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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嫉妒(11) “三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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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
阴冷的嗓音冷不丁在耳旁响起,陆檎睨了一眼,眉尖先蹙了起来:
“陆摇双?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
他向来看不起陆摇双,没想到他明摆着心情不舒爽的时候这杂种还敢凑上前来。
“只是感叹羌岁与二哥关系真好,不像是主仆,倒像是交缠相融,比亲兄弟还要亲近些。”少年眼瞳漆黑,苍白的脸上缓缓勾勒出一点笑意,似是不经意般提起:
“从前三哥与羌小公子的关系也不匪,如今倒是生分了些。”
陆檎的脸色霎时一沉。
京中贵子大多都在一个圈子内活动,即便不十分相熟,也勉强能称得上是一声朋友,年少时陆檎同羌岁因着性情相投,关系倒比旁人更亲近些。
只是自从阿岁进了宫之后,便中了蛊一般,眼里只看得到太子。
——会不会是有把柄落在太子手中了?
这个念头甫一在脑海中浮现,便如春日草种般迅速地生根发芽起来。
陆逐行骨子里阴狠毒辣,诡计多端……指不定是怎样威胁了阿岁,才叫阿岁这般听话。
而他陆檎,会不会是救美人于肮脏胁迫中的最终赢家?
……
大邕国风奢靡,连同日常出行的驾辇也是金玉细软,流光溢彩,世间罕见的雪狐裘皮被铺设在宽敞马车中,镂空雕花的红木小案端正摆放着,上面陈列着光滑细腻的凉玉,连着几盏鎏金熏香小炉,中央供着一叠做工精致的糕点。
狐绒柔软又暖和,正巧中和了春末的寒气与羌岁的畏寒,羌岁只是摸了摸,便颇有些爱不释手起来。
“可是喜欢?”
手臂从背后如蟒蛇般揽住他的腰肢,清洌雅致的檀香刹时冲破了满室的浅淡熏香,无孔不入地包裹住身体的所有感官。
淡雅、矜贵,再适合陆逐行不过。
陆逐行将面贴在羌岁的颈侧,半阂着眼轻笑起来,
“孤十三岁那年亲自从北荒高原上捕来的,如今为阿岁做了这裘皮。”
羌岁微怔:“为我?”
陆逐行轻笑,起身走至榻前坐下,“除了你,没人能让孤心甘情愿做这种事。”
伏罪稀奇:【听他的意思,宰杀剥皮也是由他来完成的?堂堂太子,竟也会做这种屠户干的事情?】
羌岁垂眸,不置可否:【能将豢养多年的爱宠亲手处理,也是冷心冷性,最令人钦佩之处。】
年轻的伴读随着陆逐行的动作跪坐到他身后,琉璃玉梳轻轻滑过太子散下来的乌色长发,他的面容本就净如玉佛,散了冠发便更似九天童子,圣洁俊秀。
羌岁一言不发地为他挽了发髻,抬眼才发觉陆逐行正笑着从铜镜中望他。
“这伺候人的事,阿岁怎得也会做?”
羌岁轻轻拉紧赤色系带,耳尖浮上一点薄红,那双桃花眼潋滟抬起,微微抿着唇时也恍若含着万千情意。
他伸手,柔腻的指尖抚摸上太子叠放在前的手背,少年垂着眼,嫩润的双唇因挤压而鼓出一点肉感,他的声音很轻,在沉闷的车厢中却清晰极了:
“除了殿下,也无旁人可以让我心甘情愿伺候的了。”
话音落下,陆逐行的呼吸陡然粗重了些。
轻风撩起帘纱,泄入几缕炽热的艳阳,对方的手掌烫得惊人,如烙铁般紧紧箍着羌岁的手腕,将羌岁拉进了怀中。
“阿岁,”陆逐行俯首将脸埋在羌岁颈侧,灼烫的呼吸尽数扑入了衣领中,他的声调显得低哑又压抑,含着难以言说的欲念,低低道:
“莫撩拨我了。”
——高堂庙宇上的神佛染了红尘,竟也贪恋起世俗来。
羌岁撞入对方的怀中,耳旁传来年轻太子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一瞬间,几乎带动着他的心率也陷入同频。
他几乎是哽着一点气,声音微弱地像猫,迟钝道:
“殿,,殿下……”
羌岁的唇微微启着,灼热的视线相交间,他清楚地感知到陆逐行的情绪——
欲念的俗,情恋的热。
一点音节刚溢到唇角,便被突兀敲响的车窗打断了:
“皇兄,”微微低沉的少年嗓音响起,顿了顿后,才继续道。“皇额娘寻你过去问话。”
——是嫉妒。
