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流光·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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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这是下月您大寿时宴请宾客的名单，主人？"邺水在我耳边低语。
“恩？···哦。”我抚了抚额头，叹气道“下月就是了么···真快。”转眼到了不惑之年了，精力也大不如前。人啊，不服老不行啊。
“不···”邺水认真的看着我的脸庞“时光并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你错了，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它把岁月的痕迹刻到了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分分秒秒，年复一年。
我斜眼看了看桌上的名单，还是那么些人，只是多了几个我一手提拔的新贵，“邺水···你也不要为这些琐事操心了。自有人替我们想的尽善尽美。”
两次宫廷动乱，成就了我如今‘天子丞相’的大权独握，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并不夸张。谄媚者前赴后继，年年生辰大肆铺张，举国同欢，只是那一场场纸醉金迷的狂欢，只会让人更寂寞。
对，我很寂寞···尤其在馥雪走了之后。
一年的国丧之后，我娶了她，因为，她仍同意要嫁给我···新婚之夜，我挑起她的盖头，里面是张哭花了的脸。
眼神一如九年前的澄澈执着，这么多年，只有她未变。
她说，你的眼睛里，有愧疚，大可不必，那些，我都知道···我背叛了家族，陪你一起沦落。
她又说，我不恨，那是他们应得的。
我问她，你又是何苦？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梗咽，隽初，我第一次见你，并不只是在九年前，只是，你并不知道。
那年，你在月光下静站，我躲在石桌后看着，那种感觉，好像你只一瞬就会羽化而飞，你对着阴影处的同伴莞尔，美过了月色。只那一笑，我就彻底沦落，而后的九年，我仍静静地看你，你的残暴，你的温柔，你的心机，你的无奈······直至今天，你在我心中，仍是那个在月光下温柔微笑的少年，永不磨灭。
隽初，我知道，你不爱我，但请让我安静的，陪着你。
我的心里一片翻涌，为了她对于爱的执着和坚守，人总是会佩服那些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人。
后来，我们有了孩子，馥雪为他取名，念白。隽念白。然后看着小皇子与念白一齐飞快的长大，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第一次蹒跚学步，四肢像春日里的蔓草一样，变得修长挺拔，面团一样的可爱脸蛋也一点一点改变······然后她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衰弱。
直到有一天，在一个滴水成冰的早上，馥雪还是走了，各种名贵的药材没能挽留住她，和我，那残存的幸福。
刻意的打扮过，一点也没有病人的憔悴，她笑，我从未注意过，原来她是如此的美丽。
“隽初，谢谢你···真的···”
“不，不···你不要再说了···”我的心在慢慢紧缩。
“请让我把话说完，我答应过，要安静，可是····”她顿了顿，“请让我把话说完，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谢谢你···让我陪伴了你十五载，让我和你有了那么可爱的孩子，每天清晨起床后第一眼便是你的脸庞，总让我有种做梦一般的幸福···"
“我常想，你爱不爱我已经不重要了，我是你的家人，你的伴侣，我已经很知足了······”
“知道吗？别的贵妇人有多么的嫉妒我···呵呵，她们说，我的丈夫是天底下最美丽的，最有权势的人，而且，任世间的千娇百媚，他的眼中只有我一个人······”
“隽初，你说我是不是很虚荣？她们这么说的时候····我真的好骄傲啊，尽管···”
“不，不···她们说的很对，我眼中只有你一个，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家人···我····”我抱起她，轻抚她的后背，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力量。可我仍能感受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冷。
不要，不要离开我，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要每晚温暖我冰凉的手脚，要看着我们的孩子慢慢长大···
“隽初···最后的请求······”
“请对我微笑，就像当年你在月下的那样······那么，温柔的微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心，有种窒息的感觉，我以为，我的心不会再痛了，可是当这个女人临死前的愿望这么卑微时，然是痛的，无以复加。
这个坚强隐忍的女人陪了我十五年，面对我温和的冷漠······她不会心痛吗，不会绝望吗···
习惯着她的温柔和耐心，也无视着···
从未想她骄傲接受别的贵妇羡慕的同时，内心又是怎样空虚和失落···
