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又生》麻儿羊

14、第 14 章

　　简天皓走了以后，郑一齐进了房间。他心里很难受。做了那么多冷血的事，他已经感情麻木了。除了对老婆和儿子的爱，就剩简天皓的爱了。他知道，简天皓今后不会再回来了。他看着外面，回想在老房子里和简天皓玩游戏。简天皓读书很厉害，体育很好。就一直到大学毕业，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满意。他现在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可是他转念一想，想到铭政，他还没懂什么是喜怒哀乐就走了。如果不是当年苏启东联合警察骗他，警察也不会当场抓到他贩毒。他拨了虎子的电话。
　　“你在哪？”
　　“郑爷，我还在医院。苏启东急救过来了。现在在观察。”
　　“马上把他干掉。我怕简天皓再继续干涉，到时候，更麻烦。”夜长梦多。本想再好好给他玩玩，现在一盘棋都已经搅和了。
　　“他在重病观察室，随时有医生和护士。我找个合适时机就下手。”
　　“恩。别被人看到，最好，把摄像头打了。”

　　简天皓抱着苏怡到了医院。医生推着她进去。简天皓在门外等着，他着急的在外面，他现在能体会当时陈朵在手术室时苏怡的心情。很久他才想到给阿健打电话。
　　“省一医院。12楼，5号房。”简天皓简短的说了地方，看到医生出来就挂了电话。
　　“医生，她怎么样？”
　　“受惊加上没进食，现在很虚弱，不过放心，很快就会好过来。”
　　“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可以，不过不要吵着她。”
　　简天皓进去后，护士正在调着点滴。然后看了一眼简天皓，走了。
　　简天皓看着苏怡，嘴角肿着，脸也肿着。手劲包扎了纱布，她轻轻地呼吸着，没有一点声音。此刻的苏怡，安静极了。他握着她的手，真希望能这样一直握着。

　　桑衡接到阿健的电话，正在开会。仍下一帮子人就冲了出去。阿健告诉她苏怡进了医院。他飞快地开车到医院。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见陈朵和阿健已经到了。而苏怡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简天皓。他看苏怡的眼神，是心疼。他猜的没错。
　　桑衡走进去，大家都回头看他。苏怡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很差。嘴角和脸都肿着。他拉起座位上的简天皓，一拳揍了过去。简天皓没站稳，一个踉跄，被阿健抓住。
　　“桑衡，你干什么？”阿健挡在简天皓前面。
　　“简天皓，你对苏怡做了什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要打出去打，没吵着苏怡。”陈朵瞪着面前几个男人。
　　桑衡率先出去。阿健给简天皓递了一个眼色，简天皓轻轻摇头。跟着出去了。阿健也跟在后面。
　　“苏怡怎么会受伤？发生了什么事？”
　　“是天皓救了苏怡，不然，她恐怕已经……”
　　“对不起，桑衡。苏怡这样，我也有责任。如果我立场坚定，早一点找到她，可能她不会受那么多罪。”
　　“苏怡的爸爸和天皓干爹有些过节，到底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他抓了苏怡，威胁她爸爸。我们是今天早上才发现苏怡就是被抓那个人。”
　　桑衡看了简天皓一眼。心里像打翻了五味杂瓶。“以后请你离她远些。”然后就走进了病房。
　　阿健看了一眼简天皓。
　　“郑爷怎么说？”
　　简天皓笑笑，“还能怎么样？一拍两散吧。”他走到一旁的楼梯间，打开烟盒，拿出一支烟，点上。
　　“那以后怎么办？”
　　“我只要零距离和焦点。这两个点是我一手拉起来的。其他的，不要也罢。”
　　简天皓心里有些难过。自己现在的一切是郑一齐给他创造的机会。这二十几年，感情一直很好，如今，也就没了。
　　“打算住哪儿？要不去我那儿？”
　　“这个你放心。先在零距离的房间住着吧，迟点在找地方买一套房子。”
　　“她呢？”阿健望着病房的方向。
　　简天皓摇摇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很久，他才开口：“她要得是平静的生活。”

