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南亭七

71、第 71 章 分崩离析

　　“走吧。”张扬冷静的可怕，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此刻不想，也不敢再看下去了。

　　马宁闻言正和心意，发动汽车。
　　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儿，难免有些紧张心虚，偷眼看了下张扬，想说点什么，但是他沉默的看着外面。
　　最终她胡乱的兜了几圈，停在海边。

　　马宁此刻最怕穿帮，因此率先开口劝道：“张扬，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跟她摊开来明说，我不想把自己牵扯进来。”

　　等了一会，回应她的只有窗外的夜风和海浪，她扭头看向他。

　　这个一直带着些傲气的男人，垂着头，这一刻好像脊梁骨也被抽掉了，他没崩溃，却好像已经不是那个她认识的人了。

　　马宁产生了一丝不安，轻轻叫他：“张扬…”
　　他却恍然未闻。

　　他一开始愤怒至极，感到被侮辱、背叛，内心好像燃着一团火，然后那火渐渐的熄灭，化为憎恨的灰烬！
　　他恨！恨上天的不公，恨自己的无能，恨这个荒唐的世界。

　　但是此刻，那些激烈的情绪渐渐退潮，露出下面的底色，那是浓烈的爱意啊。

　　李良子，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么？
　　如果我已经成为你获得幸福路上的绊脚石，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以直说，我会成全的。

　　张扬此刻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何用这样最不堪的方式对待他们的感情？为什么？

　　马宁又叫他：“张扬你听到我说话没？”
　　他回过神，懒懒的“嗯。”了一声。

　　见他有回应，她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要我说，干脆直接分手算了，但是，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可不想在公司被穿小鞋。”
　　张扬点点头，应了声：“嗯。”

　　他垂头解开副驾驶的安全带。
　　马宁有些急了：“唉，你要去哪啊？我可以开车送你。”

　　张扬未发一言，径直下了车，马宁也赶紧跟上去。
　　夜风有点冷，她也顾不得了，抱臂紧追其后。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马宁心里又痛快又怜惜，便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拉近彼此的关系，娇声道：“张扬，你等下我。”

　　张扬极为疲惫的说：“你别跟着我了。”
　　马宁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似乎没力气了，谁都不想理。

　　她拉住他，关心的道：“你要去哪？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啊！”她顿了顿，真心实意的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可以跟我说啊，我愿意…”

　　张扬甩开，近乎哀求的说道：“你求求你，能不能别来烦我！你就不能滚开么？我想自己静一静。”
　　马宁顾不得生气，她也有点慌了，依然跟着他，好脾气的道：“张扬…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冷静点。”

　　他也懒得理她，就这样一言不发，就那么漫无目的走着。
　　马宁就不远不近的跟在他旁边，也不再说话。
　　他走累了，就在在海边的长椅上坐着，凝望着远处的海浪。

　　马宁也不再没话找话，她就坐在他身边，安静的陪着他，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度过了整晚，直到天蒙蒙亮。

　　张扬起身，马宁因为太困，在长椅上睡着了，听到动静，她立马一个激灵醒了。
　　看着张扬，慌张道：“你要去哪？”
　　张扬面无表情的说：“我要回家。”

　　马宁连打了两个喷嚏，晚上很冷，她好像冻感冒了。
　　她这辈子从没有为谁这样过，她是真的动了心，才甘愿如此。

　　她很关心他，她不知道怎么办，笨拙的道：“那我送你回家…
　　张扬终于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还要跟去我家？“
　　“我怕你出事儿…”

　　张扬讥笑了一声，调侃道：“所以你要送上门？”
　　马宁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脸色很难堪，恼怒道：“张扬，你别不识好歹，我是关心你…”

　　张扬轻浮的打断道：“你想让我上你，可以直说。”
　　马宁闻言再也没忍住，抬手重重的扇了他一耳光。

　　她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眼里有泪光闪烁，她学历高，漂亮，身材好，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的，没有被任何人这样的羞辱过。
　　况且这个人还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

　　她声音颤抖：“张扬，你……”
　　她再愚钝也知道他什么意思！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都化成了不甘的眼泪，在这一刻无声的簌簌而落。

　　而张扬仿佛已经对世间的一切都不在意了，他挨了一巴掌，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就那样旁若无人地走了。

　　张扬是故意的刺伤她的，不然她会一直跟着他，很烦！
　　他把手机关机，他慢吞吞的走着，时间太早，路上只有环卫工人和晨练的人。

　　到了主路，他叫了辆出租车，回家倒头就睡。

　　张扬这一晚想通了很多事，其实他一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本质都是价值交换。
　　比如在张斌眼里，自己是廉价好用的牛马，所以他哄骗着自己为其卖命。

　　或许在李良子眼里，自己不过是长得高，又帅，年轻活好，是个很合适谈恋爱的对象。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她凭什么有耐心去等他成长？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她腻了，自己的性格冲动莽撞，又影响了她的事业，她因此想要跟自己切割，这很合理！

