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南亭七

16、第 16 章 得，还挺有

　　之后的几天连着下了两场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烧烤摊也差不多该撤了。
　　就在营业的最后一周的周五，晚上七点多，天色渐渐黑了，跟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样，这照旧是一个忙忙碌碌的夜晚。

　　烧烤摊来了五六个面生的女孩。
　　看她们的穿着，像刚工作的小白领，有两个胸前还挂着企业的工牌。

　　隐隐约约的，那边传来的几个姑娘的谈话声。
　　“校招，旭东，景观……”

　　张扬原本无意听客人说话，但是这几个词却让他心念一动。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会这么忙！”
　　“对啊，在旭东来说，加班算正常，尤其景观分公司，不加班才不正常…”
　　张扬亲自把这桌点的大串上了。
　　正想打听点什么，对面一个娃娃脸的女孩却率先开口道：“帅哥，你们老板在么？”

　　张扬大概猜出来怎么回事儿，但是没敢确定，带着点试探道：“有事儿啊？”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我们部门总监推荐了你们家，说是可以打八折。”

　　张扬强装淡定：“李良子，李总？”
　　娃娃脸连忙点头：“对的，对的，提她名字真的可以打折？”
　　几个女孩都看向他，看清张扬的长相后，众人皆都暗叹道：这是什么烤串潘安？

　　张扬忍着内心的悸动，点头：“可以。”
　　他原本以为她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的会介绍人过来吃。

　　距离最后一次见她，已经过了这么多天，突然听到她的消息，张扬心里莫名产生一种希冀和幸福交织的感觉。
　　“稍等下。”他说道。
　　冯全安天生厨神圣体，不仅烤串一绝，拌的小凉菜也特别好吃。
　　他装了两盘拿过来，笑道：“赠送的。”

　　几个人不加掩饰的好奇的打量张扬。
　　他黑色的碎发随意的支棱着，恰到好处的带着三分不羁。
　　紧身背心很好的勾勒出上身的肌肉线条，荷尔蒙气息爆棚，随意搭配的短裤、拖鞋和沾了一身的烧烤味，又显得他市井气很足。

　　帅是真帅，但是从气质上来讲，他很难跟李良子产生联系。
　　娃娃脸很热情的跟张扬道谢。
　　旁边的马尾女生，性格很活泼，大着胆子问道：“帅哥，你认识我们老大啊？”

　　张扬也没打算走，嗯了一声。
　　他好像挺期待听到任何关于李良子的消息。

　　马尾女生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那方便问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么？”
　　新入职的女生们都带着好奇的看着张扬，想听到他的回答。

　　张扬摸了摸鼻子，如实道：“我在她家做护工。”
　　众女生：……

　　马尾女生小心翼翼的继续问：“护工？那你岂不是…呃…所以你住在她家啊？”
　　张扬以为她们知道李良子家的情况，他觉得24小时照顾老人很正常。
　　于是也没什么心虚的应道：“对啊。”
　　众女生内心：卧槽！
　　？？？

　　也不怪她们想歪。

　　主要是张扬这气质和大家印象中的护理工作人员，差了十万八千里。
　　加上李良子在公司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情况，所以大家就先入为主的都认为她是独居。

　　这样的护工，到底要他护理什么啊？
　　这…这是他们几个新员工能知道的么？妈呀，不会被灭口吧！

　　马尾女没忍住当场就和旁边的娃娃脸小声蛐蛐起八卦。
　　“听听，听听，李总监竟然在家里藏了一个长成这样的男、护、工！”
　　娃娃脸也吃惊的用手捂着嘴。

　　李良子工作能力那么出众，性子又那么冷的一个人，天哪！私底下！居然玩的这么野，在家里藏男人！还喜欢这样的款式！
　　不过也正常，这样的，谁又不喜欢呢？

　　张扬又不傻，很快从几个女生的神色中，感受到她们完全曲解了他的话。
　　他连忙解释：“别误会，是李良子的爷爷偏瘫，原本的护工阿姨脚崴了，我去临时替了十天，是…”他咳嗽一声：“是正经护工。”

　　他很快想到了护工还能怎么不正经，不由自主的耳根又红了。

　　马尾女生这才明白过来，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是我们误会了，我还以为是那种……”
　　她顿住话头，看看张扬，突然又很欠的来了句：“既然那么正经，帅哥，你脸红什么啊？”
　　另外几个女生跟着扑哧的笑起来。

　　张扬也很苦恼，他皮肤白，有点情绪就容易上脸，非常明显。
　　他这一刻有点羡慕黑黄皮的冯全安，他的脸只要不涨成猪肝色，别人就发现不了他脸红。

　　张扬尴尬的呵呵两声，心想要不是你们几个小丫头瞎联想，我会这么尴尬？

　　他揭过这个话题，问道：“她是怎么跟你们说起这儿的？”
　　他就想知道良子的事情，包括那些细碎的点点滴滴。

　　几个姑娘好像因为玩笑和误会，莫名的和张扬有点熟了，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我们都是新入职的，过了试用期，大家打算出去庆祝下，我们正在这讨论吃什么呢，没想到平常很少说话的良子姐，竟然就破天荒的推荐了你们这。”

　　“她还说年轻人做生意不容易，让我们支持一下，回头她可以给我们报销。”

　　“不过帅哥，你这里生意很好啊，东西也好吃。李总监说的那语气，好像你们就快要倒闭了似的，我们还挺怕踩雷呢？没想到种草了，嘿嘿。”

　　等听到“破天荒”这个词时，张扬内心没忍住小小的暗爽了一把。
　　他嘴角上扬，不禁脑补：原来她，也会为了自己，而情愿“破天荒”一把~
　　其实李良子只是单纯的同情，怕他生意倒闭而已！

