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嘉》眼里看日出

8、第 8 章

　　周穗岁和周延回了主宅，也就是周平川的别墅，他们长大的地方。
　　虽然和周平川不和，但终究是一家人，见面的次数不多，偶尔回来了也总归得见见。
　　但周穗岁不擅长打理这些人际关系，也不太会说好话，她也不指望周延这个从小和周平川针锋相对的哥哥能帮她救场，索性叫上楚汶。
　　楚汶也乐意，一方面是为了周穗岁，一方面是因为周延在场。

　　车子在一座从内到外的都透露着富贵气息的别墅前停下。
　　他们下了车往里走，周穗岁对这里既陌生又熟悉，这里承载着她小时候很多回忆，但大多数不太好。
　　周穗岁按了按门铃，看到眼前的人喊了声张姨。
　　张姨是她家的保姆从周穗岁很小的时候她就在这了。
　　她时常听起张姨说周平川是个好人，给了她一份工作，不然她可能会流落街头。
　　周穗岁总觉得好笑，自己的父亲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周延和楚汶也打了声招呼，然后往里走。

　　“岁岁和阿延来啦？”沙发上正看着电视的老人听到脚步声，忙走到门前看：“啊，小楚也来啦？”

　　“真好真好。”陈秀英忍不住一个劲拍手。

　　陈秀英是周穗岁的奶奶，周穗岁和周延成年之后不住在别墅里，别墅只有她一个人，而她也因为不喜欢大城市的喧闹和这栋别墅的冷清，常年住在老家江南那边的一个小镇。
　　而这次来也是因为周平川回国。

　　“奶奶。”他们三人先后叫，但周穗岁声音有些轻颤。
　　周穗岁虽然常常会回去看望陈秀英，但她们很久没出现在这栋别墅，难免触景生情，她有些红了眼眶。

　　楚汶见她们气氛有些不对，急忙拉住陈秀英的手：“哎呀，奶奶，我们坐下聊开心的！”
　　楚汶从小就懂的怎么和长辈打交道，而且还有一副伶牙俐齿，长得也好，陈秀英越发喜欢。
　　“好，坐下，都坐下。”然后就到房间里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

　　周平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周穗岁抬头看到他，对上眼后匆匆移开目光。

　　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叫人，就看到周延拿着手机装作打电话，眼睛却是看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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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

　　“爸。”周穗岁没什么情绪叫了声。

　　周平川面无表情应了声，然后看周延，周延已经放下手机，但似乎丝毫没有叫人的意思。

　　场面很严肃，没有人开口。

　　“现在连叫人都不会了？”周平川看着他。
　　“周总。”周延眼睛还在手机上，没有移开。

　　周平川顿时脸色铁青，刚想训斥他，就被一个软软的声音打断。

　　“周叔叔。”楚汶站起来，手里拿着茶叶，是她让周延顺路去她家里拿的。“这是周延特地给你。”楚汶说着。
　　但其实是她爸爸喜欢的，但她知道她爸爸和周平川交好，也喜欢茶叶。
　　周平川脸色缓了些，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周延的声音打断。
　　“她给你的，不是我。”

　　周平川刚缓和的神色又增添了几分怒意，楚汶脸也有些垮。
　　“周叔叔，他不好意思，所以说送给我，叫我给你。”
　　楚汶踢了踢坐在沙发上周延的脚，瞪了他一眼。
　　周延平静地回视，但没有再开口。
　　周平川觉得这姑娘真是太乖了，又口齿伶俐，怎么看怎么顺眼，他看了看沙发上看电视的周穗岁，叹了口气。

　　周穗岁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好笑，但她没有开口，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周平川接了个电话，然后上了楼。
　　她眼睛望向房间里捣鼓着什么的陈秀英，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周延和楚汶。
　　好像在争执着什么，她决定给他们留个空间，于是向房间的方向走去。

　　房间是陈秀英以前住的，很简单的布置。只有电视衣柜和床，墙面也是最简单的白色。
　　周穗岁看着陈秀英翻找东西的样子，想到了小时候，她为了给周穗岁找一个玩具，弯着腰翻遍了整个房间。
　　而她那个时候不懂事，吵着非要。
　　现在想起来她都无比后悔。

　　“奶奶，您找什么呀？”周穗岁蹲下，声音很难得的温柔。
　　好像只有和陈秀英在一起，她才能有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温柔。
　　陈秀英看了眼周穗岁，笑了笑，然后把一把琵琶拿在手里，递给她。
　　周穗岁下意识接过，而后愣了愣。这把琵琶她认得，是她爷爷年轻时送给陈秀英的，而她小时候，陈秀英也是拿这把琵琶教她的。

