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南亭七

61、第 61 章 生日

　　民宿的新项目出了点小状况，需要李良子持续跟进，幸好辛苦了一天，事情的完满解决。
　　她正要回去，却发现王聪皱着眉看手机，因此随口笑道：“怎么了，女儿期中成绩不理想？”

　　随着两人越来越熟，之前的那点旖旎反而彻底湮灭，彼此竟也成了能聊聊天的朋友。

　　王聪苦笑着摇摇头：“女儿像爹，她成绩好着呢！”
　　李良子好奇：“那是什么事？”
　　王聪只是一味的叹气不语。

　　李良子料想不是工作的事儿，八成是和女朋友闹矛盾了，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她也不想回公司了，遂提议道：“想倒倒苦水？”
　　王聪想了想，索性说道：“走，我知道个地儿不错。”

　　两人去了个静吧，客人不多，音乐放的是爵士，刚好盖过邻桌的细碎低语。
　　王聪陷在沙发里，就着烛光，倒了两杯酒。

　　两人碰了下杯，彼此也不劝酒，他自顾自地小酌，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低沉道：“她很懂事儿，就是有时候太懂事了，我反而觉得…她一点都不在乎我…”

　　李良子看他一个情场浪子搁这儿扮演“情种”，暗暗觉得好笑，却不表现出来。

　　据她所知，王聪的新女朋友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的姑娘，比他小了接近20岁。
　　女孩子是学音乐的，也想在音乐圈甚至影视圈搏一搏，但是家庭一般，父母给不了多少助力。
　　她很清醒，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却习惯于在他面前扮演天真。

　　李良子能看懂那个姑娘，她把他当成金主、当成跳板、当成资源，却并没有一丝一毫把他当成爱人。

　　这个年轻的女孩用温柔包裹着自己的野心，她其实对于征服王聪，获得他的爱毫无兴趣，她更想借着王聪的力，去征服这个世界。

　　王聪这样的老狐狸，一开始不过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反正他单身，玩的再疯也没有什么世俗道德的包袱和压力。

　　但是人就是很奇怪，渐渐的，她身上的那股劲，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吸引了他，她完全不在意他这件事，反而极大的吸引了他，
　　要不怎么说，人就是贱呢！

　　李良子想了想，说道：“你既然这样在乎，为何不表明心意，让她知道呢？”
　　王聪一言难尽的看着她，不快道：“得了吧，咱们都是一种人，你不过运气好点，谁也别说谁！
　　他说着干了一杯酒。”

　　他和李良子一样，汹涌的爱意很难宣之于口，但是他却很羡慕李良子。
　　因为他知道张扬那个傻小子对这段感情毫无保留，他全心全意的爱着她。
　　被爱的那一方似乎总是有恃无恐。

　　然后他像是提醒一样的说：“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感情的事儿说不好的，且走着瞧呢…”
　　却不想几个月后，竟然一语成谶。

　　李良子不爽的道：“陪你倒苦水的，你倒是能反客为主，倒说起我来了！”

　　王聪倒是颇有些正经的说：“李总监，我其实早想劝劝你，别把工作中的那些做派放到感情中…”

　　李良子一副“我又怎么了？”的表情看着他，很无语。
　　王聪直接指出来：“什么都习惯自己抗，闷声不吭的，呵，独立过了头也不是好事儿，迟早出问题。”

　　李良子怔愣，不怪他有些阅历，总是一针见血的说中她的痛点。
　　她确实在一个人扛。

　　这个季度的奖金的大幅缩水，但是马冬春却用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会从总监的位子上掉下来，因此如履薄冰，一点错都不敢有。

　　家庭的日常花销压在她肩上，她的积蓄虽然能坚持个一两年，但是坐吃山空总是让人不安。

　　其实最核心的问题是，李良子总有一种我必须为参天大树的自觉。
　　她必须屹立不倒、必须固若金汤、必须能给周围的人遮风挡雨。

　　她没有示弱、诉苦、表达负面情绪的出场设置。
　　这么多年，她的背后空无一人，哪怕再难，也要拼了命、咬着牙硬抗。

　　然后她只是淡淡的遮掩着说：“我只是希望我们两人开开心心的，这有什么错？”
　　她不想把那些生活的压力带到两人的关系中。

　　“你恰好错的离谱，张扬他是个男人！他需要成长，更需要被你依靠。”