　　我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梦里，我看见有人拿着枪，指着爸爸的额头，然后一声响。我竭尽全力地大叫一声：“不要。”
　　“苏怡，苏怡。”我听见妈妈的声音。脑子一片空白。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妈妈，何伯伯。然后是陈朵和阿健。轻轻动了一下右手，有软软地东西在手下。我扭头，看到了桑衡。然后，没人了。
　　“我去叫医生。”我听到何伯伯有些记得的说。
　　“冷不冷？饿不饿？”妈妈急切地问我，我摇摇头。
　　右手打着点滴，可是手不凉，桑衡把手放在我的手下面，有点点温度传来。

　　医生来了，我听到桑衡叫了一声：“张伯伯。”是上次来看陈朵那个医生。
　　“张大哥，我们苏怡没事吧?”妈妈着急地问他。
　　他看了看我的眼睛。笑了笑：“休息几天就行了，还有右脚被扭伤了，我找人来看过，没什么大碍，这两天不要走动就行了。”
　　我突然想到了简天皓，然后想到了爸爸。
　　“简天皓，阿健，简天皓。”我说完这几个字，感觉身边的眼睛都盯着我。
　　“他在外面。”
　　阿健叫了他进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妈妈看了他一眼。我用力气抬起手，拉着他的衣角。
　　“爸爸，救我爸爸，简天皓。”我看到他双眸突然亮了起来。
　　“阿健，快。”然后他就和阿健走了。
　　“怎么回事？”妈妈问我。桑衡也握着我的手，用一种不明了的眼神看我。
　　“妈，郑一齐是谁？”我突然记起那个梦，我不想爸爸有事，简天皓救了我，那爸爸呢？那个老头会不会像抓我一样抓爸爸？
　　“郑一齐？”妈激动地重复那个名字，脸色变得很难看。
　　“没事，苏怡，休息会吧，放心，你爸不会有事的。”妈摸摸我的头。什么也没说了。
　　“苏怡，你刚醒，不要想太多，放心吧，阿健和简大哥会帮忙。”陈朵拉着妈妈，“我们去超市买点日用品。留你和桑大哥在这儿。”然后笑着和妈妈走了。
　　“疼吗？”桑衡轻轻地摸着我的手。
　　我摇摇头。
　　“他们打的？”
　　我点头。桑衡心疼地看着我。“不疼，真的。你看你，眼睛都充血了。回去休息会吧，晚点来看我也行。”
　　“不，我不走，我怕我走了你又不在了。你知道吗，找不到你，我害怕。我怕你有一天离开我。”
　　“傻瓜，我不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好好的？都这样了还好好的。放心吧，我报警了，我不会让你白受伤。”
　　“报警？”
　　“我们找了你一天，找不到，我只好报警了。你被人绑架，难道就这样放过那些人？”
　　我脑子转了转，要是报警，那郑一齐会不会被抓？可是简天皓呢？他会怎么想？他救我出来，和郑一齐断了关系，他应该很难过吧。
　　“不要说我被绑架了，桑衡，当是我还简天皓一个情。”桑衡看着我，没说什么。算了吧，我也没缺胳膊少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饿不饿？我喂你一点粥吧。还是热的。”他端着保温盒。我点点头。

