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纹》奎汐

5、第四章 相处一尊大

　　当天夜晚。

　　李曜躺在李晏为他准备的房间里，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对方。他想到尉迟策那表情，着实有些不解。他那样的人若是谈生意完全可以去酒楼，何必去荟水阁里。还有他那般长相，居然还安排姑娘陪他吃酒，那群对面的商人明显是故意的。

　　其实他本身也不想管的，只是毕竟自己是对方的接伴使，出了什么问题或者事情，他也要被影响的。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下次离尉迟策还是远点。不过他今天听到对方说他母亲也是中原人甚至叫他白公子，不知道是个幌子还是什么。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又不能真的离对方太远，谁知道他那皇帝爹又会干什么，还是得得空的时候去尉迟策的面前眼熟一番好做事才行。

　　李曜打打哈欠，蹬了一脚被子，抬手将床边垂在帐钩边的那缕穗子拨拉了两下，珠子磕在床栏上轻轻响了两声。转身扯过被子蒙住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 ，李曜落枕了。

　　他艰难从床上爬起，想着活动活动，谁知道脖子僵硬难以转动，轻微动一下就发酸难忍，还能转动，但是比起平常的时候却难受许多。

　　他轻轻活动着脖子，季玄敲了门走了进来。他见李曜扶着床头，一只手按在脖子上。

　　“殿下可还好？”

　　“不好！落枕了！不过还能忍受。你有什么事？怎么这么早就敲门？”李曜语气里带着气，轻微哼哼两声。

　　“那，要不要我请太医来看看？”

　　“不用。你还没说这么早过来找我干什么？”

　　“回殿下，是三皇子找您用膳。”

　　说罢，季玄扶着李曜起身。李曜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轻笑一声。

　　“怎么？有事？难得啊，居然还有机会见到你这样。”
　　“……”
　　“您……一会要去找那位太子殿下吗？”
　　“不去。”

　　季玄点点头，他将李曜的衣服递给他，然后准备出门去等。

　　“等等。”李曜抬手拦住他。

　　“玄，你说，父皇为什么让我当这个接伴使？他完全可以找别人或者差不多就行。何必像重任一般的语气和我讲，还非要我和对方关系相处不错呢？”

　　李曜垂眸沉思，他不是没有想过原因，有些事情确实一目了然，但是能叮嘱几次的事情就很奇怪了。无所谓又有所谓，也不再暗示一点。

　　“不知……”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不过……父皇想让我做什么我也就做什么好了，但是他又没说我不能做别的。”

　　季玄看着他，淡淡道:“您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只是和那位相处期间交流一些讯息罢了。”李曜笑了笑。

　　“……您要把他当棋子？”

　　“哈哈哈哈——玄，你说那么直接干什么？虽然说是也不是，权当是也行。”

　　“好了好了，你出去等吧。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是。”

　　季玄对李曜行礼，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李曜穿好之后，他同季玄一起前往李晏所在的地方。可等他到了，却没见对方身影，随后他问了旁边的下人才知道，李晏眼瞧等不到他，草草吃了饭出门去了。

　　“皇兄可说他哪里了？”李曜问。

　　“回殿下的话，三皇子未讲。”
　　“嗯。”
　　李曜叫季玄坐下同自己一起吃了饭，然后就走出了府去街上逛。

　　距离花灯会还有几天，他得想个办法将尉迟策约出来一起去看看，拉进一下关系。不过看着人家那脸上的表情，还有昨晚那回事，他就觉得无奈。

　　对方大约是一个难伺候的主，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似乎把对方得罪了。

　　“玄，你说我这会去驿馆找他，可行吗？昨晚……”

　　昨天晚上，季玄听到声音要离开，可是姑娘们离他太近又不让他走，他实在不好脱身，因为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他开门的时候和李曜碰了面对面。

　　进了房的李曜让姑娘都退下，他同季玄将情况经过说了一番。

　　“您若是想去，我陪您。”

　　“……容我想想。”

　　季玄站在原地，眼睛跟随着李曜，看着他左右来回踱步。李曜越走越快，他甩着腰间的玉佩，头发随风飘扬着。

　　“啊……好纠结。他昨天那个眼神，简直了，恨不得杀我一样。算了算了……走吧走吧，玄。我们去驿馆。”

　　李曜在找到一处店铺，买了点新上的殿下和些酒朝驿馆走去。

　　他来到这里，碰上了一些官员，他们对他点头行礼之后后快速离开。驿馆的值堂瞧见他，连忙迎了出来。

　　“小殿下怎么来了？”
　　“找人。”

