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南亭七

82、第 82 章 我知道你求

　　张扬细想想，现如今自己也算事业有成，又买了房子，不管是从现实的层面，还是感情上，他和李良子都非常适合成家。

　　张扬把头埋在她的颈窝，看不到她的脸色，他试探着说：“其实我对于要孩子没什么想法，都行，主要是看你。至于结婚嘛，你要是想缓个一年、两年或者三年，我都没意见，但是最终我们还是要成个家的。”

　　李良子继续沉默，脸色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越发难看。

　　张扬没有察觉到异样，仍然笑着追问：“咱们在一起也有半年了，你打算考验我多久？干脆今天透个实底，也让我有个数。”

　　她沉默半晌，话说到这个份上，李良子没法再继续不接茬。她手指攥紧草莓盆，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你什么时候想结婚，告诉我，咱们断了就行。”

　　这样轻的一句话，张扬却仿佛被人迎头暴击，整个人都被打懵了。他茫然反问道：“断了？你什么意思？”

　　见李良子不说话，他颤声追问：“所以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李良子低头沉默片刻，生硬地答道：“朋友关系吧！”

　　张扬愤怒到几乎失语，结结巴巴的质问道：“朋友？你……你跟朋友会上床？”

　　李良子闭了闭眼，她轻声道：“我也不知道，随你怎么想，反正不是会结婚的关系。”

　　他一把松开她，声音高了：“你把我当什么？我们这算什么？李良子，我不想要和你稀里糊涂的，我今天要你给我一个确切的说法，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良子转过身看着他：“你要个说法？好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之间没有以后，只有当下！如果你非要定义，可以是床伴、炮友，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任何时候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对这段关系烦了、腻了、厌倦了，随时都可以抽身。”

　　张扬被他这番话激得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发颤：“好啊好啊！我现在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原来在你心里…”

　　“张扬。“李良子大声打断他，然后用更高的声音反问道：“你跟我又有什么不同呢？你买房这样的大事，想过要跟我商量了吗？哦，你现在跑来说想要结婚？别逗我笑了，也别不好意思承认。”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发狠道：“你也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不是吗？”

　　张扬没想到症结在这里，怔愣一瞬，立即否认道：“我没有，良子，我从来没有…”

　　她再次打断他，咬牙切齿地说：“但是无论怎样，如果是我的话，在走之前，出于最基本的尊重，起码告知一下对方，而不是一言不发的突然消失无踪！”

　　张扬哑口无言地看着李良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察觉到那条隐藏在他们之间、一直无法逾越过去的鸿沟，声音低下来：“咱们不是说好了，过去的都翻篇了吗？”

　　李良子眼眶红了：“你可以，但是我不行。”

　　她说完这句话，接着是死一样的沉默。

　　愤怒褪去，张扬闭了闭眼睛，艰难地开口：“你还在介意三年前的事？”

　　李良子一言不发。

　　张扬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好，那我们就摊开来说。三年前，我其实知道了你跟…”他想说的是“知道了你跟王聪求婚的事”但是那个名字始终是他埋在心中的一根刺，变得烫嘴，他顿了顿，说不出口，强忍着难堪，含糊道：“我知道了…你要求婚的事。”

　　李良子不论嘴上再怎么否认，事实上他们在一起已经有小半年。她始终对于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内心又害怕面对真相。她此时提着一颗心在听他的解释，很忐忑，但是更多的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你当年究竟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许是汪士仁告诉了他自己那段不算体面的过去，也许是张斌的算计让他心灰意冷，也可能是工作的变动。

　　她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原来他早已知道了自己打算向他求婚，而他的答案竟然是：落荒而逃。

　　她缓了半拍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飘：“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跟我结婚。”

　　过了好一会，他才极为艰难地开口：“当年我一无所有，除了离开，我还能怎么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还是放不下，我…我还是喜欢你…”

　　这番真心的剖白几乎耗光了他所有力气，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始终爱着你，但请原谅当年那个懦弱的青年，他自卑地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去跟别人竞争。

　　这暴露了他所有的脆弱和自卑。他亲手把看得比命还重的自尊心放低到尘埃里，只为了把一颗真心拿出来给她看。

　　尽管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坦诚，李良子在那一刹那仿佛被人用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他对待感情竟然可以随心所欲到这种程度！因为自己当年没资格，所以就不辞而别；现在混出头了，所以就回头？

　　她完全搞不懂，一个人怎么可以自以为是到这个地步！

　　她满是不解地、懵懵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内心一片冰凉。她悲哀地想：他们终究没办法在一起的，算了吧，不可能了，那就…就到此为止吧。

　　她咽了咽嗓子，想说的是“要不咱么就断了吧”，可是她刚说出“要不…”这两个字，却突然泣不成声。难过就像潮水一样的席卷了她，视线一瞬间模糊，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这样的一个混蛋——有一颗像石头一样硬的心，又偏偏给了她最炙热、最温暖的爱。

　　在她心碎不已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舍不得分开。她终究还是深陷进去了。

　　张扬自从认识李良子，从来没见过她失控成这个样子，那样体面的一个女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浑然顾不上。

　　他心里酸涩得像是吃了一筐青杏。她是在为三年前的事情而痛哭不已吗？是为了他的离开？还是王聪的拒绝？

　　张扬闭了闭眼，他不敢深究。

　　他努力表现得大度，把心里翻江倒海一样的难受强压下去，勉强走到她身边，帮她擦去眼泪，他温和地劝道：“别难过了，这次交给我，我来求婚。”

　　李良子不解地张了张嘴。因为她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这么轻贱别人的话。这算什么？他当年用最不堪的方式拒绝，现在反过来居高临下的给予施舍？

　　她双手掩面，眼泪簌簌而下，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羞辱，颤抖着声音制止道：“别说了，我求你…别再说了。”

　　原来心死是这样，明明有一万句话想去质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此刻一败涂地，却无话可说！

　　她花了一些时间来平复情绪，张扬安静地陪着她。等到眼泪不在汹涌，她带着点麻木地，平静地说：“过去的都过去了，谁都别再提了。我们就这样吧，开心一天算一天，什么时候缘分尽了，就分开。”

　　张扬看着她，神色里的那点温存渐渐消散，他脸色陡然冷了下来，显得很尖锐、很锋利。他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李良子没看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愤怒和不甘心再次从他心底升腾起来，她为了三年前另外一个男人的拒绝，而迁怒和惩罚他，这太荒谬了！这不公平！

　　张扬胸口有一股气，堵得他不上不下的，最终他只是冷冷地甩了一句：“随便你。”

　　他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手刚搭到门把手上，李良子突然想起什么，在背后叫住了他：“你等下。”

　　她不敢跟张扬产生过深的羁绊。她真的伤了、怕了。

　　她失魂落魄地在家里一通翻找，找出一个旧纸箱。因为此前他们一只是一种半同居的状态，张扬的很多东西都放在她家。

　　李良子当着他的面，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收拾出来，有他的洗漱用品、刮胡刀到等等，整整齐齐地放在箱子里。

　　就像是三年前张扬把她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还回去一样，她把箱子递给他。

　　“这个你拿回去吧，我想我们还不是同居的关系，万一我邀请朋友来家里坐坐，我怕别人会误会。”

　　张扬接过箱子，他这一刻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他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有股冲动，想一把给它摔个稀巴烂，但终究没有，他强压着情绪，咬牙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门声“砰”地一声响起，随后屋里安静下来，李良子几乎脱力地坐在沙发上，好像是一座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