　　苏启东还没醒来，不过一切已经正常了。刘梅丽稍微安心了。从第一次见苏怡，她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而苏启东对她也百般迁就。要不是为了今后帮儿子多争一点家产，她早翻脸了。苏子希在一旁的陪床上睡着了。她看着儿子，当年就是因为有了他，她从一个普通家庭变成了现在的阔太太。她是爱苏启东的吧。
　　当年她在他的丝绸厂，一个部门里当个助理。一次部长级的同事聚餐，陈部长带了她去。她第一次见苏启东。一个40多岁的男人，高大英俊。那晚大家都拉着他喝酒，而他也不推迟，每一杯都喝了。最后大家都混乱了，只有几个人清醒着。她主动跟陈部长说送厂长回去。陈部长也没问她知不知道厂长家住哪，就很放心的答应了。她当然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就带他回了自己租的那个地方。
　　第二天醒来，苏启东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他望着她，一言不发。后来问了句：“你是哪个部门的？”
　　“企划部。”
　　苏启东拿着车钥匙，准备离开，她赶紧说了句：“我自愿的。没什么目的。”那时说那句话只是为了让他记住她。要是没目的，她就不会带他回家了。没过几天，她就调迁了。调去了后勤部，做部长。虽然只是后勤部，但她还是高兴了很久。
　　新工作很累，她也勤勤恳恳的做事。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眷念她，她怀孕了。她没想到会这样。找到苏启东，告诉他这个消息后，他一直闭着嘴唇，什么话也没说。她站在那，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她说了句：“你不要就算了，我明天去医院。”
　　“等等。”苏启东望着她，“明天递份辞呈吧。你等我好好想想。这张卡拿着。”说着从钱包里拿了一张卡给她。她什么也没说，拿着卡出去了。
　　半个月后，苏启东打电话找了她。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见见你父母吧。”
　　事情一直按着顺序发生，没一点障碍。只是两人的生活习惯有些不同，但她都尽量迁就。然后结婚，生孩子。苏启东对儿子爱不释手。
　　儿子满月的时候，她见到了苏怡。苏启东不停地说话讨好她，而她爱理不理。后来走进她的房间，看了一眼儿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往后几乎半年见一次。每次苏怡都很冷淡。她也就懒得去讨好了。一心一意带儿子。子希三岁那年，过完正月，苏怡来了家里一次，第一次她抱着子希，摸他的脸。可是还是瞪着自己。她也不计较，三十几的人和一个二十岁的较什么劲。
　　刘梅丽正在那想着以前的一些事，突然一个人进来了。那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你是？”她话还没说完，那人就从衣服里拿出了一把枪。
　　她尖叫了一声。门没关严实，引起了外面护士的注意。
　　那人拿着枪对着苏启东的头，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那个人很快的跑了，还撞倒了闻声进来的护士。
　　苏子希吓着坐了起来。然后开始哭。“爸爸流血了。”
　　刘梅丽一下子瘫了。来了很多医生和护士。推着病床出去了。一个护士扶起她。她才反映过来。抱着苏子希跟着去了抢救室。

　　简天皓和阿健出来以后，回了郑宅。他觉得郑一齐会直接对苏怡的爸爸下手。他进了门。郑一齐看着他：“找苏启东？”
　　他沉默。
　　“迟了。我郑一齐要做的事，且是你简天皓能阻止的。”
　　“你杀了他？”简天皓皱起眉头。
　　“简天皓，你现在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看在这二十几年的情分上，我劝你不要管的太多。我已经答应你，放了他的女儿。”
　　简天皓看着郑一齐，看来他真的已经动手了。那苏怡的弟弟呢？按着他的意思，要苏启东的儿女都陪着去见干娘。
　　他突然跪了下来：“干爹，我求你。放过苏怡和她的弟弟。”他知道纵使是他指使的，警察也不会找上门来。自有人出来顶罪。可是，他不希望苏怡再出什么事。
　　“简天皓，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完，郑一齐就让人把他推进房间。
　　“谢谢干爹。”简天皓还是叫了一声。
　　“现在怎么办？”阿健问他。
　　“回医院吧。她迟早会知道。”

