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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爸,我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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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来到张斌的办公室,项目要成了,不出意外下周签合同,他是过来谈提成的。
“这个项目我要七个点,总造价算5700万,提成就差不多四百万。”
他并没有狮子大开口,按照公司的制度规定,项目的核心技术人员最高可拿三个点的佣金,他是项目能够落地的唯一人选,这个钱他要的丝毫不心虚。
项目是徐海鹏介绍的,人脉是李良子提供的,全程跟张斌一点关系都没有,按照行业惯例,居间介绍费起码要五个点。
两者相加,他还打了个折,并且这个项目现在没有他就得黄,他自觉要的已经非常合理了!
张斌有些意外,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衣着体面,说话不紧不慢:“星海认的不是旭东,而是我张扬,其实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我就是要十个点,你该给一样要给。”
他神情从容,已经跟去年在地库一瘸一拐的找他要分工作的青年判若两人。
张扬在这短短的时间成长飞快,他也看透了很多事情。
当他从债务的泥泞中挣扎出来,从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人之后,他渐渐的明白了一个世界运行的法则:所有关系的本质都是等价交换。
你有什么可以拿上台面交换的?你有什么样的筹码?你所创造的价值才决定一切!
张扬不傻,大饼听听就算,利益才是真的!
钱才是真的!
张扬见张斌没说话,笑了笑,说道:“亲父子明算账,这些事还是在签合同之前谈清楚的好,如果你觉得我狮子大开口,也没事儿,我可以离职…”
他淡淡的道:“这个项目我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核心技术团队都只认我这个人,上哪儿不能混口饭吃?”
张斌讶异于张扬的成长的速度,他想要个大结果,并且势在必得。
张斌立即很痛快的答应了,“没问题,你的要求很合理,但是…”,他面露难色的说到了那个“但是”!
“公司有规章制度,技术佣金最高只能给到三个点。”
张扬冷笑着反问:“三个点?你在说笑吗?”他看着张斌,“你别忘了,项目是我谈的!”
“你先听我说完,你还是旭东的员工,从来没有项目经理拿居间介绍费的先例,严格来讲,这是违规的呀。”
张扬扬了扬眉,“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找个第三方来才行?呵,这不难操作,但是那样,你就要按照行规,给五个点了。”
张斌一脸欣赏的看着张扬,指了指他,会心笑道:“好小子,这段时间确实成长很多,哈哈,不好糊弄了呀!不过…哪用那么麻烦?!”
他边思索边缓声道:“你听我说,技术佣金那边,我让部门走程序审批,给你三个点。至于剩余的四个点的居间费,等到项目结束,我走个人的帐给你。你知道的,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尤其你阿姨还在边上盯着看呢…”
张扬知道这或许是行业潜规则,但是说到底,心里仍然有点不踏实。
张斌看出了他的迟疑,很爽快的说:“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可以签一个合同,我等会去问一下法务和人事那边的流程,争取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然后他笑着看张扬道:“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爸爸,呵呵,你觉得我能黑了你的钱?”
他摸透了张扬的脾气,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要顺毛捋。
张扬终究是阅历浅,被这样点破心思,倒显得十分不好意思起来,有些不自然的说:“倒也不是…”
张斌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猜前几天我在家里翻出了什么?“不待他答话,就笑着冲他招手道:“扬扬,你过来,有个东西正想给你看看。”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已经泛黄的塑料玩具,张扬一愣,是一个麦当劳的塑料人偶,
“还记得这个吗?你小时候啊,家里条件不好,只有生病了才舍得带你去麦当劳吃顿儿童套餐,你高兴的什么似的,特别宝贝送的这个玩具。“
张扬有些恍惚,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玩具的影子,可惜一无所获。
张斌表现得非常感慨,“当年我离家,擅自把你最喜欢的这个玩具拿走了,我当时自私的觉得,看到这个玩具,就像是看到你一样。现在物归原主…”
他把玩具递给张扬,张扬迟疑着接过来仔细端详,内心百感交集,没说话。
张斌收起笑意,正式的说:“行,这件事就谈妥了,你放心,后续配合公司法务签合同就行,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咱们父子随时沟通…“
张扬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美好的画面,年轻的张斌和朱晓婉分别牵着年幼的自己,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
他突然头脑一热,几乎未经思索就脱口而出: “没事,不用签合同了,我信你。”
张斌看看张扬有些怔愣,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万千的说:“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他指了指张扬笑道:“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唉,我有时想想,那些年兵荒马乱的,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时常心里有愧…而你现在也有出息了…爸爸知道,你一直都很难真的跟我亲近…”
张扬不知道为何,思绪回到童年,那会儿他还有一个家。
在他褪色的记忆中,有一件事的印象格外深刻。
他那会在上幼儿园,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有一次,几个叔叔提前去幼儿园,谎称说是爸爸的朋友,就那么轻易的把他提前接走了!
