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南亭七

70、第 70 章 坍塌

　　马冬春自从上次之后，她虽不至于被张斌三言两语说的彻底放下戒心，但是对于张扬确实隐隐的含有一丝同情，也不再刻意针对。

　　她跟李良子也因此彻底和解，有时遇到，便同早先那样同李良子说笑。
　　她心情好的时候言谈间自带一份诙谐，说话反应又快，妙语连珠的，常引得周围人忍俊不禁。
　　大家都看出来两人关系恢复亲近，景观事业部的办公室氛围倒是和谐不少。

　　这样过了一周，张扬心中难免诧异，没忍住在无人处拉住李良子，问道：“你跟她说什么了？她怎么突然抽风，态度变了这么大？”

　　李良子猜测是自己即将离职的缘故，但是仍是打算瞒着他，装傻道：我也不知道…
　　你别瞎想了，这样不是挺好？

　　她不想让张扬觉得自己是在为他做出事业上牺牲，解释这个问题又势必引出新的问题，最终越描越黑，越解释越多。

　　不如按照她的计划，等到她正式离职的时候再谈这些。
　　那时二人的关系会向前推进一大步，她再把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们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提起半个月前的那通电话，仿佛那通电话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他们照常在一起，爱是本能的流露，毫不掺假，但是却总是隔着些什么。

　　至于汪士仁是否跟张扬说了那番话？
　　就好像是薛定谔的猫，始终是李良子巨大的心病。
　　她又不能直接问，因此难免患得患失，内心焦灼。

　　张扬照常工作，却忍不住的憎恨这间公司里的一切，张斌虚伪的笑容简直令人作呕。

　　张扬不愿意胡思乱想，但是他这会儿太没有安全感了，思绪飘来荡去的根本控制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哪里？还有这段恋情会如何发展？以及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他心中一片茫然。

　　彼此想问对方的话那样多，但是却偏偏一句都问不出口，只能在各自的困境里顾左右而言它。

　　本来是最亲近的人，但是心却隔得那样远。
　　明明那么相爱，但是偏偏各自掩饰着自己的小心思，一个也不肯敞开心扉说出真实的感受，害怕破坏表面的和谐。

　　离职这件事也间接给了李良子勇气，她从来不害怕从头来过，她的人生一直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夏天一晃而过。
　　张扬再次生日的时候，旭东这边差不多也该交接完成。
　　届时她准备跟张扬求婚，她相信他没有办法拒绝自己。

　　无论汪士仁是否找到张扬，她都决定把过去的那段经历告诉他。

　　王聪的度假村已经竣工，正在筹备十一期间开业。
　　马宁一直负责这个项目，这会刚刚跟王聪汇报完工作，规整好资料正要离开。

　　王聪看着办公桌上的精巧的首饰盒，心情不错，突然心血来潮的给李良子打了个电话。
　　“喂，李总监，忙呢？”

　　他笑着听对面说着什么，然后适时道：“没什么要紧的公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打算跟她求婚了！”

　　李良子出乎意料：“跟谁？你女朋友？“
　　“当然，没想到吧，当初本来是劝你的话，我却先行一步，什么时候打算跟你的小男朋友定下来？”

　　马宁正要拧门把手出去，闻言手一顿，她背对着王聪，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一直都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但是却喜欢上了一个错误的人，出于自尊心，她很想忘了张扬，但是却偏偏做不到。
　　她没办法骗过自己，每当看着他们出双入对，对她都是一种折磨。

　　李良子在电话那头笑着说：“行啊你，至于我嘛，我打算生日的时候再跟他摊牌。”
　　“哦？你想怎么摊牌？”
　　李良子笑笑：“跟你一样咯”
　　“你要跟他求婚？真的假的？”
　　“你是觉得女方不能求婚？”
　　“哈哈，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这可太稀奇了。”

　　李良子在办公室里，看着首饰盒里款式简单的两枚婚戒，终于鼓足勇气询问说：“我还买了戒指，挺普通的那种，你觉得……”