　　值堂知道他要找谁，连忙带着他进了门，然后叫了一个路过的听差。

　　李曜和季玄跟着那听差来到了尉迟策所在的院子，听差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没有见过的西域人，他警惕审视这面前的听差，见到旁边的李曜像是想起来什么，礼貌的让开，请李曜进去。

　　李曜进了房间，只瞧见宇文钧一个人做在矮凳上，品尝着矮几上的茶。他见李曜走了进来，抬眼确认之后，起身才靠近。

　　“小殿下怎么来了？找阿策吗？那孩子刚出去了。”

　　李曜点点头，递出食盒:“这是城内新上的糕点和酒品，您尝尝看。”

　　“多谢小殿下，真是劳烦了。”宇文钧笑道。
　　“请坐。”

　　李曜坐下接过宇文钧递给他的茶，他笑着抿了一口。看着宇文钧打开食盒，尝了一口点心。

　　“这点心不错。”宇文钧笑笑，“小殿下等一会吧，阿策就回来了。”

　　李曜讪讪笑笑，等了一会将昨晚上的事情喝宇文钧讲了。谁知道，宇文钧听后，竟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阿策就是那脾气，总是让他收收，他不听。这既是误会，和他讲开，他不会介意的。他确实不太喜欢别人触碰，许是因为那个生气了。”

　　“那是我唐突了。”

　　宇文钧笑着摆摆手，他又喝了一口茶，约是没注意咳了几声，拿了帕子捂住，擦了擦嘴。

　　“您没事吧？”李曜手扶着桌子准备起身看看宇文钧的情况。

　　“无妨无妨，不打紧的。让小殿下担心了。”

　　随后他们没再说话，等尉迟策回来。

　　不一会，尉迟策回来瞧见房间里坐着的李曜蹙眉，他又快速看了一眼宇文钧才眉头舒展开。

　　“你怎么在这儿！”

　　“阿策，不得没有礼貌！”

　　“……是，义父。”

　　尉迟策咬咬牙，坐在了他们旁边，眼睛瞥了一眼矮几上的食盒和一盘看着新鲜的糕点。

　　“这是小殿下带来的。”宇文钧指指，“我听说了你们昨天的事，昨天也是误会了。小殿下以为你遇见了什么事想去帮你点。”

　　尉迟策看看宇文钧，又看看李曜。

　　“昨夜是我唐突，您可有受伤。”

　　“没事没事，说开就好。”李曜连忙摆摆手。

　　宇文钧将糕点推到尉迟策的面前，“尝尝吧，小殿下的一番心意。”他抬头又对着李曜继续道，“阿策是我让去问问交换货物的事的，我们私下还想做点自己的小生意。您懂吧。”

　　“懂懂懂，这种事很常见，两位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的。”

　　李曜笑着回答，他见尉迟策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点点头。

　　他们三个又坐了一会，直到有个他们南月国的侍从跑了进来，靠近宇文钧的耳边说了什么。

　　宇文钧侧头自己听，他们用的是他们国家的语言，李曜听不懂。只见宇文钧快速回正坐端。

　　“小殿下麻烦，回避一下。我和阿策有事相商，可能得让您等一会了，然后你们去玩吧。”

　　“那好，我在外面等就行。”

　　李曜起身，对他们行了礼走了出去，季玄跟着一起出了房门。屋内他们用南月国的语言交谈着，也没有一点要避开的意思。

　　屋内。

　　见李曜和季玄出了门，尉迟策则将刚才吃了一口的那块糕点扎了针，同时将那一口糕点吐了出来。

　　“没毒。”尉迟策观察着针的颜色，“义父可真吃了？”

　　“吐了。”宇文钧眼神示意旁边放着的手帕。

　　“昨天怎么回事？没谈拢？”

　　尉迟策踢了踢桌边:“那厮简直是个无赖，从第一天来点时候就盯着我一直看。昨天晚上本就要谈妥了，结果他又来横插一脚装什么好人。”

　　他想到这里就怒气直冲，还有些头疼，他很早之前就不喜欢被人盯着，早些听闻中原人重礼节，没想到遇见这么个人。

　　“他大概不是故意的，我看他观察东西很是仔细，曾经见过这样的人。至于他是不是真的故意搅和你的事不好说，你趁着他得没事和你打交道的时间里，没事探探他的底。”

　　“我知道了，义父。”

　　“好了，没事你和他在这城中转转吧，过几日中原皇帝应该要请我们去宫中一躺了。去吧，我今日有些累了。”

