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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你不爱她 余秀雅陪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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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雅陪张峰出差后,家里变得冷清极了,张镜白忙得没时间概念,也记不清爸妈走了几天了。他周五晚上难得准时下班,可回家后面对着空空荡荡的房子,突然觉得还不如加班呢。
“叮”,张镜白被手机的短消息提示音微微吓了一跳,掏出来看了看,心里的负担又加重了一分。
是顾慕生发来了慰问,嘱咐他照顾好身体,深冬吃些暖胃的东西。
字字关切。
她是个好姑娘。张镜白不知道回什么,发了一会儿呆,将手机放到写字台上,打算一会儿再回。
石齐的离去之于张镜白,像是乌云遮蔽了太阳,而顾慕生的到来之于张镜白,不过是点亮了一盏四十瓦的灯泡,而已。
在以人心做支点的杠杆里,真的很不公平。顾慕生与石齐,甚至不具备什么可比性。
可出于礼貌,不能不领情。
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既拒绝对石齐的渴望又同时接受来自顾慕生的示好。现在的他,将抵抗内心真实的渴望作为责任来执行,消耗了许多许多能量,若再将接受并非来自真心的情感作为另一件额外责任来执行,恐怕会体力不支。
张镜白整理一下心情,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刚想下厨煮碗拿手的西红柿打卤面,就收到了陈清的来电,时间好巧。
“出来一起吃个饭吧。”陈清毫无铺垫。
“我…”张镜白实在没这个心情,想拒绝。他谁也不想见,除了石齐。可又偏偏不能见石齐。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都已经濒临极限了,他怕看见石齐会忍不住说出不该说的话,那样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若无法与石齐变成他渴望的关系,就最好也不要变成她惧怕的关系。
“明筱也来,而且他要辞职了,所以吃个饭吧。”陈清进一步游说。
张镜白十分惊讶,难以再拒绝,勉强道,“那…好吧。”
他简单收拾收拾便出了门,一路开车到了饭店门口,仍没从冯明筱辞职的困惑中缓过神。虽然一直认为冯明筱与检察院的整体风格格格不入,但从未想过他会突然选择离开。
拥有对事业满腔热忱的人,为何要辞职?!张镜白百思不得其解。他容纳于心里的负担值,被持续上调,几乎要绷不住了。
陈清和冯明筱早就等在角落里半开放式的隔间内,张镜白推门而入后四处张望,陈清碰巧看见,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招呼他过来。
而背对着门口的冯明筱自始至终也没动弹一下。
唉。张镜白心里哀叹,何苦呢。
硬着头皮坐在陈清身边,张镜白冲冯明筱眉目清秀地笑了笑,刚想开口缓和一下尴尬气氛,没成想这份与生俱来的好脾气反而更加激怒了冯明筱,他摔摔打打地开了瓶啤酒,不怀好意地递过去,挑衅道,“兄弟来一口吧。”
陈清拦下啤酒,和颜劝道,“别别别,明筱你明知道镜白滴酒不沾。”
“我还知道他不近女色呢。”冯明筱话里带刺,不依不饶地举着啤酒,挑衅的看着张镜白,“张大检察官,我都要走了,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要不这样,明筱,我替他喝,我陪你。”陈清想从冯明筱手里接过啤酒,可他死活不肯松手,铁了心要为难张镜白。
张镜白清楚冯明筱因顾慕生的事情而一直心里不舒坦,解铃还需系铃人,他冲陈清摆摆手,接过啤酒小口抿了一下,这已经是他想和解的最大诚意了。眉头紧皱,艰难地咽了下去,他实在搞不懂石齐为什么那么喜欢喝这么苦涩的东西。
冯明筱冷哼一声,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瓶,他酒量也浅,喝得这般快其实难受得紧,眉头比张镜白皱的还深。
此情此景,陈清夹在中间实在有些尴尬,挠挠头,面露难色,饭是他想吃的,人是他要叫的,本想着多年情谊好聚好散,别留下遗憾,可还是低估了这俩人之前的矛盾。
而且,到底是啥矛盾?
