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喜欢怪人》风西悬

58、疯 傅心淼

　　傅心淼显然也看见了鱼谣她们，急促的步伐猛地在地面一滞。
　　来自三双眼睛的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淼淼，快来！妈妈今天给你炖了鱼头汤。”傅心淼她妈妈带着笑意招呼傅心淼过去。
　　三人默契地错开目光，各走各路。

　　“那两个女生是你认识的同学吗？”清澈响亮的声音在鱼谣脑后响起。
　　回答她的是傅心淼闷闷的声音：“嗯。”
　　“你们关系怎么样？她们好相处吗？”两人听见傅心淼她妈妈又问。
　　傅心淼没有立刻回答。

　　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臂的那股力气加大，鱼谣偏头跟钟思敏对视，看见了她眼里的八卦。
　　她悄悄用口型对钟思敏说：“不管她，我们走。”
　　见鱼谣一脸坚定，钟思敏只好乖乖收起求知欲。
　　两人逐步远去，傅心淼和她妈妈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很快就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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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那两个人的脚步声一直没停，傅心淼知道她们没有停留在这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淼淼？听见妈妈说的话了吗？”女人清亮的声音被压低了一些，“怎么不理妈妈呢？”
　　傅心淼一听这话表情便有些不耐：“听见了，没有不理你。”

　　“妈妈知道你最近很辛苦，妈妈也不是有意要怪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傅妈妈也不介意她的表情，只是自己又放软了语气，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将保温桶递过去，“这是妈妈今天早上起来给你炖的鱼头汤，炖了足足三个小时，很补脑的，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山药吗？里面专门给你加了一点。”

　　傅心淼接过来，浅淡的鲜香味道萦绕在保温桶周围，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谢谢妈。”
　　“不用谢妈妈，只要你好好学习，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做！”傅妈妈伸手将傅心淼脸侧因为奔跑乱飘起来的发丝别到耳后，“你下次来别跑这么着急，妈妈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你别弄了，痒得很，我待会儿睡完午觉之后重新梳。”傅心淼偏了偏头，躲开傅妈妈的手。
　　“好，咱家淼淼现在长大了，以前还天天缠着妈妈给你梳头呢！”傅妈妈笑眯眯地说，见傅心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她突然惊道，“哦！我想起来了！刚刚那两个女生里面，有一个是你室友吧？我开学去你们寝室的时候看见过她。”

　　“嗯，是她。”傅心淼听妈妈提起钟思敏，提着保温桶的手不自觉地捏紧，她家里人根本不知道她在学校的样子，之前那次闹大了也只以为是她没考好所以没控制好情绪。
　　“我记得她叫钟思颖是吧？成绩好像还不错，你要多跟人家学学呀！”傅妈妈凝着眉在脑海中回忆，“另一个女孩子看起来也挺聪明的，妈妈知道你们成绩好的都是跟成绩好的玩，你多去认识认识她们，没有坏处。”

　　“我知道。”傅心淼听见钟思敏的名字被记错了也没多说什么，不记得最好。
　　傅妈妈看向她的时候，眼里饱含着希冀：“真乖！咱们家淼淼就是最聪明的！”

　　听了夸奖，傅心淼面上显出一丝得意：“今天早上老师还夸我很努力很认真呢，因为昨天的小测我比上周进步了十多分。”
　　“我们家淼淼真棒！那我们淼淼以前都能得第一，现在肯定也能！”傅妈妈听了这话笑得更开心，脸上充满了自豪与骄傲。
　　傅心淼脸色却沉了下来。

　　她以前是隔壁市的，考试排名经常第一，每次开家长会，老师们都对她爸妈夸她很聪明，读书有天分。但是来了一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得过第一。而傅心淼向来争强好胜，最听不得别人提第一。

　　见女儿脸上摆出不快的神情，傅妈妈也收起了温柔，声音严肃了起来：“淼淼，你不要怪爸爸妈妈对你要求严格，只是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你如果不优秀，最好的东西就不会属于你。妈妈和爸爸只是希望你能拥有最好的一切，你能明白我们的苦心吗？”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傅心淼拧着眉回答道，“你别管那么多。”

　　“妈妈知道你不爱听这话，可妈妈还是要说，我们找关系来读一中，又给你找老师补课，还拉下脸找了那个以前笑话过妈妈的小姨，每天费尽心机地想今天给你做什么吃的，要健康还要合你胃口……爸爸妈妈做这些是为了谁呀？你可千万不要辜负爸爸妈妈的良苦用心，知道吗？”傅妈妈眉头高高挑起，眉尾耷着，比她嘴里说的还要用心良苦的样子。

