谢爹。落木,该你了。”
秦落木愣了半天,我捅了他一下,他这才回神,连连叫着:“爹,谢谢爹。”
晚上,我和秦落木的婚礼既来得突然,又在意料之中。
华山上下,张灯结彩,推杯换盏,嬉声连连。我们好多年没这样热闹过了。
秦落兰疯了,每天坐在华山派的大门口,痴痴傻傻的见人就流口水:“我是掌门,我才是掌门。”
可怜啊,曾经的儒雅小生,沦落到这个地步。
人若是很容易的就能放得开,会不会比较幸福?
二师兄把他从天山带回来的那株草栽于山顶,我坐在岩石上,看着在夕阳余辉下映红的他:“落木,这药草,有名字吗?”
秦落木抬起头,一脸喜悦的看我:“还没有,不过,我已经为它想好了一个,就叫——落花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