　　周穗岁没出生时爷爷就出世了，关于他的事周穗岁都是从陈秀英口中得知的。
　　她记得小时候，陈秀英常常抚摸那个琵琶，说着一些话，然后又叹气。
　　但她并不懂事，小时候把琵琶当玩具。但陈秀英也不生气，只摇摇头，但面带笑容。

　　她教周穗岁学琵琶是周穗岁小学二年级时。
　　那时周母去世，周穗岁人不傻，隐隐约约猜到些什么，毕竟是个孩子，她蹲在角落里嚎啕大哭。然后看到立在角落边的琵琶，用手划了几下。

　　发出了好听的旋律。陈秀英被这一幕惊呆了。而周穗岁似乎也对这把琵琶很感兴趣，突然止住哭声，在一旁拨着音铉。
　　陈秀英笑了笑，然后问她：“你喜欢这个吗？”
　　周穗岁点点头。

　　于是陈秀英就开始教周穗岁弹琵琶，周穗岁很有天赋，她学的很快，陈秀英也很惊喜，越发疼爱这个孙女。
　　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只有陈秀英待她像宝贝一样，所以周穗岁对陈秀英的感情，是任何人无法比的。
　　她这周穗岁被谩骂的时候，把周穗岁护在身后，在周穗岁被周平川忽视时，把最好的都给她，在蒋秀云去世时，一遍遍安慰她。
　　世界欠她的，陈秀英都加倍给她。

　　而周穗岁看的明白，谁真心对她好，她拎得清。
　　所以周穗岁也时常回去看她，在小的时候也常常陪着她。

　　她记得有一次，陈秀英说起她和她爷爷的故事。
　　她说他们是同一个文工团搞艺术的那个时候她弹琵琶，他唱歌。
　　而这把琵琶，是陈秀英20岁生日时，她爷爷送的礼物。
　　周穗岁那时听的半蒙半懂，只记得陈秀英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泛着泪光，脸上却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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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把琵琶，送给你。”陈秀英说
　　周穗岁没想到她是这个意图，急忙还给她：“奶奶，这太贵重了。”
　　可陈秀英不接，“你是弹这把琵琶长大的，我送给你，理所当然。”
　　周穗岁有些急了，她知道这琵琶的意义：“奶奶，您用的更久，应该是您的才对。”
　　但陈秀英正因为她知道，才想给她。她不止一次对周穗岁说，“如果老周还在，看到你弹琵琶的样子得有多高兴。”

　　陈秀英叹了口气：“那不送你。”周穗岁看着她。
　　陈秀英笑了笑：“我一把年纪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所以就当你帮我保管，成吗？”
　　周穗岁急了，“您手脚这么利索，别说这种晦气的话！”
　　陈秀英摇了摇头：“我这个年纪，不避讳说这个，我把这琵琶给你，也是因为看中你，你是个好苗子。”
　　周穗岁眼眶有些红

　　“你继不继续弹，我无权干涉你，但我送给你，也是对它的一种尊重。”陈秀英的手握着周穗岁的手。

　　“岁岁，万物有灵。”周穗岁不解地看她。

　　“当初你妈妈也喜欢这把琵琶，但我觉得她和这把琵琶无缘，果然是这样，弹了几下，那弦就坏了。”
　　周穗岁抿着唇，还是被说服了。她眼底的泪已止不住，陈秀英笑着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傻孩子。”

　　＊

　　周穗岁和陈秀英听到客厅有什么动静，刚从房间出来就看见面色铁青的周平川和拿着手机往外走的周延。
　　楚汶在一旁有些局促，周平川也不为难她，示意她和周延一起。
　　她看了看周穗岁，毕竟她是周穗岁带来救场的。
　　周穗岁觉得无所谓，场子也垮了，她点点头。楚汶拿上包，打了招呼就出去了。

　　她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周平川，没打算开口。陈秀英在一旁指责周平川。

　　张姨做好饭招呼她们坐下，周穗岁并不想一个人在这多待，但看了看陈秀英。
　　咬咬牙：“奶奶，我还有事，别的时候我再来看您。”
　　陈秀英刚想说什么，周平川先开口，他语气并不友好，脸色也不好看：“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不想和我们吃饭？”
　　周穗岁觉得他装装样子也就够，没想到他还能不给台阶：“真不是。”
　　陈秀英感觉气氛不太对，搭上周穗岁的胳膊：“岁岁，有事就先去吧。”

　　“你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眼里！”周平川音量提高了许多，脸色也更难看了。
　　但周穗岁脸色仍然不改，直直地看着他。
　　顿了半分钟，周穗岁开口：“你现在想起来你是我爹了？”
　　周平川脸色更差了：“你翅膀硬了？”
　　周穗岁对他这种虚伪感到恶心，小时候不待见不管不顾，现在还装起来了。
　　彼此给个台阶走人不就好了。
　　周穗岁冷笑一声，语气冷淡：“不敢。”然后拿上包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