他口中的皇额娘,并不是陆摇双的生母,而是太子生母,也就是先皇后逝世后如今新立的国母。
车内的热度逐渐消退,陆逐行缓缓合眸,再睁开时眼底已无一丝情欲,他抚摸着少年的长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幼嫩的猫雏。
照理来说,陆逐行自出生起便由皇后抚养,即便不是亲生,也该是有养育的感情在的,但眼前的太子眸色暗沉,与听到陌生人的反应无异。
陆逐行轻轻帮羌岁理了鬓发,又细细端详了几息,才起身来,对着车外淡声答:
“好,孤即刻便去。”
华贵的软帩晃动一瞬,陆逐行下车后,羌岁又特意等了一刻才下车,帘帐一经掀起,羌岁抬眼便对上了一双黑沉的眼睛。
……他怎么还在外面。
对视片刻,马车外安静立着的少年扬起一点唇角,如爬虫般的无机质的目光没有一点避讳地,直直落在羌岁的脸上。
羌岁敛下略感不适的神情,微微屈身行礼后,语气淡淡:
“五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陆摇双似是刻意般的往前凑了一步,笑容靥靥,也许是因为围猎中的礼制,今日陆摇双也罕见地穿了一身浅色骑服,男生的身形纤长而挺拔,此时眉眼柔和,由是原本的阴郁之气都被掩下几分。
他几乎从不穿这般亮眼的颜色,因为不受圣上青睐,下人也是处处苛待,素日的衣物便少得可怜,大多都是贵人们挑拣剩下的残旧布料,颜色多数是沉闷的暗色。
——但太子最喜着白袍。
除了笑起来不像,其余的时候都相像极了。
羌岁垂着的长睫几不可见地迅速颤动了一下,他的眸子微微一转,形容姣美的脸上丝毫不见方才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如初春融冰,?汩汩化作了春日阳花般的柔润。
陆摇双却似没有看到他的转变,仍旧是低敛着漆黑的眸,从羌岁瑰丽稠艳的面容,细细看到他脚下不沾一点泥污的洁白靴尖。
“羌公子,为何这般迟才从兄长马车中出来?”年轻的皇子微仰着头,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快旁边的奴才一步将手臂伸到羌岁面前以接引羌岁下马车。
……好像伺候羌岁还是什么光荣差事似的。
羌岁顿了一瞬,才轻轻搭上少年伸出来的手臂,快步下了马车,眼也不眨地说:
“臣身体不适,殿下恩准臣稍事歇息。”
看羌岁唇色红润,鼻尖微红的样子,这便纯属是在胡诌了。
陆摇双却一点都不疑心,眉眼微微压下一些,十足担忧的姿态,指尖如蛇一般轻轻缠绕上羌岁的小指,稍稍试探了一下温度后,陆摇双笑笑:
“羌公子手这般冰,可要注意身体才好。 ”
他这么说着,手却依旧柔柔牵着,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羌岁斜眼瞥他,他倒是更过分地凑近些,捏着羌岁的指尖,将羌岁的手指都拢入掌心,苍白眉目上染着甜腻:
“我帮您暖手。”
羌岁近乎惶然地下意识往四周瞥了一圈,玉白耳尖上急得泛起一层薄红,他几不可查使力将手往外抽,声音低压着,急急道:
“不敢劳烦五殿下……还请殿下快些松手……”
他实在是惧了那太子,心思缜密又多疑,羌岁不想再被陆逐行寻到什么错处,否则届时又少不得被某人挂着笑脸不阴不阳地盘问几句。
而陆摇双却似听不懂似的,仍旧微微弯着阴翳的眸,略失血色的唇角翘着,目光诚恳极了:
“先前承蒙羌公子照拂,也请让摇双为公子略尽……”他说到此处便是顿了顿,陆摇双下意识地拿舌尖抵着犬齿,轻轻笑了一声:
“——略尽绵薄之力才好。”
……
春末的风凉凉拂过嫩草尖梢,羌岁垂眸瞥过一眼自己被紧紧包裹着的指,对方的手背色调苍白,薄薄一层皮下覆盖着交缠杂绕的黛色血管,看似分明是营养不良的孱弱不堪,而手上的力道却是大到羌岁丝毫挣扎不得。
这次伴读并没有像往常一般蹙起眉来。美人貌如谪仙,虽然一嗔一怒皆是风情,但不论何般,总是比不上冁然轻笑来得动人心魄:“不过举手之劳,五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陆摇双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很快又耷拉下眼皮,垂着眼看自己的指腹轻轻磨过伴读手背上的皮肤:“我有时还真是羡慕兄长。”
羌岁侧脸看他:“?”
