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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嫉妒(10)   陆摇双 ...

  •   陆摇双注意到羌岁瞥过他手掌的视线,一点念头滑过他的脑海,下一瞬,他那张素来阴郁的脸上扬起一点笑容。

      羌岁这才注意到他今日穿戴似乎更用心了些,鬓发都一齐梳了上去,高高扎了一个马尾用玉冠箍起来,由是露出了那双漆黑而无机质的眼睛。

      此时那双眼微微眯起来,没等羌岁看清,那点微不可见的猜疑又变成了笑意。

      他的眼珠在羌岁身旁轻飘飘地转了一圈,问道:“太子殿下不在。”

      平淡的笃定语气。

      “殿下同三殿下先走了,”羌岁点点头,侧脸看着对方,“昨日殿下您发烧了吧,现在都好了吗?”

      陆摇双垂着眼睑,脸色还是苍白的,声音低低的:“还是有些头晕。”

      他的尾音还没落下,额头上就贴上了一个温暖的手掌。

      “温度褪下来了。”羌岁又把手放到自己额头上对比温度,见陆摇双正垂着眼睛看自己,才顿了一下:

      “殿下恕罪,是臣唐突了。”

      羌岁好像很喜欢看他的脸,这件事陆摇双上次在佛堂便已经清晰察觉到了。

      后者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没有人这样摸过我。”陆摇双忽然说。

      羌岁:“……?”

      “我母妃也没有……”陆摇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忽然含糊下去:“……以后可以不要摸别人吗?”

      他的声音太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羌岁没有听清,于是蹙着眉将脸微微凑近了一些:

      “什么?”

      那双娇嫩的嘴唇就附在他的面前,轻轻张阂时吐出一点沁人的香气。

      陆摇双脊背下意识僵直了一瞬,微微垂敛的眸子里沉淀下一片暗色。他的手指在身侧神经质地搅弄在一起,掌心抠出几道显眼红痕。

      喜欢,比兔子还要喜欢。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唇角抿出一点近乎可以称为乖巧的弧度:“没什么。”

      …………

      走到学堂前时时间尚还算早,羌岁有意地落后了半步,才踏入殿内,陆逐行正在坐在案前温书,听见声响,那双眼睛才似笑非笑地落到羌岁的身上。

      羌岁被他一看,浑身上下就微微绷起来,他站在陆逐行莫约四五步远的地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臣参见太子殿下。”

      柔软笔尖轻轻掠过墨砚,沾染上一点乌黑的汁水,也许因为终究是同一宗室的人,陆逐行与陆摇双的长相确实是有相似之处的,其中尤为是唇,只是陆摇双不爱笑,而陆逐行却是无时无刻都不在微笑,慈悲似普渡众生的佛。

      “以后同我不必这样生分。”陆逐行提笔勾勒出一道遒劲的笔锋,他伸出手,直到掌心传来一点温热的少年触感,唇角的笑意才真切一些,他引着羌岁在他身旁坐下,声音含笑,“孤不喜欢听这些,难道以孤同阿岁的关系,还不值得阿岁唤一声孤的名字?”

      他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坦坦荡荡的,反倒显得羌岁张皇地过于明显了。

      四周投来隐晦且探究的目光,所有人都在侧着头,用余光打量这罕见能入了陆逐行眼的羌小公子。

      ——第一反应便是漂亮,眉眼都艳丽地如画一样,即便是个草包,恐怕也能叫人前赴后继地献上世间珍宝。

      他就该端坐在高台上,看所有爱慕者为他争得头破血流、痴狂疯癫,只有踏着鲜血走出来的胜利者,才能得到美人柔软的双唇,甚至剥开繁杂衣物,吻上娇嫩肌肤,也未必不行……

      那少年伴读几乎是逃一般地将手从陆逐行的掌心里抽出来,脊背下意识后仰了一些,一双桃花眼中说不清是敬畏多一些还是虔诚多一些。

      他习惯性地捏着手指,直到看见不远处陆摇双捉摸不定的双眼,才骤然缓过神来似的急急忙忙恭伏下去,乌黑长发垂散在身侧。

      “这不合规矩……”羌岁的额头都触到地面了,他的脸埋得深深的,声音却是惶然不堪,“臣,,,臣不敢。”

      “羌岁,你要明白,”陆逐行却是不轻不重地打断了他,琉璃玉的笔座如蕴远山,决定了一方生死的文书被那双修长匀称的手轻飘飘地压在手底下,太子唇角弯着,眸子却是冷的:“——孤不是在请求你。”

      他从来不是真正的君子,他恶毒,偏执,手段残忍又肮脏。

      ——即使是这样,羌岁还会再用那种仰慕的眼神看着他吗?