　　“知道了知道了，总说这些你烦不烦？”傅心淼提着保温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背着身冲她挥了挥手，“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看着傅心淼离去的背影，傅妈妈尴尬地对看热闹的门卫大叔笑了笑：“这孩子，就是这点儿不好，不爱听人念叨。”
　　门卫大叔对于这种场景，见了没有百次，也有八十次，也附和地点了点头：“现在的小孩儿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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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中树多，蚊虫也多，下午温度升高之后，蚊子更是尤其活跃，即使是在教室里，也会带着嗡嗡声不停歇地飞来飞去，远比不绝于耳的蝉鸣更折磨人。

　　鱼谣面无表情地捏死来吸她血的第六只畜生，动作优雅地将这具尸体摆在作业旁边的卫生纸上，另外五具残缺的尸体随着空气中细小的气流颤动，无声地表达对新成员的欢迎。

　　昨天和今天是这次夏令营活动为期两天的“摸底考试”时间，昨天考数学和综合，今天考英语和语文，这会儿是最后一堂语文考试，鱼谣做得快，提前交了卷拿着作业跑来这边等钟思敏。

　　为了凉快，她特地坐在了一楼自习室的后门口，同时享受风扇风与教室门外自然风的双重幸福，偏偏这些蚊虫太烦人，让她写作业的速度不升反降。
　　鱼谣看了一眼手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而钟思敏不坐到最后一秒是不会出来的。她算了算时间，然后扣上笔帽，将作业和笔袋都装进书包里，准备上楼去等钟思敏。

　　夏令营的考试并没有像正式考试一样打乱学生的顺序，所有人都在临时分的班级里考试，钟思敏所在的班级在四楼中间那个教室，鱼谣跟着她去过几次。
　　一口气爬上四楼还是有点累，鱼谣从楼梯拐角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转头进了楼梯口斜对面的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随着开关的一声令下从水管里泂泂涌出，片刻后就又被后面流出的没有被阳光炙烤过的冰凉的水流所取代，鱼谣将手从水中拿出来，带着两手的水珠迈向落在阴影里的阳台，很轻很轻的风拂过湿润的手臂，带来一丝丝凉意。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教学楼下的大花坛里有一棵大榕树，郁郁葱葱的绿荫犹如一条厚实的绿色毛毯，每一个站在阳台上的人都能一眼看见，树冠上方溜过一丝风，顷刻间就引得整颗树的树叶都沙沙作响。

　　鱼谣眼尖地看见树枝深处几滴晶莹的水珠簌簌下落，细微的滴答声被树下的泥土一口吞掉，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概是昨晚下的那场暴雨，留在树身上的纪念。

　　水泥地面上原本积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水洼，经过今天的阳光暴晒之后，蒸干了一部分，地面上仍留下了一块块深色的圆，还有一部分顽强的小水洼在烈日下闪着粼粼波光，在对面楼的瓷砖上映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光斑。
　　在鱼谣天马行空的联想中，阳光换了个角度，一下子将整个小阳台照得发亮。

　　鱼谣从衣服里掏出被体温熨得发烫的小王子硬币，挪了两步，站进阳台后面的阴影里，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从胸腹里缓缓吐出一口热气。
　　高温天气带来的燥郁并没能被风声和水流抚平，反而在下一秒，因为某个人的叫喊，变得愈发强烈。

　　“鱼谣。”
　　傅心淼从楼梯口旁边的教学楼走廊里缓缓踱步而出，憔悴的脸上挂着恶意的笑。
　　钟思敏虽然说过一万次不会再谈论傅心淼，可是每隔两天，还是会忍不住。

　　因此鱼谣很清楚地知道，傅心淼有时候会把她妈妈带给她的午饭倒进垃圾桶里；也知道傅心淼在经历某一次小考登上化学排名第三之后，已经不再拘泥于化学这门学科，开始向数学进攻；还知道在这次考试之前，傅心淼已经连续熬了一周的大夜，每天晚上都吵得要死，钟思敏寝室的室长已经到了吃安眠药睡觉的地步……

　　从某些角度来看，你不得不佩服她的意志力，起码鱼谣自己就做不到。
　　可是看着她苍白的唇色和手腕上那几张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鱼谣还是忍不住眉头轻蹙，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傅心淼已经疯了。

　　不想理她，对视过后，鱼谣就偏头准备离开。
　　却不妨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的傅心淼一把抓住了手腕。

　　耳边一直单曲循环播放着的高亢嘹亮的蝉鸣声在广播里响起考试结束的铃声时戛然而止，整个空间瞬间变得静谧，十七八岁的少女口中毫不犹豫地吐出最恶毒的语言。
　　“鱼谣，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