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南亭七

81、第 81 章 奶油味的吻

　　张扬本来还想要继续追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那个陆屿是干什么的，他是不是想追你？

　　但看到李良子沉下脸的那一瞬间，他立刻就怂了。

　　所有的质问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最后的倔强不过是沉着一张脸，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中午他做了海鲜面，李良子打下手，两人聊了些有的没的，等到坐下来吃饭，那点别扭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面还没有吃完，李良子手机在桌子震了几下，离张扬不远。他扫了一眼，手指倏地捏紧——是新消息提醒，看头像，像是那个陆屿。

　　李良子拿过手机开始打字。张扬想问，又不敢问，憋着一肚子话，很难受。

　　也是凑巧，李良子回复完消息没一会儿，客厅那头传出来了一声脆响。原来闪电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给水杯碰倒了，水洒了一地。

　　李良子过去收拾。她刚走，手机又响了两下，又有新消息进来。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锁，就那么放在餐桌上。

　　张扬只迟疑了一瞬间，就沉着脸把手机拿过来，点进了那个对话框。

　　陆屿：【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机会？公平竞争，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好么？】

　　李良子：【其实上午见面的时候，我没讲真话。】

　　李良子：【是男朋友。】

　　三分钟后，就是刚刚的新消息提醒。

　　陆屿：【早就听说感情里没有公平可言，果然如此啊（苦笑表情）。】

　　陆屿：【祝你幸福。】

　　张扬一字不落地看完了，听到李良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赶紧把手机放回原处，但位置还是偏了一点。

　　李良子走过来坐下，她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察觉到什么，抬头盯着他看了三秒，张扬没所谓地扬扬眉，明知故问：“怎么了？”

　　李良子了然的讥笑了一声，没有当场拆穿他。

　　她拿过手机，低头打了几个字：【谢谢，你也是。】然后锁了屏。

　　张扬无论怎么变，骨子里还是老样子，喜形于色，藏不住心事。他此时一脸的得意，也懒得去遮掩，嘴角拼命上扬，压都压不住。

　　李良子心念一动，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会被他这种不设防的率真吸引。就好像她明明在一条溪流中湿了鞋子，过了这三年，她还是依然控制不住地、受宿命牵引一样，再次踏入同一条溪流。

　　她对此无计可施，心底又恨自己没出息。

　　长寿面吃完，李良子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拆开外包装。

　　张扬得意忘形，没过脑子，有些恃宠而骄地脱口问道：“只有蛋糕？我的礼物呢？”

　　李良子看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会儿又得寸进尺上了。心里又爱又恨，恨得压根发痒，她冷笑一声，慢吞吞地说：“我可不敢送，说不好哪天就让人退回来了。”

　　张扬嬉皮笑脸的神色瞬间就凝住。他知道她指的是三年前分手时，他把她的东西都打包了寄回去。面对这翻出来的旧账，他咽了咽嗓子，难得露出一点愧色，讪讪地舔了舔唇，想说点场面话，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毕竟今天过生日，李良子一时口快，有些后悔。她不想让他不高兴，便赶紧插上蜡烛，催促道：“赶紧吹蜡烛许愿吧。”

　　张扬神色有些不自然，沉思了一会儿，默默地吹熄了蜡烛。

　　然后他似乎有话要说，看着她，轻声开口：“良子…我…”

　　李良子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她后悔自己锱铢必较了，他过生日，何必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让他不快呢？

　　她不想在这一天跟他翻旧账，便从蛋糕上捡起一颗草莓，塞到他的嘴里：“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哪来那么多话？”

　　这个季节的草莓有点酸，奶油却很甜，酸甜交织，倒是跟他此时的心境很贴合。

　　然后切蛋糕，一人吃了一块。李良子边吃边歪头看着他笑，张扬问：“怎么了？”

　　李良子笑道：“你多大了，怎么像个小孩儿似的，吃个东西，奶油吃了一嘴。”

　　“有么？”张扬没察觉出来，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位置不对。”

　　“在哪？”

　　“左边，嘴角那里。”李良子指了指自己的唇，张扬正要伸手去擦，然后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暧昧，“算了，我帮你擦吧。”

　　她轻轻附身，吻上他沾着奶油的唇角，然后是唇。

　　带着奶油味道的一个吻，很甜。结束后，她笑问：“这个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张扬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却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他贴上她，用热烈的回吻无声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李良子从不是张扬那种随心所欲、“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的性格。

　　她要么彻底把那个人划出自己的人生，就当没遇见过；要么像张扬那样，真的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但是偏偏这两样她都做不到。

　　她不想活得那么煎熬，于是渐渐懒得跟自己计较了——得，过一天就算一天吧，高兴一天就赚了一天。

　　在这场感情的博弈中，她就算再不想承认，事实也是自己败下阵来，被张扬磨得没了棱角，随波逐流了。

　　时间一晃，倏忽之间，已经是元旦之后，张扬发了一笔不菲的年终奖，此时事业感情都不错，正是人生得意。

　　正好他租的房子要到期了，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可以开始考虑买房了。说去就去，张扬联系了一家中介，业务员小李尽心尽力的为他筹谋，张扬开始频繁看房。

　　也是赶巧，李良子工作的海棠颂附近，一个本地知名的高端楼盘去年年中已经交付，尾盘剩了两套，除了楼层低一些，采光和户型都不错，最重要的是降价挺狠，跟附近的二手房价格倒挂。

