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将图南》彧术

13、chapter.5-2 沈一川，他

　　那天的后来，图南从茶水间听说，他们的大老板是穿着真空西装下电梯的。流言一传十，十传百，顾大总裁立了多年的清冷禁欲人设瞬间崩塌。
　　“真是太会装了，一边不让女下属有非分之想，一边又穿成这副模样，又当又立。”
　　“你们还别说，这看起来越清纯的男人啊，私下里越骚包，没想到顾总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不过这么穿真得好帅啊，比公司里的男明星还勾人。”
　　“那令人血脉偾张的肌肉线条，再名贵的西装也遮掩不住。”
　　“啊，我的少女心又被勾出来了，你们说，我要是现在去追顾总，会不会被开除？唉，钱与男人不可得兼，好烦噢……”
　　“也不一定吧，上次那个不就没事吗？我看咱们大老板还挺捧她的。”
　　“你说图南啊？她那种等级的美女顾总都没着道，唉，我肯定是没戏了，还是老老实实地搬砖吧。”
　　“诶？你们听说了吗？图南勾引顾总这事好像有后续，可精彩了，堪比一场大戏！”
　　“不知道啊，你倒是快说！”
　　……
　　图南听着听着，这八卦的话题竟然转到了自己身上。她瞬间没了兴趣，端着咖啡，不动声色地退出了茶水间。
　　刚到休息室，戴茜就抬头问她，“颁奖典礼那天刚好有团综录制，不去了？”
　　图南摇摇头，身子瘫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的团友们都不出席颁奖典礼吗？”
　　戴茜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对，你们团虽然也入围了最受欢迎女团奖，但是很可惜，输得惨不忍睹。”
　　图南不信，“怎么可能？最受欢迎女歌手我都能三连冠，九个人的人气加在一起还不能拿第一？”
　　于是她打开网页一顿猛搜。
　　投票的公布结果拉到最后才出现她的团队，第一名有上百万的票数，而她们不仅垫了底，票数还够不上对家的零头。
　　图南懵了一会儿，“怎么会这样？”
　　委屈巴巴地看向戴茜，她无情地哼了一声，“你们有团粉？”
　　“我们是一个团队呀。”图南激动地说。
　　戴茜继续冷哼，“正主都四分五裂，你还指望粉丝能怎么有团魂？”
　　图南终于想起来了，好像就是因为她跟肖薇不和，连公开场合都懒得做戏，导致两家粉丝水火不容，整个团队就变成了塑料姐妹团，所有粉丝都盼着早日解绑。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出道选秀团不比组合，不过是一个跳板，没有人会去付出真心。
　　颁奖典礼那一日，场馆外沸反盈天。
　　图南已经很久没有舞台了，这次演出一官宣，囡粉就开始忙里忙外地准备应援。配色清新的大花篮，循环滚动的LED屏，巨幅海报，粉色灯牌，还有好几辆同时出发的应援车，阵仗大得都快赶上当前人气最火的小鲜肉了。
　　囡家似乎永远都不缺钱。
　　路过的别家粉丝看得无不心头一酸。
　　典礼开幕前的红毯上，图南穿了一身黑色的露背礼服，长发挽起，妆容矜冷。她独自走在红毯上，两旁的闪光灯此起彼伏，仿若丛林里无序的星光，映衬着这位年轻的女王从黑暗里走来。
　　虽然才二十出头，但论出道的年数，整个圈里的新生代都得尊称她一句图南老师。以如今的地位，她已经不需要像新人那样收敛锋芒，当气场不被压制的时候，图南就是天生的巨星。
　　主持人报幕结束，场馆里的灯光瞬间被熄灭。
　　全场寂静。
　　一束白光从舞台上方落下，缭绕的烟雾里半卧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一阵婉转清亮的戏腔袅袅而起，女子抬手，提足，唯美的动作在半空中定格。
　　女声落下的时候，场馆里暴发出一阵热烈的尖叫声。
　　舞台上音乐骤变，图南利落地旋转起身，一头黑色的复古侧边手推波，烟熏眼，酒红唇，墨绿色的紧身旗袍，赤裸的双足，整个人如妖魅一般，绝美又冷艳。
　　坐在台下的苏辰阳，刚开始还很克制，后来听到身后整齐的应援声，一股饭圈特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于是他再也按捺不住，也跟着开始放声喊叫。
　　而坐在他身旁的顾今修，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脸的社会主义严肃。直到苏辰阳突然喊出了一句“老婆好美啊”，顾今修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图南的粉丝团就坐在他们的正后方，浩浩荡荡的一片粉色灯海，每次图南的声音一落，身后都会传来整齐又响亮的应援声。
　　顾今修扫了一眼他们疯狂的模样，突然觉得粉丝这个群体真得很令人诧异。
　　“啊——”还没等他想明白，身旁突然传来一阵高分贝的超长尖叫，紧接着又是一声激动的大喊，“囡囡，爸爸爱你！”
　　顾今修忍无可忍，一脚踹向苏辰阳，“你有病？”
　　苏辰阳愣了愣，怒不可遏地转过头，一见是自家老板，这才如梦惊醒，连忙收敛住脸上的凶相，讪讪地扭回头去。
　　台上的图南正转完一个圈，她突然抬起手，朝这个方向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粉丝一片尖叫。