“唉。咱们仨差不多是一起进来的,当年忙的时候,挤在一张铺上睡觉,有说有笑,恨不得天天在一起,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陈清一番好意没人领情,反倒闹得更难堪了,他气馁地喝了几口闷酒,低头不再说话了。
越想起曾经,就越不明白现在。
三个大男人,沉默着围着几碟小菜,几瓶啤酒,不吃也不喝,静坐着等待对方先开口,因为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希望通过别人找个契机,才能借以宣泄。
“明筱。”张镜白终于开口,盯着桌面的碗碟,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是简单陈述,“别再闹了,我知道顾慕生的事…”
不提倒好,一提冯明筱压不住火气。
“你知道个屁!”他突然打断张镜白,情绪异常激动,吓得陈清手一哆嗦,撒了半杯酒。
“咱有话好好说,你是不是醉了,明筱。”陈清试图安抚冯明筱。
张镜白并没料到冯明筱会呈现出这样激烈的反应,更加困惑地看着他,等待一个合理解释。
他吃不准冯明筱到底在生什么气,单单喜欢上一个女人,还不至于让两个向来磊落的男人沦落到几乎翻脸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何况他在与顾慕生的关系中始终处于被动的一方,从未横刀夺爱,更未对不起过旁人,绝不该招来冯明筱这般执念的怨憎。
而倘若冯明筱与顾慕生二人郎有情妾有意,张镜白也十分愿意成人之美,所以愈加不懂了。
冯明筱又接连灌了几杯啤酒,陈清拦都拦不住,向张镜白投去求助的目光,照这架势发展下去,他就真的醉了,会吐的那种。
张镜白反而伸手拦住陈清,说道,“让他喝吧。”他知道冯明筱心里有话,只有喝醉了才说得出。
“啊?”陈清将信将疑地松开手,眼睁睁瞅着快要神志不清的冯明筱继续灌酒,又怨念地看了眼张镜白,心里默念完蛋了。今晚是他组的局,肯定要负责把所有人安全送回家。
冯明筱不停地喝酒,每咽下去一口都皱一下眉头,显然他也不觉得好喝,直到眼睛有些泛红了,才停下来,打着酒嗝,话里透着酒意,音量也收不住了,几乎是指着张镜白的鼻子,终于将一直以来的心里话质问出口,“张镜白,你当我冯明筱是嫉妒你吗?屁!!!你知道个屁!!!我不嫉妒你,一点也不,我特么是气我自己,气我自己在她心中不如你。明明我比你更珍惜她,她为什么连看都不看?!我特么就不明白,我哪点比不上你,学历,家境,就连相貌,我后来动了两刀也不比你差了,你说,她为什么第一眼就能看上你,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不服!!!”
终于说出来了。张镜白静静地看着冯明筱,不回答,也不解释。
周围桌上,有几个抻脖子往隔间里瞅试图看热闹并窃窃私语的人,陈清尴尬地把门帘拉得更严实些。
冯明筱的语气从质问变成斥责,他踉跄着站起来,隔着桌子俯身拎起张镜白的衣领,凑到脸前,嘴唇因为情绪过度高昂饱满而轻微又快速地抖动,“张镜白,要是你俩这叫爱情的话,我也认命了,我能看一眼就喜欢她,那她也能看一眼就喜欢你,可是,张镜白,这是爱情吗?我就问你,张镜白,你爱她吗?”
张镜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熏得不善饮酒的他微微有些干呕。
冯明筱借着酒劲喊道,“你根本就不爱她!!!张镜白,你骗得了顾慕生,骗得了自己,但你骗不了我,因为我见过!我见过你爱一个人的样子!!!”
张镜白心里咯噔一下,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要说起谁。他以为没人知道他喜欢石齐这件事,包括石齐本人。可居然连冯明筱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了,多么可笑。他还以为冯明筱只是看出他并未动情于顾慕生,殊不知他连自己爱谁都猜了个明明白白。
怪不得如此气恼。
桌子对面的冯明筱就像拿着张镜白提前看过的剧本般,轻易地念出了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名字,“你真正喜欢的人是那个叫石什么的发小!你说起她时眼睛都在发光发亮,你看她的眼神也与别处不同,那么温柔。可你看顾慕生的眼神却和平常并没什么两样。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你心里爱的另有其人,根本不是顾慕生,根本不是!!!你比谁都清楚!!都清楚!”他原本愤怒的表情扭曲成了委屈,说着说着,就哭了,手上的力道也弱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几丝戚然,“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霸占她?”
张镜白一怔,身子轻微向后倾斜,抽回衣领,目不转睛地盯着冯明筱,他承认自己被问住了,白皙的脸上浮起一丝凄苦。
谁又不是爱而不得呢!
冯明筱醉了,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张镜白,你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对顾慕生公平吗,对我公平吗,对你自己公平吗?你说,你到底为了什么?你知道我有多委屈吗,你知道我有多替顾慕生觉得委屈吗,她是个好姑娘,你凭什么这样对她?又凭什么这样对我?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他说话间失去了重心,差点是跌回座位,又变成一种近似哀求的语调,“我那么喜欢她,你看不出来吗,既然你不爱她,为什么不干干脆脆的拒绝她?你这样贪心的占有她全部心思,她就再也看不到我了,再也看不到我这里了!!!”
陈清可算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三角恋啊!啊不对,四角?!
冯明筱因醉酒而变得话痨,一遍一遍地反复质问,“你明明不爱她,你不爱她,你不爱她,张镜白,你不爱她!!!”转而又恢复了声嘶力竭的语调,却没有放开嗓门大喊,而是憋在喉咙口,一点一点挤出来,又沙又哑,压抑得人心口窝疼,“可我爱她…张镜白,我爱她,你却害得我一点机会也没有…这应该吗,张镜白,这应该吗……?”