　　并且女生在这样的年纪，自然会想要定下来成家，只不过自己从来不在她的选择范围之内罢了！

　　谁都没有错，只是他自己没看懂！
　　他谁都不怪，要怪就怪自己太蠢了吧。

　　没有人真的需要他，也没有人真的在意他。
　　道理他都懂，但是心里的某个地方还是像是凌迟一样的痛。

　　算了吧，这一切都算了吧！

　　第二天上午他第一时间给高飞打电话，简单的寒暄后，他开门见山的问：“飞哥，北辰研发总部的职位还招人吗？”
　　高飞挺高兴：“你终于想通了？算你这次运气不错。”

　　张扬好像第一次抓住了点什么，他事无巨细的询问关于这个职位的一切，高飞详细跟他说了，幸亏陈平安可以给张扬内推，后续大概会有个线上的面试。

　　“你正好趁着十一假期准备准备，基本上问题不大，十拿九稳。”
　　张扬极为感激：“谢谢，哥…不过…”他顿了顿：“我打算去北辰的事儿，麻烦你帮我保密。”
　　高飞知道他的顾虑，笑笑：“知道，放心吧。”

　　国庆期间，张扬借口忙，一直在家准备面试，他强迫自己心无旁骛。

　　所幸节后的线上面试的很顺利，星海很快给了offer。
　　张扬心中的石头落地，这个岗位工资税前一万五，在北辰不算高，但是这个是核心技术岗位，未来的发展非常有前景，不像是建筑行业，日落西山。

　　张扬跟那边的人事沟通好，下个月初入职。
　　这是他此时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国庆过后的半个月，他就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却悄悄的在北辰租好了房子，在北海联系卖车。

　　李良子又恢复成之前每周去他家一次的惯例。
　　张扬的话明显少了很多，他显得兴致不高，沉默寡言，李良子试探着跟他拉近关系，他也会回应，只是态度不咸不淡的。
　　他依然会给她做好吃的，还会预留出额外的分量，让李良子打包给老头拿回去吃。
　　这是他最后的温存了。

　　张扬不再如饥似渴的主动跟李良子亲近，李良子非常清晰的察觉到了这种变化，越发的觉得不对劲，几乎确信汪士仁把什么都告诉他了！
　　甚至可能还添油加醋说了很多难听的谣言，因此让他对这段关系态度变得迟疑。

　　她第一反应其实很难过。

　　她的情绪很复杂，有恼怒，有羞惭，更有怨气！

　　她原本指望张扬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这一边，百分百的信任她，无条件的偏爱她。
　　但是并没有！
　　他和世界上大部分男人会做出的选择一样，他介意这段过去，甚至已经开始质疑这段关系，他却选择什么都不跟她讲。
　　怎么能不寒心呢？

　　李良子有一瞬间的心灰意冷，因此，她越发的恐惧去解释自己。
　　她退缩了，宁愿继续当鸵鸟。

　　但是张扬更反常了，这个周末他竟然失联了！
　　那种不好的预感本能般的从心底冒出来，她给他打了十来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从没有过的事儿，李良子慌了！

　　她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胡乱披了个外套就往外走，李泰察觉出来不对劲，想问，她却步履匆匆的关上了门。

　　李良子来到张扬家门口，不停的敲门。

　　张扬其实此刻就在屋子里，他刚刚把车卖了，仿佛他们之间的某种链接也断开了。
　　他情绪很糟糕，状态差到没有办法配合她演出，甚至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干脆就不接她电话。

　　屋子里堆满了纸壳箱，都是要打包的东西，听到敲门声，张扬整理物品的动作停顿，他闭了闭眼。

　　他随即拿出手机调了静音，果然下一秒，电话就进来了！
　　张扬心里很难受，他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当面对峙的勇气。

　　哪怕分手，他不想闹得难看！
　　他们不应该撕破脸，把那些不堪扯出来，然后互相说伤人的话。
　　不如就体面点。

　　他给李良子发了一条信息：【我跟高飞在一起谈事情呢，这会有点忙，有什么事情，等周一上班再说。】

　　屋外响起了短消息提示音，过了很久很久，她回了一个“好”，又过了良久，屋外才传来离去的脚步声。

　　张扬突然没力气了，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坏情绪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面前的纸箱里装着李良子送他的所有东西。
　　这是他打算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后邮寄给她的。

　　箱子的最上面是她曾经送给他的那支钢笔！
　　他想起了她笑吟吟冲他说的话，说他的前途会很耀眼，可是这样的前途里，不会有她了！

　　本来已经麻木的心，此刻还是碎裂般的痛。
　　张扬想不通！
　　他有一种冲动，想要不顾一起的冲出门去，抓住她，问个清楚！

　　为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为何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竟然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这一步？

　　但是他最终只是像个懦夫一样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他垂着头，把那支笔从盒子里拿出来。

　　他把那支笔留下了！
　　既然相爱一场，留个念想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