　　王聪也看向面前的首饰盒，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干脆说：“巧了，要不干脆你把戒指拿过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李良子沉吟：“我倒是想，但是听说你度假村刚开业，忙的晕头转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
　　“哈哈，竟说些见外的话，今晚出来，咱们今晚好好聊聊。”

　　马宁愣愣的呆立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王聪随即打电话给秘书，让她帮忙预定一家本市颇为难定的西餐厅。

　　挂了电话，他才注意到失魂落魄的马宁，疑惑道：“马工，你还有事儿吗？”

　　马宁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勉强道：“没事儿，刚看资料走神了。”

　　她离开度假村的办公室，内心几次三番的挣扎，终于还是给汪士仁打了电话。

　　大约一个多月前，汪士仁来到旭东想要来找李良子，总是无果。
　　遇到马宁，因为注意到她的工牌，便上前打探李良子的行踪，他察觉到马宁对李良子的敌意，便没忍住添油加醋的跟她说了李良子的过去，借机寻找认同。

　　马宁把这件事牢牢的记在心里，并且特意要了汪士仁的联系方式。

　　但是后来汪士仁却消失了。

　　此时马宁的心里满是不甘，电话接通，传来对面颓丧的男声，马宁声音发颤的说：“你不是想要钱吗？现在有个机会，你想不想试一试？”

　　十一假期最后的休息日，李良子有事儿提前走了，刚到下班点，张扬就走了。
　　自从上次后，他一分钟也不会在公司多呆。

　　来到地下停车场，他低头看着手机，沉思着，想问下她的行踪，想了想，终究是作罢。

　　他走向那辆深灰色的SUV，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堵住了他的去路。
　　张扬感受到来者不善，冷肃的看着他，带着一丝不解，并未发一言。
　　汪士仁倒有些不自在，讪讪的搭腔道：“你是李良子男朋友吧？”

　　看着张扬不善的脸色，汪士仁赶紧解释说：“哥们儿，我没有恶意，你有时间么？想跟你说点事儿，关于你女朋友的。”
　　张扬沉默片刻，越过他，冷冷的道：“不想听…”

　　汪士仁有些急，拦住他去路：“我是她前男友，你就不好奇吗？她肯定没跟你提过我，她自己都嫌丢人…”

　　他说着无意间看了眼躲在暗处的马宁，然后这才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对着张扬说起了李良子的那段过去。

　　张扬本来想赶紧离开，但是又有某种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他脸色铁青的听完，语气很差的说：“你他妈现在能让开了吗？”

　　他不信，他一个字都不想相信，她竟然有这样一段过去么？

　　汪士仁看他似乎根本不把自己说的当回事儿，很不爽！
　　他露出本性，讥讽道：“你也是够傻的，捧在手心里当个宝贝似的，呸，早他妈被人玩烂了…”

　　他话音未落，张扬很突兀的一拳打在他身上，汪士仁的猝不及防跌倒。

　　张扬眼睛里都是戾气，声音不高，但是明显失控了，他阴狠的道：“你刚说她什么？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他的表情好像从地狱里来的使者，非常得吓人。
　　汪士仁狼狈至极，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只好求助的往一处角落看。

　　马宁没想到会发生冲突，她吓得手心都是汗，这会儿赶紧出来，拉住张扬，递给汪士仁一个眼色，然后面对张扬，有些难为情的说：“我凑巧刚刚听了一些你们的对话…”

　　她显得很犹豫，却字字清晰的说：“张扬，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她根本就不是你想象得那样，只有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张扬心里一沉，开启了自我防御，甩开她，语气很差的道：“神经病，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吧！都特么滚，别来烦我。”

　　他想绕过马宁，她却说出了那句话：“就你傻，其实李良子早就跟王聪在一起了。”