　　李良子一时无话，然后揉了揉眉心，“别说这个了，我头疼…”她把话题转移：“刘总说的那个民宿的项目…”

　　这才是她今晚真正的企图！
　　阅历如她，怎会等到完全被逼到墙角才寻找退路？
　　早就开始谋划，她非常看重王聪的人脉可以为自己铺路。

　　而恰好王聪也很欣赏李良子，她是一个可用、堪用的生意伙伴，性格又很合得来。
　　她现在有了事业上的危机，反而是个不错的极会！
　　把这样的人才能笼络到身边，或许能成不少事儿。

　　因此王聪颇为积极的为她谋划起来，两个人说着说着还是聊起了未来的职业发展规划…

　　晚上十点多，张扬打来电话。
　　“快到了吗？”她跟他讲了今晚的安排，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过来帮忙开车。

　　“我这会儿手头的项目有些紧，还在赶进度，来不及过去了，我帮你叫了代驾，司机一会就到…”

　　他说的很自然，李良子反倒一愣，她以为他会像之前几次那样，立即放下手头的一切，第一时间过来接她，但是并没有。

　　她沉默了三秒，应了声好，心里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失落。
　　电话那边的又嘱咐了她几句，才挂断。

　　另一边，张扬对着手机有一瞬间的愣神。
　　其实扪心自问，张扬很介意李良子和王聪走的近。
　　尽管他很难受，但还是选择给彼此足够的空间。

　　因为经历了一些事儿，他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怎么能靠看着、绑着、盯着来维系呢？
　　这怎么可能呢？

　　他强迫自己把心中的那点苦涩咽下去，无谓的内耗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他人生此时的重中之重，是要做出些事业来，成为能让李良子依靠的人。

　　自身的硬实力才是一段关心最好的背书！

　　张扬在这种心境下，成熟的飞快，也自然收敛了心性。
　　张扬始终记得，她笑吟吟的对他说，等着他变得耀眼的那一天，他会把整个世界给她！

　　会有那一天的，她会看到的。

　　*****

　　五月中旬，就在李良子生日的前三天，她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出乎她意料的，对方竟然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两个人此前从没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

　　她隐隐觉得不安，原来齐风帆已经有了她的电话，却一次都没有打给她。

　　表明身份后，电话那头弟弟开门见山的说：“本来不想打扰你，但是妈走了，一周后在我们老家办葬礼，你要过来送她一程吗？”

　　李良子略感意外，但这一切又在情理之中，她愣了愣，然后说：“我就不去了。”
　　电话那头的弟弟沉默不语。
　　李良子莫名的情绪也很低落，生硬的道：“请问还有其他事吗？”
　　两人虽然是姐弟，但其实跟陌生人无异。

　　弟弟又说：“妈临走之前特意给你留了些东西，你留个地址，我寄给你吧。”
　　李良子冷硬的道：“不用，我不需要！”
　　“那…东西怎么办？”
　　“我无所谓，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弟弟在电话那头轻叹一声，过了良久，有些伤感的说：“有一封信，是她临走之前写给你的，或者…”
　　李良子打断他说：“我说了，你自己处理就行。”
　　然后不等他回话，便强势的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很安静，李良子静静的握着手机，茫然失神了很久很久，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突然解锁手机，即刻拨过去。
　　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似的，她飞快的报了小区代收点的地址，便又匆匆挂断了电话。

　　五月份中下旬，正好是李良子的生日。
　　张扬早早谋划，提前了一个月，给李良子买了个奢侈品——一个很贵重的包包，这几乎花光了他的大半积蓄。

　　于是在她生日的前一天，他坚持让李良子提前去他家庆祝下，想当作惊喜，正好把生日礼物给她。
　　然后等正式过生日那天，张扬再去她家做一桌子好菜，和李泰一起为李良子庆祝生辰。

　　他计划的很好，虽然是提前“庆生“，张扬依然买了口碑很好的私房生日蛋糕，弄了四个李良子爱吃的菜，可以说非常用心。

　　但是那个晚上的李良子似乎兴致不高，全程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因为接到那个电话，这几天总是情不自禁的瞎琢磨，齐风帆竟然会给自己留东西？到底会是什么呢？
　　还有一封信，还是那个女人临终之际写给自己的！