张镜白平静地看着他,既不安慰,也不辩驳。
“这样的我,有多可怜,你知道吗,知道吗?”冯明筱几乎带着哭腔,也说不清是请求怜悯,还是单纯的发泄情绪。
张镜白突然笑了,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苦涩之感一如既往。心上人不是自己的身边人,身边人却是别人的心上人。
这样的他,难道就不可怜了吗?
“明筱。别这样。”陈清轻拍冯明筱的肩膀,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张镜白女人缘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遥想当年薛慧玲刚来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动过心思,可人家心里眼里也都是张镜白,后来他遭遇多了冷落也就放下了,说不伤心是假,只是没明筱这么认真罢了。
冯明筱又拿起啤酒,被陈清抢下,他看了看啤酒,又看了看陈清,通红的眼睛里写满沮丧,抱着头,呢呢喃喃,也不知是和谁在说话,“我就要回家了,和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结婚,我妈说她贤惠漂亮,我爸说我们门当户对,可我几乎没见过她。”
冯明筱打掉陈清的手,打个膈感觉自己要吐了,又好不容易压回去。
陈清弓着身帮冯明筱顺气,手掌沿着脊梁骨往下捋,技巧拙劣地安慰冯明筱,虽然他并不觉得有用,但还是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在哪儿都有一片天。你回老家子承父业做生意,接手家里的厂子不也挺好的,比我们有钱途多了。”
这种屁话相当没用,还不如不说。
冯明筱情绪起伏剧烈,哭了又笑了,揉揉脸,眼神空洞又无助,冷笑着会怼道,“不然呢?我还能怎么样,我已经三十了,一事无成,每天忙成狗拿着那么点死工资,至今还没成家,在我们那儿我就是读书没用的典型。农村的亲戚们天天来我家说三道四,再不结婚我妈就要上吊死给我看!他们年年找人算命问我能不能结婚生子,还找我姐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有,我有喜欢的女人,只不过我喜欢的女人不喜欢我,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额…”
终于还是“哇”的一声,吐了。冯明筱捂着嘴,吐得稀里哗啦,弄得手上身上都是,又把陈清吓一哆嗦。
张镜白一动不动,盯着被泪水和呕吐物弄得狼狈不堪的冯明筱,他突然有点羡慕。人影在他眼前晃动,耳旁声音轰隆模糊,一幕一幕像是电影,那么不真实。眼前的这个人解脱了,虽然将来的生活可能是另一个枷锁,但起码从当下这个解脱了。
他脑海里不停冒出冯明筱说过的话——“张镜白,你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
是啊。到底为了什么。张镜白大脑一片混乱。他似乎知道自己正处在醉酒的状态里,可仅限于知道而已。
陈清手忙脚乱的照顾冯明筱,刚想招呼张镜白过来帮忙,一抬眼瞧见他正在发呆,便闭嘴了。
他明白,喝了两口酒的张镜白,差不多是个废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十几分钟,可能几十分钟,张镜白晃悠悠起身,缓慢绕过躺在桌子底下不停胡言乱语的冯明筱,可能想离开饭店。
“张镜白,你停下,你给我站住。”陈清见喊没用,赶紧放下冯明筱,去拉张镜白,把他按回座位,再蹲下去扶呕吐物里打滚的冯明筱,让他别被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呛到。
一个人分身乏术,无法同时照顾两个醉汉。陈清意识到必须打电话求助。用一边身子按住张镜白,一手扶着冯明筱,强忍着脏臭,伸手进裤兜掏出电话。
“喂,老焦啊,出来喝酒呀?对,我们仨都在。快来。”陈清想,能骗一个是一个,来了再解释吧。
不然嘞?!
焦田宏兴冲冲赶到时发现哪有什么酒局,只有两个醉汉和坐在俩人中间咧嘴傻笑的陈清,他立马就明白上当了,想回去已经来不及了!面对一片狼藉,普通词汇根本无法言喻他此刻恨不得挥刀当场杀人的悲愤心情!!但气归气,掉头就走也实在做不到,只好留下来一边骂陈清一边帮忙收拾……
最后四个大老爷们,一比一贴身照顾,去洗浴中心待了半宿。
焦田宏直到第二天早上都不爱搭理陈清,要帮忙就直说,骗人算个什么。
哼!
“老焦你拍拍胸脯跟我说实话,我要是直说你还能心甘情愿过来?”陈清抽根烟问道。
“就算不心甘情愿也会过来。”焦田宏实话实说。
陈清一听对方如此高风亮节,立马矮身认错,承认自己小人之心了,赔笑道,“行行行,算哥们儿我错了,欠你一顿饭行不?外加张镜白的惊天大八卦。”
张镜白的?!那么清心寡欲的人居然有八卦?还惊天的?焦田宏寻思了寻思。
“…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