　　朵朵坐在沙发上和妈妈吃午饭。桑衡在旁边坐着看我。他就那么盯着我，我不好意思。干脆就闭眼。
　　“阿健，简大哥。”我听着陈朵的声音。我睁开眼，用力坐起来。简天皓望着我，那眼神告诉我，一切都完了。
　　“电话，桑衡，把电话给我。”我颤抖了拿着手机，拨了爸爸的电话。响了很久，有人接了起来。“你终于把你爸爸害死了。贱人！”刘梅丽歇斯底里地在电话你大叫。
　　她看着苏启东，就那么眼睁睁的在她面前死了。
　　“爸爸在哪？”我抑制着情绪，抖出了那几个字。
　　“德洪医院。405号房间。”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把电话给桑衡。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一片空白。我拔掉针，麻木的痛。我跳下床准备朝外面跑。被扭的脚，扯着我抽了一口气。
　　“苏怡。”桑衡拉住了我。“你还输着营养液。”
　　“爸爸，我要爸爸。你送我，你送我去。”
　　“好，好，你别哭。”桑衡抱起我，“乖，别激动。”
　　那路车程，有一个世纪长。妈妈一直抱着我，我依偎在她的怀里。

　　到了405，警察封了警戒线，不让我进去。子希扑过来抱着我的脚。眼泪像断了的珠子，不停往下掉。刘梅丽过来拉开子希，她的手扬起，却被一旁的妈妈用力推开了。
　　“是她害的，如果没有她，启东怎么会心脏病发，怎么会在医院无缘无故被人杀？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我安什么心？我没有安什么心。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听爸爸说话，听他问我最近过的怎么样，今年还想和他一起过除夕。
　　妈妈大声地吼了她。但是我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也不想听。我直愣愣地看着里面，有几个人在里面捣鼓着。有人拉起我的手，是朵朵，旁边还有一个护士，拿着新的点滴。
　　“下次别这样，很危险。”朵朵眼红红的，我点点头。

　　郑一齐看着虎子，“就差那么一步。”
　　“对不起郑爷，当时我在医院门口等他，他说还没来得及杀苏启东的老婆和儿子，就有人在叫了。所以他匆匆忙忙跑了。”
　　“后续事情办好了？”
　　“我今晚给他十万，他会回东北老家。他也当应一辈子不会出来。”
　　“不行，那边已经惊动警察了，你今晚给钱的时候，让他永远保守秘密。”
　　“知道了。那郑爷，苏启东的儿子和女儿？”
　　“罢了，暂时不要做什么。我知道简天皓在盯着。我也答应了他不对他们做什么。”
　　“是。”
　　“你近来就帮我看着‘齐聚’吧，有很多东西要学，好好干。”
　　“是，谢郑爷。”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一晃眼，我觉得过了很久一样。那几天是怎么过来的，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从医院回来以后，妈妈搬到了家里和我住。我每晚都和她一起睡，像回到了小时候。开始几天，每晚做梦都会梦到爸爸，他交我算术，每个周末送我去学画画，然后接我去吃东西。那些年，过的真的很幸福。
　　爸爸当年和郑一齐是普通朋友，有过一些往来。后来爸爸发现了他贩卖毒品，就没和他继续深交。警方有人找到了爸爸，希望通过他找到郑一齐的点。后来抓到了他，坐了牢。而因为那次交易没成功，欠了对方很多钱。对方就找到了他老婆，他老婆借高利贷，又没还上，好像是被杀了，也许是自杀。那时爸爸还不认识妈妈。妈妈也是嫁给他后，听他说过来这里发展的原因。
　　陈朵来看过我，阿健让她告诉我，警察找到了杀爸爸那个人，不过已经死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只是一个代死的羔羊。可是，没有证据抓郑一齐。单凭简天皓和阿健的口证是不够的，顶多抓进去关几天，有钱一样能保释。而郑一齐藏了几十年的事也暴露了，原来他一直和缅甸越南有毒品交易。简天皓知道后一直不愿相信。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二十几年，郑一齐尽藏的那么深。
　　一个月后，我恢复正常，回到了学校。手上还能看到一些被勒过的痕迹。妈妈看我开始好转，也放心了回去了。桑衡每天都会接我下班。有时早上还开车接我一起吃早饭，然后送我去学校。生活依旧按着原来的步伐前进。只是从那天以后，我再没见过简天皓。期中测试后的家长会，简絮来请了假。说他爸爸很忙，等有空了和我联系。
　　冬去春来，我迎来了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