　　李良子暗暗猜测，八成是一些恶毒的诅咒，什么做鬼也不会放过自己之类的话。
　　她不禁冷笑，说实话，她是真的一点都无所谓，那个女人活着她都不怕，何况都死了？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是毕竟是亲生母亲，从感情上完全的无动于衷怎么可能？
　　她情绪难免受到影响，又习惯自己闷着，什么都不跟旁人说。

　　直到张扬献宝一样的把礼物拿给她，李良子愣了愣神，随即皱起眉头。
　　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也太能乱花钱了。”考虑到毕竟是他的一番心意，语气放缓道：“上次都跟你说了，我是真的不喜欢这些奢侈品，你攒点钱不好吗？非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张扬一番心意被这样否定，挺失落的，他原本一点都不懂奢侈品，只是为了能给她一个惊喜，硬是在兵荒马乱的工作之余，点灯熬油的做功课。
　　这是最热门的款式，很难买，他花了好大的力气，用尽了心思，才几费周折用相对合理的价格买到手的，那也花了有五六万。

　　但是她生日，他不想扫她的兴，强颜欢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大小姐，你知不知道这个多火？多少人想要？”
　　李良子无奈的笑笑，“听话，以后不要乱花钱了好不好？下不为例。”
　　她扫了一眼那个包，带着点无奈，然后随意的放在了一边。

　　她一点不像是说假话，对于最新款的奢侈品，确实言行一致的不感兴趣。

　　张扬瞬间心情很差，他知道自己或许是自卑心理作祟，或者是别的什么，因此当他送出这个礼物的时候，脑海中期待的不是这样的反应！
　　他想过她或许会嫌弃自己乱花钱，但是那也是喜悦之后的娇嗔，而不是这样言行一致的冷漠。

　　说实话，他有点受伤，但是送礼要求回馈情绪价值本身，就透着斤斤计较的小家子气，显得不够爷们！
　　他只能把不爽憋回去，装作毫不在意她的冷淡。

　　张扬不是一个能藏住心事的人，他尽力的掩饰，但是失落感呼之欲出，显出几分可怜来。

　　按照以往，李良子必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并且温柔的化解掉，但是这次不同，她真的没有那个心气了，以至于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
　　潜意识里，她一直隐隐忐忑已故的母亲会留给自己什么东西？这件事就好像是母亲的亡魂来纠缠着她一样。

　　而恰好她的生日落在齐风帆的头七，这件事就像个巨大的阴影盘桓在她本来就因为事业而倍感焦灼的内心！
　　她此时是真的没力气去应付张扬突如其来小情绪了。

　　她所能做的此时跟他一样，尽量的强颜欢笑，表现得轻松自在。
　　而站在旁人的视角，他们都是如此糟糕的演员。

　　他们已经有一周多没做了，但是这次李良子没有像之前那样饶有兴致的撩拨他。
　　张扬没来由的害怕失去，男人应该强大，不应该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一边鄙视自己，然后又情不自禁的去吻她。

　　这个过程更像是他在主导，而她在配合他。
　　那种细微的差距很难言明，但是却如此显而易见，一切都跟之前的热恋时的感觉不一样了。

　　事毕，在张扬剧烈的喘息声中，李良子在旁边很平静，她似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沉浸享受这件事。
　　尚且沉浸在余韵中的张扬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不安，他一把扯过李良子，将人搂在怀里。

　　李良子被他突然的举动搞得不解，贴着他的额头，低声呢喃着调笑：“怎么还没够，姐姐没让你满足？”
　　“不是。”
　　张扬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发丝的柔软触感，过了很久，他轻声问道：“我爱你，你爱我么？”

　　李良子微微一愣，随即温柔的笑道：“当然了，张扬，我也爱你。”
　　她说的很顺畅，甚至因为自然的过了头，一时间让人难分是真心实意，还是随口敷衍。

　　张扬却满意的扬了下唇角，心中不安被抚平了！
　　他像太阳一样的温暖热烈，并且超级好哄！
　　他飞快的把坏情绪丢到垃圾桶，这一刻的他，感到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