年轻的皇子垂着眸,音调压得低低的,看不清眸底究竟是什么神色,只是语调里依稀带着些委屈的意味:
“不过数月,羌公子与太子哥哥便已情同手足。”他的嗓音如勾魂夺魄的精怪,缠绕着缓缓钻进羌岁的耳中,羌岁依稀生出了一点被毒蛇缠上的感觉,抬眼时却又仅看到了嫉妒泛着些许失落的艳丽的脸。
羌岁停顿了一瞬,迟疑道:“……殿下意欲如何?”
陆摇双垂着眼,一副十足乖顺的模样,似是不经意般地离羌岁靠得更近了些,凉薄的呼吸缓缓打在脖侧,少年的嗓音忽然染上了一丝莫名而极端的甜腻:
“哥哥,你也唤我亲切些,好不好?”
苦灼的药檀气息流连在空气中,过于刻意的亲近语气使羌岁的脖颈连带着脊背都传过一阵摩挲般的战栗。
按照年龄来讲,陆摇双确是较羌岁还年幼一两岁,可这声再普通不过的“哥哥”,从口中说出来,却显得格外意味不明起来。
羌岁低垂的眼睫不由轻颤了颤,耳畔野泛上如胭脂般的瑰丽姝色,声音却依旧一贯地保持着平淡:“殿下身份尊贵,臣不敢逾越。”
明知这是对方惯有的作态,却依旧觉得似乎是要将人活生生地拒之千里之外。
……而想必在太子面前,这位伴读便又是另一副样子了。
陆摇双微微顿了顿,掩在袖下的手掌微微蜷缩,漆黑的眸底飞快掠过一点暗色。
“哥哥,这只是我小小的请求罢了。”他的手松松地捏着羌岁的衣袖,力道却很紧,雪色的衣料被捏出一点皱褶,陆摇双掀起那双黑沉的眼睛,语调中裹挟着一点强制性的压迫语气:“叫叫我,不管什么都可以。”
精心饰养在路旁的唐菖蒲微微晃动花瓣,几颗圆润的露水欲落不落地挂在叶尖,羌岁神色平淡,只是细细地抬眼打量着陆摇双的面容。
半晌后,他才顺从道:“摇双。”
陆摇双对他冷淡的神色视而不见,苍白眼皮遮盖住了漆黑的瞳仁,沉溺其中:“哥哥,再亲近些。”
“……阿双?”
“……”男生依旧垂着眼,神色哀哀。
“……”羌岁顿了几息,微微叹出一口气,才思索了片刻,再次开口,“——净衔。”
这是陆摇双的字,羌岁依稀记得从前在父兄处听见过,没怎么在意,如今颇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
空气中静了一瞬,乃后才响起嫉妒溢满甜蜜的声音:
“原来哥哥还记得我的字,好开心。”
羌岁淡淡拂开前者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被拽出一点褶痕的衣袖:“但在外人面前,殿下便不要这样喊我了,于公于私都不合礼数。”
年轻的殿下轻笑一声,眸子微微弯着,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声音便突兀地被不远处的宫女打断了。
“五殿下,”宫女的脸上有点细细的皱纹,不笑时站在那里颇有一种严厉的感觉,她的声音尖细,略有点刺耳,福了一身后道,“娘娘想要见您。”
陆摇双唇角的弧度立即几不可见地往下压了压,沉默不语时,那双漆黑的眸子便显得更加捉摸不透。
片刻后,他只是先回过头,手指小幅度地勾了勾羌岁的掌心:
“哥哥,那我就先走了。”
“……”伏罪攀爬上羌岁的箭头,与他一起目送着嫉妒的背影:
【岁岁,你……和他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直到男生的背影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完全笼罩,羌岁才收回目光,摇摇头:
【……没有。】
他侧身,掌中佛珠清脆地磕碰到一起,半晌后,伏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说不上是嘲讽的笑:【从小不被人接受的缘故吗,人际关系还是他的软肋。】
【亲近人的演技太差了。急于求成,急功近利。】羌岁在脑中毫不留情地评价,在顿了一下后,最终给予了四字结语:【——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