　　张扬早就隐隐觉得不安，因此脚步一顿。
　　马宁继续说：“张扬，你心里早有预感是不是？可惜你肯定不知道，李良子婚戒都买好了，他们已经走到谈婚论嫁阶段了，据我所知，她今晚会向王聪求婚。”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核爆，张扬内心大为震惊，他半晌没说出来话，却也再也没法当作没听见。

　　他瞬间觉得这太他妈扯淡了，简直匪夷所思！
　　他本能的反驳：“放屁！简直是…放屁！”

　　但是却更加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惶恐和不安。

　　马宁一脸同情的看着他：“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你蒙在鼓里，我只是看不过眼，你爱信不信！”

　　张扬原本都挣扎着走了，但他终究像个困兽一样的又回来。
　　他目眦欲裂，声音颤抖的质问道：“你怎么知道？啊？她求不求婚，你又怎么知道？”

　　马宁一时被他问住了，停顿了一下，急中生智，“公司里有人看到了呗，一传十，十传百，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传的的沸沸扬扬，有谁不知道？”
　　她顿了顿：“况且我亲耳听到他们今晚有约会，王聪让秘书帮忙订餐厅，说要找符合李小姐口味的西餐厅，还能是哪个李小姐？”

　　他张牙舞爪的愤怒突然泄了气，他不敢承认，或许他们的关系已经疏离到这样的地步。
　　难道真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李良子想要同他分手，只有自己后知后觉？
　　难道这才是她冷淡的真正原因？

　　马宁看着他露出罕见的脆弱，虽然心里也很难受，但是更多的是畅快。
　　她把这一切当成上天赐给她一个机会，可以靠近他，安慰他的绝佳时机。
　　倘若他分手了，或许她可以给他想要的依靠。

　　她的内心在这一刻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于是试探着说：“我知道是哪家餐厅，真假一看便知，你敢去吗？”

　　张扬挣扎了一瞬，很快做了决定，就算死，自己也想死个明白。

　　*****

　　晚风带着秋天的舒适，不冷不热，他们在餐厅露台的位置吃西餐，

　　王聪心情不错，他点了一瓶红酒，李良子落座，服务生给她倒了一杯酒

　　李良子本来有点紧张，不知为何看到王聪松弛的姿态，被他感染，也难得的放松下来。

　　“想好了？”王聪问道。
　　李良子她拿出那个精巧的首饰盒，轻轻的点点头。
　　“这是我在旭东工作的最后一个月了，离职后我打算放松一段时间，这些年一直都在忙，是时候给自己留点时间，或者更恰当的说，给我们留点时间。”
　　然后她看向王聪：“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他，然后求婚。”

　　王聪很感慨，他打开首饰盒，仔细端详。
　　那是两枚造型简单的对戒，分别镶嵌了一颗小小的钻石，虽不大，却一样闪耀。

　　李良子喝了口酒，她坐的直了些，还是有些纠结的问：“同为男人，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王聪把玩着戒指，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他诚实的说：“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他。”
　　察觉到李良子的忐忑，他拿起戒指，由衷的笑道：“但是我实在想不到他拒绝你的理由。”

　　他试了一下戒指，然后放了回去。

　　他看着李良子：“我不想站在男人的角度，因为任何一个人能被这样真心的对待，都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就算他拒绝了，遗憾的也不会是你。”

　　李良子把酒一饮而尽，笑笑说：“谢谢你能这样安慰我。”

　　张扬坐在马宁的车里，距离他们不过十米左右，透过茶色的车窗，他把一切都看得那么清晰。

　　他们看着像是同一类人，有着相似的气质，都很体面。
　　两人在说着什么，李良子把戒指给他，王聪拿过来仔细端详，似乎还试戴了一下。

　　张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李良子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能明显的看出她的在意，甚至忐忑！

　　她舍下自尊，在跟别的男人求婚。

　　她显得那么紧张，是害怕被拒绝吗？

　　然后李良子抬头跟王聪说些什么，王聪哈哈哈的笑起来

　　那一刻，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的感受是怎样的，甚至连痛都显得麻木！

　　支撑着他精神世界的最后一个柱子也碎了，他的世界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