　　张扬又问：“那她平常和你们一起聚餐过么？”
　　有个小姑娘答道：“那倒没有，她除了必要的应酬，挺少去外面吃的，不过中午倒是经常点外卖，没办法，上班这样方便点。”

　　和张扬预料的差不多，他轻声说：“也是，她吃东西一贯比较清淡。“

　　马尾女生逗张扬：“你是不是暗恋李总监啊？一整晚都在不停的打听。”

　　张扬眨了眨眼，用玩笑的口气搪塞道：“这不是为了市场推广嘛，了解一下传播途径……”

　　几个女孩：“……”
　　信你的鬼！
　　张扬站起来，笑道：“我们要开新店了，到时候来捧场，都打八折哈！”

　　路过的冯全安有些不解，心道：每天都需要等位的摊子，这个折，倒也不是非打不可。
　　不过多个熟客总是好的，况且对方还有可能是张扬的朋友。
　　朋友？难道是女朋友？
　　冯全安把几个女孩扫视了一遍，也没找到一个像是和他关系不一般的。
　　随后递了一张名片给她们，很热情地说：“我们新店筹划中，大概十月中旬开业，可以关注下，到时候有活动。”

　　张扬回家后，倚在床头，想起晚上和几个旭东的新员工聊起李良子，心绪不宁。
　　他点开良子的朋友圈，和前几天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她是从不发朋友圈？还是给自己屏蔽了！

　　张扬百无聊赖的翻着朋友圈，直到看到冯全安发的那条。

　　【我看过春风十里，见过夏至未至，试过秋光潋滟，爱过冬日暖阳，全都抵不过你一句：小茹，我想见你……】
　　张扬忍着轻微的生理不适，在下面回复了【……】
　　冯全安躺在自己的床上，秒读，立即问道：“怎么你又发点点点啊？你是不是手欠？”

　　张扬没理他，自己发了一条朋友圈：【室友不停的花式秀恩爱，单身狗应该如何反击？】
　　不到两分钟，底下很快有人回复：【找个女朋友。】
　　【找个女朋友，然后变本加厉的秀回来！】

　　张扬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李良子的脸，他合了合眼。
　　心下黯然。
　　他过了天真的年龄，他知道他们两个分属于不同的社会圈层，理性来说，这样不切实际的念头，最好是想都不要想。
　　但是理性杀不死心动，他没办法骗自己！
　　他无法忽视掉那铺天盖地、又无孔不入的喜欢她的感觉。
　　张扬纠结良久，最终投降了一般的，打开微信，找到和李良子的对话框。
　　久违的那种心跳如擂鼓的感觉又回来了，陌生又熟悉。
　　恐慌中带着终于落地为安的释怀。

　　他编辑好文字，看了又看，他觉得挺正常的。
　　可能因为过于在意，临到要点发送，又迟疑了。

　　*****

　　晚上，李泰睡了之后，王桂芬蹑手蹑脚的掩上房门，笑吟吟的跟李良子聊天：“我最近发现，老爷子有了一些变化……”
　　良子笑道：“王姨，你也这么觉得？”
　　王桂芬高兴的说：“可不是呗！他愿意说话了，嘴皮子也利索了很多，总之整个人开朗了不少。”
　　良子听到这些，非常开心。

　　王桂芬又笑着说：“不仅如此，我发现他最近复建也进步很大，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心情也跟着好。”
　　良子点头附和。
　　王桂芬看着客厅的鹦鹉，那小东西把脑袋藏在翅膀底下睡觉，让人觉得可亲。遂笑道：“说起来，还要多亏这个鸟了！”
　　王姨又少说了几句，便回屋休息了。

　　李良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的鹦鹉略有些出神。
　　她突然想清楚了一个事实，李泰的这些变化，最应该感谢的人就是张扬。

　　李良子心里有数，像李泰这样的病人，突然间瘫痪卧床了，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适应这种改变！
　　大量的负面情绪滋生，人也变得喜怒无常，性情古怪。
　　长期的照顾者，很难把对方当成一个正常人对待，不嫌弃对方已经是人品贵重了！

　　病人就像是一个任务，一种负担，唯独不像个活生生的人。

　　而张扬不一样，虽然只是短短的相处了十几天，但是从始至终，张扬不仅把李泰当成了人，
　　还能理解他的困境，给他心理支撑，直到处成了朋友。

　　李良子坐了一会，然后翻出了张扬的微信，她注意到，他刚刚发了一条朋友圈：【室友不停的花式秀恩爱，单身狗应该如何反击？】

　　李良子轻笑，张扬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显得暴躁不好相处，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个蛮活泼的年轻人。

　　李良子往前翻他的朋友圈，上一条，是个九宫格的图文广告，内容拍的都是他们那个烧烤摊，配文：【深夜放毒进行中，口水流了满床的亲们注意提前预定，订座电话：1xxxxxx】
　　再往前翻，便没有内容了，对方朋友圈默认只显示三天。

　　良子自己从来都不发这些的，她也很少看别人的朋友圈，这也算是破天荒了。

　　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李良子想和他敲定一下时间，之前约定过有空就来看看李泰，再一起吃个饭。
　　她输入内容：【你下周哪天有空？过来看看老爷子，最好下午，顺便一起吃个晚饭。】

　　她刚想点发送，就看到对话框最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李良子顿时有些意外，她静静的等着，想看看张扬会发来什么。
　　等了半晌，对方却什么都没有发过来，以至于李良子以为自己产生了奇怪的幻觉。

　　她不再犹豫，点了发送，几乎就在同时，她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微信。

　　张扬：【你下周哪天方便，我之前答应老头了，有空去看他。】

　　在不同的空间中，两个人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同时露出一抹相似的笑意。

　　得，还挺有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