到了他家门口,那几人从袋子里掏出红色的油漆喷瓶,歪歪扭扭的喷涂了极为难看的几个字:【张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那会尚且不认识很多字,但是却识得父亲的名字!
年幼的他闻着刺鼻的油漆味,看着家门上血淋淋的一片,本能的明白了,这些叔叔都是坏人。
他变得非常害怕,不住的后退,终于内心再也承受不住,大声的哭泣起来。
那些人正欣赏着门上的杰作,此时听见哭声,几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戏虐笑意。
一个有纹身的男人,弯下腰,双手拍了拍张扬稚嫩的小肩膀,流里流气的说:“小朋友,回去转告你爸爸,快钱把钱还了,不然到时候,叔叔们把你卖了抵债。”
另两个人闻言立即放声大笑。
幼小的他瞬间被这句话激怒,愤怒汹涌着盖过了恐惧,他气急败坏的大嚷着道:“你们敢?!”
他那么小,脸上挂着眼泪,拼了命的扑过去要打那个人,众人更是嬉笑不休。
有纹身的那人嬉皮笑脸的说:“哎呦,小崽子还挺有脾气的。”然后轻轻一脚把他踹开。
张扬现在还记得那股怒火是如何喷涌的,他一边大哭一边扑上去,狠狠的咬了那个男人的小腿。
男人吃痛,下了狠手,一巴掌把他扇开。
毕竟是小孩子,这一巴掌把他打蒙了,他的头撞到墙角上,磕破了,血蜿蜒的顺着额角流下来。
他先是感到一片天旋地转,视野都是模糊的。
然后过了十几秒钟,世界才渐渐清晰,随即他感受到疼痛,非常痛,痛的他都懵了,痛的甚至连哭都忘记了。
恰好这个时候,下班没有接到孩子的朱晓婉发了疯似地往家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张扬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坐在地上,稚嫩白皙的面庞上有一道鲜红的血迹,他生的极为可爱,因此那道鲜红才显得如此刺眼。
他稚嫩的脸颊上还挂着泪,却一脸茫然的乖乖坐着,动也不动。
他显得那么的弱小,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可怜!
朱晓婉在看到儿子的一瞬间,心都要碎了!
她飞扑上去抱住他,查看着他的伤口。
直到看到妈妈的瞬间,小张扬才回魂了似的,“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宣泄出来。
朱晓婉是那样一个温婉的女人,从来不大声说话,此刻却红了眼眶,发了疯一样的歇斯底里的崩溃大喊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想要干什么???”
邻居们闻声都开门出来,大家看到眼前的一幕,什么都明白了,纷纷义愤填膺的斥责这种行为。
“几个大男人欺负人家女人小孩算什么回事?呸,人渣。”
“报警,这就报警,看警察来了怎么说。”
几个人不想把事情闹大,放了几句狠话,就灰溜溜的赶紧跑了。
朱晓婉流着泪,带张扬去社区诊所处理了一下伤口,万幸没什么大事,还不算太严重。
晚上回去,朱晓婉失态的跟张斌大吵一架,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张扬就是她的底线,是她的命根子。
他现在还记得,一向温柔的妈妈,劈头盖脸的数落张斌,她声泪俱下的控诉着他带给全家的灾难。
张斌垂着头,无言的坐在餐桌上,塌着背,面对朱晓婉的眼泪和谩骂,他一言不发。
朱晓婉发泄完情绪,整个人也虚脱一般的坐在塑料凳上,他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朱晓婉最后低声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怎么样都好,我不管!总之,你把债务的这个问题解决掉,不能影响到孩子!”
朱晓婉抬手拭泪:“他那么小,不应该跟着我们过这样的日子。”
当时小小的他还不懂成人世界的残酷,他光着脚在门缝里偷看,他能感到爸爸妈妈的氛围不对,因此本能的没有出声,就安静的看着。
张斌十分颓丧,好像瞬间老了好几岁,他用手摸了一把脸,然后他缓缓的点了点头,他低沉的说:“我知道了。”
张扬现在回想起来,大概能体会张斌那一刻心情,他的骨头似乎都被人抽掉了,一个男人,让妻儿受苦,那是怎么样无能的懦夫?!
错的是谁?是朱晓婉?是张扬,还是张斌?
张扬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遗憾来,他想要穿越回四岁那年,从虚掩着的房门中赤着脚走出去,抱抱那个颓丧的父亲,跟他说:“没事儿,伤口已经不疼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了的。”
此时看着张斌那看向自己,满含着感情的眼神,张扬突然释怀了!