　　顾今修冷漠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女人也太不正经了，人还在台上表演，竟然对他做出这样轻浮的动作。可见他的魅力有多大，正暗暗有些得意，放在腿上的左手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啊——”苏辰阳又是一声长叫，“囡囡刚才朝我飞吻了！”
　　顾今修使了好大的劲才脱开他的手，眉头紧皱，“你确定是朝你？”
　　苏辰阳点点头，“太确定了！”
　　“哼……”顾今修冷笑，真是好样的，年底发奖金的时候，一定要让他泪洒当场。
　　这次颁奖典礼在网络上的热度持续居高不下，尤其是图南的舞台，全网排名前五的热搜里，她一人就占了三个：“#图南三连冠#”，“#图南戏腔#”，“#图南旗袍装#”。
　　除了囡粉在超话里敲锣打鼓地庆祝外，图南本人也很是开心。作为一个专业的唱跳艺人，又多了一个令人满意的舞台，这无疑是为她的职业生涯添砖加瓦。
　　直到颁奖典礼结束，图南整个人还沉浸在亢奋的情绪之中。
　　顾今修收到图南的信息时，正坐在车里浏览合同。
　　老杨烟瘾犯了，考虑到等下要开高速回C市，他特意允许他先去外面抽一根。虽然顾今修平时总是一副严苛冷厉的模样，但其实对待亲近之人，他有着多数老板都没有的耐心和宽容。
　　坐在副驾驶的苏辰阳，好几次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向自家老板。终于在他小憩的间隙，苏辰阳深呼一口气，脱口而出，“表哥，你是不是看上囡囡了？”
　　顾今修手里的动作一顿，冷声道，“没有。”
　　苏辰阳一脸的不信。
　　他都已经打探清楚了，原来之前那个让顾今修临时包下整个游乐场的红颜就是囡囡！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交给他这个贴身助理去做？还故意瞒着他？这种行为难道不是想挖他墙脚？
　　太过分了！明明是他先粉上囡囡的，怎么能横刀夺爱呢？
　　还有今天下午，突然通知他要来A市出差，还以为自己工作失误漏了什么重要的行程，吓个半死，结果呢？人家是特意来看囡囡演出的，还美其名曰是来检验自己的“投资成果”的。
　　装。
　　演戏嘛，都一个圈子的，谁还不会了？
　　苏辰阳连忙摆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哀求地说，“表哥，那你帮帮我吧。”
　　顾今修心头一阵不好的预感，“帮你什么？”
　　“帮我追囡囡。”苏辰阳举起手，对着天上的月亮发誓，“要是我们牵线成功了，我一定给你做牛做马，忠心不二。”
　　顾今修冷笑，“要表哥帮你追的女人，就算到手了，你也握不住。”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好一桶冷水泼他个一头一脸，可还来不及开口，“咔哒”一声，后座的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图南一阵风似地冲进来，满脸笑意地撞了顾今修一个满怀，“顾老板——”
　　顾今修被她撞得身子一晃，手撑到座椅上才勉强稳住上身。
　　这女人怎么回事？
　　车里可还有外人在呢，这么着急忙慌的像什么样子？
　　他拧了拧眉，目光瞥向苏辰阳，“你去看看杨伯。”
　　抽烟有什么好看的？
　　自己在这儿花前月下，却让他去吸二手烟？
　　苏辰阳在心里翻白眼。
　　但因为穷，他的身体还是妥协了。
　　车门一关，图南更不收敛了，整个人扭麻花似地贴了过去，她盯着顾今修的眼睛质问道，“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顾今修冷哼，“我什么时候给你这种错觉了？”
　　图南不信，“不喜欢我为什么大老远地跑来看我的演出？”A市与C市虽然在同一个省，但高速路程也要好几个小时啊。
　　顾今修试图拉开她，“我下午在这里开会，顺路。”
　　图南连忙追击，“开什么会？跟谁一起开的？开了多长时间？从开会的地方到这里，经过了多少个红绿灯？一分钟内答不出来，你就是在说谎。”
　　顾今修紧张得冷汗都要流出来了，好半天儿，一题都没答上来。
　　他气得端出了霸总的架子，“老板的行程有必要向你汇报吗？”
　　知道他又开始嘴硬了，图南连忙过去撒糖，“顾老板，接下来这十分钟都是你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她伸手勾住他的肩膀，人斜得都快坐到他腿上来了，高开叉的旗袍在他西装裤上蹭来蹭去的，莫名带来一阵痒意。没有了台上的冷艳和妖冶，这副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但顾今修就是不心动。
　　“坐好。”他冷声道，“我跟你很熟吗？不要每次见面都动手动脚的。”
　　图南嘟着嘴看他，“只剩下九分钟了。”
　　顾今修盯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除去那可恶的性格，就身材和长相而言，图南确实是男人难以抗拒的类型。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在反天性这件事情上，他已经日渐疲惫。可是这个女人太过危险，如果哪天他真的控制不住对她做了些什么，他是不是这辈子都要栽在她手里了？
　　顾今修在心底疯狂地做着风险评估。