　　小李积极促成交易，一番催促张扬：“哥，这个价格，这两套房子年前肯定出，您要是想买，就抓紧定下来吧。”

　　张扬知道他在催单，但是说的也不全是假话，他把手里的钱盘算了下，正好够首付。他做事的风格一向凭着感觉，买房子这样的大事，他谁也没商量，说买就买。一月末跑完手续，贷款下来，正好交了房。

　　房子是清水的，他拿到钥匙了，这才跟李良子说起这事儿。他想带李良子去看房子，又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的装修。

　　不过他既然事前没跟自己商量，事后李良子也不是很想去看。她不冷不热的敷衍过去，对于张扬买房的事显得毫不关心。

　　距离过年还有十来天，周末他们抽出一天时间去超市置办年货。凑巧冯全安联系张扬，两人几天前聚过，张扬提了自己买房的事儿，正好他认识施工队的朋友，靠谱还便宜。

　　冯全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老张，你有有空没？上次跟你提地施工队的朋友，正好今天有空，方便一起看看房子吗？让他们报个价，肯定比你在外面找的便宜活儿还好。”

　　张扬家底几乎都付了首付，后续装修本着“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没必要充大头。于是欣然应道：“行啊。”

　　既然约着去看房，李良子不好推脱，便跟着众人一起去了张扬新房所在的小区，只是全程兴味阑珊。

　　这是一个地标式的豪宅，坐拥黄金地理位置，大平层的落地窗因为其无敌的海景而出圈，属于北海新晋的富人区。

　　张扬走在考究开阔的园林景观中，这儿的园林设计甚至不逊于海棠颂。

　　他不禁想起第一次去李良子家，走在封闭小区景观里，觉得高档和羡慕，如今再看，不过是普普通通。那会儿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看着旁边的李良子，心中颇有些意气风发。

　　原来我也不差。

　　张扬兴致勃勃的站在偌大的客厅里规划，这是一个二百多平、四室三卫的房子。

　　冯全安啧啧称奇，“这客厅够大的，气派。这落地窗真敞亮，在这能看到海么？”他站在窗边使劲抻着脖子。

　　张扬说：“能看到一点，但是景色没有高楼层的好。”

　　小茹看着楼下的园林景观笑着说：“就单看园林也已经够美了，跟公园一样，不对，比公园还漂亮。”

　　冯全安跟着附和说：“各有利弊，楼层低也有好处，电梯坏了，走两步就上来了。”

　　施工队在那边测量，张扬跟管事儿的在沟通，施工队的负责人笑着问：“这是准备当婚房啊？”

　　张扬笑笑默认了，随后他跟李良子规划起来：“这个屋子是主卧，这个房间可以当咱们的书房，那边那间可以当一个多功能室，可以看电影，或者随你喜欢当画室都行。”

　　李良子安静地听着，全程话很少。

　　晚上去了冯全安的饭店吃饭，他的烧烤店这几年在北海开了三家，日子也算是渐渐好起来了。乐乐今年又考上了心仪的大学，王桂芬也终于不用再为子女奔波，得以安享晚年，含饴弄孙就成了她人生最大的乐趣。

　　傍晚，王桂芬把小孙女从托班接回来到店里，小姑娘还不到三岁，肉嘟嘟的，脑袋上扎了个小啾啾，眼睛大大的像黑葡萄，萌人一脸。

　　她抱着孩子也跟着他们一起说说笑笑的叙旧，小姑娘扭着身子从奶奶怀里下去，执意从小书包里拿出来一个什么玩意儿，攥在手心。她因为李良子长得漂亮面善，本能地亲近她，屁颠屁颠地凑过去，奶声奶气地说：“这个送给你。”

　　她摊开手心，李良子一看，竟是个玩具塑料戒指，她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谢谢你。”
　　小姑娘软萌道：“漂亮阿姨，不用客气。”

　　大家都笑了起来，一时间气氛很轻松。李良子很喜欢这个小姑娘，把她搂在怀里，逗着她玩，连眉眼都软了下来。

　　冯全安喝了点酒，就打趣张扬：“老张，你婚房也买了，也该结婚，自己抓紧时间自己生一个玩多好，省的你们两口子在这玩别人家小孩。”

　　张扬笑而不语，他看了看李良子，李良子笑容收敛，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转过身，没接茬。

　　小茹肘了冯全安一下，就很有眼色地责怪说：“你说的倒是轻松，女性生孩子很辛苦的，还有生育损伤，现在很多职业女性都不生小孩了，当丁克也很潇洒。”

　　冯全安点头：“那倒也是。”然后跟着转移了话题。

　　回家李良子家后，张扬一直想着装修的事儿。再一转眼，李良子不知道在厨房忙着些什么，张扬过去，看到她在水槽里洗草莓。盆里的水满出来了，哗哗地流淌，红艳艳的草莓随着水流浮浮沉沉，而她在水槽边愣神。

　　等看到张扬过来，她回过神来，说道：“烧烤有点腻，等会吃点水果吧。”

　　张扬发现她这一整天兴致不高，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你今天不开心吗？”

　　李良子摇摇头：“没有啊，就是年底工作忙，有点疲惫。”

　　张扬忙说：“你去歇着，我来弄水果。”

　　李良子说：“不用，这就好了。”

　　他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她，看着她的侧脸，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有她在身边真好，真好。

　　张扬温存地抱着李良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柔声问：咱们什么时候定下来？

　　李良子身子僵了僵，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