我愕然，这十五年间···我从未对她笑过，或者说，这十五年间，我从未笑过···
我望着她的眼眸，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带有感情，嘴角上扬，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尽管泪水已经决堤。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的笑容，仿佛要将它印到生命力，如同多年之前，那个石桌后面的娇小女孩儿···
然后，永远的，走远。
* * * * * * * *
凉夜，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我看着满园的蔷薇，无心入眠，斜眼看着阴影处的树影婆娑。
“邺水······”果然，从暗处走出了一个人，他有着黑夜一般的气质，冷冽，神秘，又淡漠。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回主人，陆尚书的死确实蹊跷，但也没有任何证据指明是何人所为。”
“哦？连你都查不出来么···”
“也许，只是巧合。”
“巧合？”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大概从去年开始，情势就有所不对，官员的调动和任免，处处透着玄机。尽管表面仍是一片太平。
到了今年年初，党羽重臣的暴毙，更是诡异。而且，隐隐感觉，涌动的势力，还不止一股。
宦海生涯数十载，对于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看来明日，我要入宫会会我的小侄子了···”
“恩。”
“邺水，到我大寿之前，休息一下吧···你最近太累了。”我看着他略显疲惫的冷峻脸庞，叹气道。
自从清夙和若莲走后，我的心腹，只有他一人。
皇太后‘颖’，三年前归西了。因为，我和若莲的契约，到了期。一齐的，还有清夙。
邺水和他们不同，他是我的影，我的，黑暗面。只有在人的□□消亡之际，影才会离去。
一切源于二十二年前，我拜相之初。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惩治污吏，亲下江南，彻查两江总府陈福源的卖官案。
铁证如山，陈福源凌迟处死，株连九族。流放当日，在一群哭闹的家眷奴仆中，只有一个男孩特别显眼，倒不是他一幅眉目如画的好皮相。只是那略带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平静与冷漠，仿佛远走戈壁的只是一具空壳。
如夜雾般漆黑神秘的眸子，平静下，似乎还有一丝愉悦，藏得极深。只是那种复仇后的快感与自嘲，对于我，是如此的熟悉···毕竟，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也追不回来了。
“他是？”我低声问陪同的官员。
“回大人，属下不知，不过么···家眷名单上似乎没有这个人。”
“禀大人···小人听闻，那个贪官好男色，那孩子如此秀美，应是···”有人立刻来谄媚。
哼···果然下作。”我不悦的打断。马上，对于前任上司的声讨不绝于耳。仿佛那些令世人震惊的贪赃枉法与他们毫无瓜葛。
“哦？这么说来，他不应在流放之列了···”
“对，对···大人英明仁爱，挽回了一桩错判啊！”
······
到了晚上，我沐浴后准备歇息，却在在轻幔外发现一个跪着的人影。
白天的那个少年，显然沐浴装扮后的，只着一件丝质长袍，比白日的更要光彩照人，只是眼里的雾霾，从未消散。显然，那群随行官员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抬起头来···”我无奈。
“······”少年缓缓抬头，夜雾一样的双眸，孤高冷傲，决然出尘。这样的人，做个男宠，暴殄天物。
他跪在我面前看着我，那样的姿势，那样的眼神·····只一瞬，划过我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在帝王寝宫的帷幔深处······不愿想起，也无法遗忘。心里一震，仿佛跪着的，是当年的自己。那孩子的眼神如此的熟悉，或许，我们是一样的人，只有似我者，才有资格··
我做了个决定。
“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大可不用紧张···”我放缓声音“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还你自由，天亮后就可以走···二是，做我的影子，替我做事，一些我不好亲自出面的暗与罪，我会给你权势与力量，代价是，你永远见不得光明···"
他雾色双眸里终于出现了其他的情绪，疑惑，与震惊。
“一夜的时间供你选择，天亮后，给我答案。”说罢转侧卧在床榻之上假寐，与背后的他一样，一夜无眠。
“主人···”
天明后的第一道声音响起，带着臣服的清冽低音，我脸上浮起一抹笑容。
“恩···从今天提起，你就叫···邺水。”邺水朱华，才配得上他的潋滟与决然。“你是我的影子，直到，你或我死亡为止。"
“是，邺水遵命。”
他掀起帷幔，看到了我那张一向隐在璇玉面具后面的脸。
然后···如同所有初见我的人一般，震撼与惊艳，呆滞了良久，直到我不悦的轻咳。
“记住这张脸，作为我的影，你有资格看到。”
“是。我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流光·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