谁都没错,只是命运如此安排。
他心中生出一种对亲情的强烈向往,有些难开口,但是仍然坚决的说:“爸,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一切都过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他能理解的!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叫他爸爸,好像一经出口,那个称呼就变得不再烫嘴。
“爸,都过去了,不管那些好的、坏的,都过去了。”
他很高兴自己想通了这点,是老天给了他这个机会,可以跟那些年父亲的缺席和解,也跟自己和解。
张扬憧憬着未来,这笔钱对于张斌来讲不过九牛一毛,他完全没必要赖账,但是却可以彻底的改变自己的处境。
他可以用这笔钱买个不错的房子,可以有底气跟李良子谈谈他们的未来,这不是冰冷的银行卡数字,而是他未来生活的全部希望。
合同是几天后的下午签的,三方盖章,法人签字,流程走了两个小时。
签完合同已经是晚上,正是饭点,高飞拒绝了张斌的高端商务宴请,笑道:“别别别,这不合规,今天我请客,咱们也别那么奢侈,简简单单吃个晚饭。”
最后张斌没去,叫张扬代表旭东就行,高飞又叫了星海智能(北海)分公司智能汽车事业群技术总监陈正平一起,
园区的无人智能泊车系统的技术落地,少不了陈总的帮忙。
在某个门帘不起眼的日式居酒屋包间内,高飞一边倒酒一边说:“你等下老陈,能稍晚点,他本来不想来,说忙的要死,”他跟张扬碰了个杯,“我说你再忙也得吃饭吧?人又不是机器。”
话音刚落,陈正平拉门进来了。
他四十岁上下,进来没吃几口饭,一个劲的皱着眉看手机,回消息。
他好不容易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不好意思,下午一直在面试,面了十几个一个合适的都没有,我真的…”
星海集团的智能驾驶系统是集团近些年来很看重的第二增长曲线,这是未来十年最大的增量市场,集团的高层非常重视。
高飞从容地喝了口清酒,笑道:“怎么?整个北海还挑不出一个集成测试组的负责人?你也别太挑了,隔这找媳妇儿呢?要我说差不多得了!”
陈正平推了推眼镜:“你别提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现在市场这方面的人才太稀缺了!有海归的,简历漂亮的不行,一聊实战就不是那么回事儿;还有干了八年传统车测的,经验够,但是对于新技术,简直一窍不通,难啊!”
他可算找到个机会,大吐苦水:“要不技术不行!要不带不了团队!就一个还不错,可人家骑驴找马,根本没诚意,开价高的离谱!”
陈正平喝了一杯清酒,看到张扬,突然眼睛亮了一下:“对了,听说碳中和的项目从谈判、技术对接、方案整合,全是你一个人对接下来的?”
张扬默认,高飞在一旁失笑:“你想干嘛?”
陈正平坐的离张扬进了点:“你们园区无人泊车的方案我看了,你写的不错,逻辑清晰,对智驾的理解比我面的一些研究生都深。”
张扬谦虚了几句,陈正平看着他道:“叫我说,建筑行业就是夕阳产业,你干脆跟着我们转行得了,虽然一开始可能工资没那么高,但是未来职业发展天花板那可真是…不可限量…”
高飞笑着用手在他眼前晃晃:“你少在这给人画饼了,人家一个项目佣金多少你知道吗?还想挖人?就你们部门?出的起价格吗?”
陈正平有些尴尬,张扬敬了他一杯酒,发自内心的道:“其实我真心很认可陈总的观点,随着科技和技术的发展,智能驾驶必将是一个大有前景的行业,这是建筑业这种夕阳产业比不了的。”
他笑笑道:“可惜碳中和的项目没我还真不行,刚签的合同,我怎么也要把这个项目漂漂亮亮的干好,才对得起拿的这份工资。”
陈正平拍了拍脑袋,“你看我这一下午面试面的都魔怔了,脑子都转不过来,唉,对,”他也倒了一杯酒,“庆祝咱们星海科技的碳中和项目落地。”
众人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陈正平的手机又响,他接了个电话回来,饭都没吃几口,就拿起外套要走。
临走前拍了拍张扬,“不好意思,部门最近事儿太多了,改天再聊,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简单寒暄几句,这才推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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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足足过了半个多月,直到六月初,弟弟忙完葬礼,才抽出时间把东西整理好寄给李良子。
快递盒不大,也不沉,李良子稍显忐忑的拆了包装,却在看到的瞬间有些怔愣。
东西不算多,最上面是一双小婴儿穿的虎头鞋和虎头帽,东西有年头了,但是非常干净,一看就是被好好保管的。
下面有两张李良子小时候的照片,一张是白天的婴儿照,一张是三岁的时候一家三口的合照。那张合照是爸爸意外去世前,一家人最后的合影。
老照片都有点泛黄了,似是在诉说岁月的无情。
李良子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些东西之后,竟然罕见的有些忐忑和恐惧。
她手有些颤抖的打开了压在最底下的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