　　“是，义父，我先退下了。”

　　尉迟策推后几步转身，开门的时候余光扫过宇文钧的身影，随后开了门走了出去。

　　门外。

　　李曜听了一会发现自己实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就走到院子里，看着院子中的树和花草，他站在树下绕着那树的纹路顺着往上看。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李曜的微眯着眼睛看着叶隙的阳光。

　　一声开门的声音响起，他顺着声源看去，同刚出房门的尉迟策对视。对方瞪了他一眼，他连忙转移视线，快速走进。

　　“尉迟兄，我这么叫你可以吧？不知您年岁几何呢？”李曜笑问。

　　尉迟策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看着他头发半散，衣着显眼，腰间挂着枚玉佩。脸上痣很明显，但是表情微笑却很是让人觉得想揍一顿。

　　他僵持一会，淡淡开口道:“我们没必要称兄道弟，你也不要一直说您，在下今年二十有三，小殿下呢？”

　　“那听你的，我叫你尉迟公子可好？没想到你有二十三了。我过些日子才加冠，到时候你可以来看看。”

　　“嗯。”

　　说着，他们一同出驿馆。李曜见出了驿馆的门，也没见有随从跟着尉迟策。

　　“尉迟公子，你的随从呢？”
　　“……”
　　“……我没有随从。”
　　“抱歉……”

　　李曜见对方没回应，他也没多说。他带着尉迟策逛着城中的集市，到花灯会到时候放河灯和杂耍的街道转了一圈。

　　一路上，尉迟策的话都会很少，看着对很多东西也没有很很大的兴趣。眼神犀利，但有些麻木，行为举止机械一般。

　　李曜不喜欢一直端着或者走形式，他能受得了，但是太久就总想缓和一下。他观察着尉迟策，和他走在一起，越走越难受，感觉身上有虫在爬，对方完全不怎么想搭理他。

　　“尉迟兄，过几日花灯会我约你一起同游可行？或者你什么想要做的事情，我可以陪你啊！”
　　“……”
　　“尉迟兄？”
　　“嗯？行。”尉迟策回神，想到刚才李曜说的话点点头。

　　李曜挑眉，真一时不知道对方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但是看对方的态度看来是一下都不愿意和自己待一起，当然他也不想

　　但是没办法，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尉迟策跟着李曜转了小部分城，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多的话。要不是因为有事要做，他才不想理这么一个傻子玩意。

　　不过，他也看不出来李曜也不自在。小时候他听母亲讲过中原，当时心向往之。可是实际当他真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归属感与念想，全都淡却了。

　　他看着城中之前在南月国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和景象，想起来当时母亲讲述时的神情，他停住了脚步。

　　“尉迟兄，你不走了吗？”

　　李曜歪着脑袋，手在他面前晃晃。

　　“除了在皇帝和我义父面前，其他时候你叫我白策吧。”

　　“……什么？”

　　李曜不知道他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想到了昨天晚上。

　　“听不懂吗？我说你叫我白策。同样我叫你李曜，别叫其他的，听着膈应。听清楚了吗？”

　　李曜快速回神:“好……好的，我听清楚了。”

　　“……白策。是吧……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李曜抿嘴，很快开口:“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姓白？”

　　尉迟策皱眉，瞪了李曜一眼，随即又舒展开。

　　“你昨天不是听到了吗？我母亲姓白，她是中原人。”

　　我本就叫白策。

　　他差点将这句话说出口，但是看着面前李曜那二傻子的样，又轻哼一声。

　　“哦哦。”

　　说着，白策向前面走去，李曜跟在身后。

　　一直到了傍晚，他们三个人找到一家酒楼吃了一顿沉默的饭。吃完饭后，白策没再说什么，直接就离开了。因为李曜说他请客，只是没想到对方也是如此的不客气。
　　回李晏府邸的路上。

　　李曜站在路边，双臂交叉，靠在一棵树上，看着城中百姓来回的身影。

　　“诶，玄。你去打听一下尉迟……不，白策的母亲是怎么情况。我看他刚才好像提到他母亲有些伤感。”
　　“是。”
　　“不过，他真二十三？除了个子比我高那么一点，身形很瘦，虽然我看臂膀上有肉，但是按照他习武，应该很壮才对。还有他和他那丞相义父两个说话相处的时候……他这太子的地位……算了算了，想他干什么。”

　　李曜甩了甩头，站直身体，来着季玄又跑去一家茶点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