　　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一阵手机铃声在车厢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图南皱了眉，低头去看，是戴茜的电话，想了想，她伸手按了拒听键，可手机还没放下，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图南没再挂断，以她对戴茜的了解，连打两个电话肯定是很紧急的事情，于是她抬手接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里？”戴茜问道。
　　图南沉默了一下，“就在场馆附近。”
　　戴茜压低声音，“今天她们录团综去探班了《金瓯无疆》的剧组，你要不要现在过去，还有可能见到沈一川。”
　　图南一听到这三个字，手一伸，打开车门就走了出去。
　　车子停在场馆外的隐蔽处，这里不允许任何媒体靠近，所以她能毫无遮掩地站在这里接电话。
　　顾今修透过黑色的车窗看她，眼底一片深黯。
　　苏辰阳一见图南出来，立马开车门坐回了副驾驶。今天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大，他身心俱疲，连站都要站不住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绝望地摇了摇头。
　　顾今修咳了一声，“我怎么帮你？你也看到了，她一心扑在我身上，我实在没有办法。”
　　本来自己的弟弟情场失意，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得安慰几句，只是这个弟弟平时太过顽劣，逮着机会就把他气个半死，作为长辈，他有义务好好教育一番。
　　打完了一巴掌，顾今修正准备再给一个甜枣，本在车外来回踱步的图南突然脚步一顿，她收了手机，一转身，眼风儿都没往车子的方向扫一眼就扭着身子扬长而去。
　　苏辰阳一愣，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囡囡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走了呀？”他回头看向后座的人，语气阴阳怪气的，“看来在囡囡心里，表哥也没有那么重要嘛。”
　　顾今修被气得不轻。
　　他就不该心软，刚才再多捅两刀，看他现在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可是那个死女人是怎么回事？
　　这么急着走，难道是赶着去见别的男人？
　　哼，那他算什么？
　　顾今修冷笑，望着图南离开的方向，他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此刻的图南已经坐进了戴茜的车子里。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街景，秋日的夜风吹进来，扑面而来的一阵凉意。图南坐在副驾驶室，单手支着车窗，目光怔怔地望着那灯火迷离的闹市。
　　从通行无阻到满城拥堵，再到一步一动，图南悸动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快到影视城的时候，戴茜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一被接通，对方略带焦急的声音就从车载音响里传了出来，“戴姐，你到哪儿了？”
　　“怎么了？我马上到停车场了。”戴茜一边打方向，一边留意着两旁的停车位。
　　那端的声音不禁更着急了，“你别进来了，沈老师已经走了，这会儿应该就在停车场，你看一下有没有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或许还能见一面。”
　　戴茜一顿，扫了身旁的图南一眼，见她没有反应，不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电话刚被挂断，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迎面驶了过来，车速不快，却也只是几秒的时间，一下与戴茜的车子擦身而过。
　　图南愣住，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怔怔地看着那一瞬间倒映在车窗上的黑色人影。
　　沈一川。
　　只需要轻轻扫一眼，她就能认出来。
　　可是好像又晚了一步。
　　戴茜转动方向盘想调头追上去，却被图南伸手一把按住。
　　“别追了。”她平静地说。
　　多少次了？
　　好像多得都要记不清了。
　　打歌舞台错过，综艺错过，费尽心机也进不了他的剧组，好不容易那次音乐之夜他终于近在咫尺了，她却在彩排的时候扭伤了脚，严重到被送去了医院。
　　图南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她还没有成年，她要以女人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可就在两年前，图南十八岁生日的前一个月，沈一川突然宣布要隐退去国外深造。这一去就是两年，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国，各种复出的小道消息满天飞。说他会做女团导师，图南宁可信其有地去报名了，说女团第一名可以进他的剧组，图南拼了命地要C位出道。
　　可到最后，他们还是错过了。
　　十二年前的约定，沈一川，他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