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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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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天呀,说变就变了···”
“可不是么!那一晚的晚霞呀···就和当年华之乱时的一样,血锈一般的暗红。看得人心底里的发渗···啧啧,大凶之召。”
“琅国那群蛮子,竟以献宝为名行刺丞相和皇上···哦不,是先皇!又趁乱夺了我们辽源以北的疆土,可怜雷将军英勇一世,竟死在那种黄沙窝子里!”
“还好,先皇留下了唯一的血脉···”
“谁说呢···留下血脉,可不一定留得下江山这天下,姓谁的还不一定呢···”
我坐在车中闭目养神,心底却暗自发笑,我这么努力的为小皇子的帝位奔波,还被人说成乱臣贼子。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按照我们的约定,琅国得到了大片的土地。而我,也铲除了对李家忠心耿耿,食古不化的雷家父子。
他曾是这朝堂之上唯一一个敢和我谈笑风声的人。以后的日子,我大概会更寂寞。
只是有他在,我又怎能压下这次的惊天巨变。夺下兵权,坐稳无冕之皇的宝座?
苦笑一声,我的生命中除了权利与阴谋,已然一片空白···
* * * * * *
城郊,凌山,浮云宫。
我突然明白人为什么把神坛建的如此巍峨广袤。只有这样,才会让人明白自己的渺小,从心底里产生出自卑和敬畏,也许这就被叫做——虔诚。
当我站在帝国最神圣的地方,历来被万民所信奉的天国入口——浮云宫时,也无法脱俗的慨叹。尽管我曾来过这里···五年前。
身着白色长袍的宫人成群从我身边飘过,好似置身于浮云之中。
每个人的脸上都庄重祥和。在这个地方,无论你是罪犯抑或贵族,都只有一个身份,浮云宫宫主——云倦的客人。
这里不涉及军权政治,却有着操控这万民精神的力量,而宫主,从千万个缘人中选出,被尊为神在人界的象征。
我来这里,不是参神拜佛,谈经论道。按清夙的话来说,恶事做多,就成了魔,神只渡人,却渡不了魔。
“客人,只能送您至此,请···”
一种不详的预感,我缓缓抬头,白色巨塔几欲通天,我看着那数以万计的台阶一阵无语。
五年来,我一直一车代步,哪怕在深宫禁地···
五年来,我从来不屈膝向任何人,是史上唯一的万尊丞相···
他记得,我是为了什么在宫中冰冷的石阶上跪了三天三夜,一双腿几乎残废···他欠我的,一直记得。
当我虚脱一般爬上最后一层阶梯时,已是日落时分。灰白的天台仿若延伸到天的尽头,巨型的飞鸟盘旋飞舞,在逆光中像是剪纸般的黑影,与丽华绝美的夕阳融为一体,好似天外来客。
天国的入口,名不虚传···
“来了吗?”他站在夕阳的光晕里轻语。那人穿着灰蓝色长袍,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流云图案,长风猎猎,吹起他衣袂飘然,好似流云涌动,宛若天人。
而口气,确如相识多年的故人般随意。
“恩,来了···”鬼使神差的答道。
突然间有种错觉,他这五年的时间,只用来等我。我这五年的曲折,只为再次来这高高的白塔之上,与他相见。
“云倦,我来这里,是希望你能支持小皇子继承大统。”开门见山,与他这谪仙般的人物沟通,就要放弃正常的,方式,至于为国为民之类的幌子,也最好趁早作罢。
这是五年前的经验,相当珍贵。
“哦···你来这里,总是因为相同的原因。”他从夕阳的光晕里走出。高贵而疏离的声音,却能透过一切,一字一句的扣在人的心上,清圣而冷冽的语调,却有种惑人的力量。
“没办法,要想获得皇位继承人的资格,就必须有浮云宫的认同。"你当我愿意来么···我冷冷陈述这个事实,无视他的词不达意。
“哦,生气了么···你不是很有耐心吗?三年磨一剑,将旧情人置于死地···”他回眸看我,似笑非笑,一对灰蓝色的瞳仁好似月光下的缔兰花海,飘渺而空茫···因为,他,是盲的。
“你!···”我一时气结,片刻后冷笑“看来浮云宫主对凡尘俗世很大的兴致啊,不如你出仕做官,本相保你荣华富贵,比这塔顶的青灯古佛快活得多!”
“呵呵···”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像是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隽初,你过来看···”他将我拉至凭栏,透过飘薄的云层,整座皇城尽收眼底。他指着皇宫的方向,修长美丽的手指如同玉剔。
华丽巨大的宫阙就像一个小小的棋盘。
宫中之人,只怕也不过是棋盘上的小小棋子。
他什么都知道,因为,他一直是最高处观棋的人。
突然间觉得一切都很可笑,甩开他的手,尽管那冰凉却温柔的触感让我留恋。我没好气的说:“浮云宫主果然是得道高人,那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生死悲欢当戏看,不屑一顾又何必答应见我!害我···爬了这么多层台阶···” 说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这话我自己听了都觉得是活见鬼。不知为何,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风度和伪装都像是被层层剥开,显露出真实的喜怒哀乐。
“呵呵···”该死,他又笑我!
但我却被这该死的笑容夺去了所有的视线。
明明一样的脸,笑起来去如此的···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连我这张被形容为倾国倾城的面孔也无法比拟。
就像天国射下的光束,让尘世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自惭形秽。
“傻瓜······”他趁我神迷之际抚了抚我的头发,“那副又气又掘的样子,还和当年一样······”
当年?我对他的回忆仅限于五年前的初次会面,只是这个动作——
“傻瓜······”少年抚了抚我的头,一双冰凉却不乏温柔的手,能抚平我心中一切的焦躁,修长的身影在夕阳的余韵里摇晃不清。
这是一幅总在脑海中闪现的模糊画面,印象中那人的目光比他身后的跳跃的光影还要温暖明亮。而我,一直把他当成是熠。
可为何,在这个同样拥有璀璨夕阳的天台上,这个双目失明的男人,让我有如此强烈又熟悉的心跳。
最后,他唤来一只名叫‘墟’巨鸟,送我飞下高塔。对于我的疑惑和追问,他确一再缄默。
他‘看’着我的双眼,问我在余生中的某年某月里,可会后悔今时的所为?
我微笑,你是第三个这样问我的人。你不是会预测未来么?不如你来告诉我·····
他便又不言语,任长风吹起他长至脚踝的头发,在越来越暗的天空下舞动,无边的寂寞,我的心突然没由来的一阵紧缩。
“走吧···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到了那时,我就把一切的一切······告诉你!”那飘忽如圣音梵唱的声音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深远而···哀伤。
云倦,在那模糊的岁月中,我,可曾遗忘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