      只怕是又惊又厌,连逃都忙不迭地吧。

      捏着衣角的手几乎用力地泛了白,羌岁的胸口猛烈地跳动着,最终,他低着头,低声唤了一句:

      “……逐行。”

      充血的手掌这才被太子轻轻捧起来,陆逐行垂眸,抚摸着上面被指甲掐出来的月牙痕迹。

      “我在。”他答道,隽秀眉眼间晕开一点墨彩般的纵容笑意。

      他甚至忘了自称,浅色的眼底重重叠叠地包裹着极端的兴奋与偏爱。

      他将四周形形色色的目光尽数收入眼中,包括陆檎阴沉着脸攥出血渍的拳心,也包括小厮们畏惧而垂涎的目光…………

      ——都是劣质的下等人,怎么有资格触碰他的阿岁?

      他的阿岁金尊玉贵,要高高圈在金笼里才好。

      …………

      春日和风穿梭过少年人的衣角,攀附着新绿的柳枝闯入雕栏画凤的宫闱,赤血宝马嘶吼着扬起前蹄,此时正是皇孙贵族们春猎的时候,太子身份尊贵,显然是所有目光众星拱月之处,所有人都巴巴望着抓陆逐行的错处,就等将这个嫡长子拉下储君宝座。

      陆逐行今日身着一身赤色骑服,金色腰封携着流苏佩剑,悬以月白挂饰,面若冠玉,身形纤长,如九天下的谪仙般隽永绝伦。

      他很少穿这般张扬的颜色,却意外地与他相配,这般明艳如火的大红颜色,穿在陆逐行的身上也硬生生被压下了几分庄严肃穆。

      年轻太子自弓架上取下长弓,狭长凤眼飞快地检视了一遍,便收在臂旁。

      “此次前往猎场路途颠簸,”陆逐行低着头,温和的眸光关切般落在羌岁的脸上,骄阳艳日将发丝镀上一层金辉,他忽然用手背贴了贴羌岁的面颊,俊美的面容俯身贴得更近了些,

      “阿岁若是觉得累,便告诉孤。”

      羌岁的脊背下意识僵了一瞬,不远处传来陆檎发脾气打落物品的声音,与奴才的求饶声夹杂在一起,此处是道路的交口,人来人往的眼线众多,这一番动静一出,愈来愈多的视线往此处投来。

      他几乎是如受惊的鹿般下意识想退开来,然而似乎摸清了他的想法,一只手臂已然先一步揽上了衣袍下的细瘦腰肢,牢牢堵住了羌岁的退路。

      一股雍容的沉香气息霎时包裹了所有感官,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得极近,衣料摩挲相贴,年轻太子低着头颅,唇瓣几乎要触碰到羌岁的耳廓。

      似乎有什么黏腻湿润的触感在脖颈后一抹而过,羌岁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被陆逐行揽着腰臂扶稳了。

      一身赤袍的太子眸子微弯着拉开一点距离,视线却意有所指般地望着羌岁的身后:

      “一时没站稳,阿岁不介意吧?”

      浓郁昂贵的沉木檀香几乎熏得羌岁头昏脑胀,强烈的刺激传感到每一根手指尖,羌岁来不及思考什么,充血的耳尖已经将粉意带上面颊。

      那面容姣美的伴读轻抿着唇,桃花眼里浑然一片信任到极致的倾慕之情,摇头道:

      “殿下无事就好。”

      陆逐行轻笑着拍拍他的后腰,羌岁注意到对方耳边有一缕未束起的头发落在后边。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道强烈而恶意的目光。

      羌岁一顿,朝目光投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视线所及之中是气得脸色发黑的陆檎,与羌岁对上眼神后稍稍一顿,随即幅度极大地别过头去。

      羌岁:“……?”又是谁惹到这个破小孩儿了?

      而那道目光却显然并不属于陆檎,羌岁眼珠子微微一转,与远处站在门柱边上的陆摇双目光交融。

      后者静静地站在门旁的阴影中,热闹火热的场景如一条画布般与他割裂开来,他依旧是一身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像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冷漠地注视着画布里的一切发生。

      那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眨地睁着,几乎透不进任何情绪,陆摇双与羌岁对视了几息,旋即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讨好的、卑劣的,像恶鬼一样虚伪的笑。

      羌岁微微一顿,很快收回目光。

      他的手试探着触摸上身前太子华贵的锦袍,直到后者顿下脚步,一双柔和的凤眸望过来时,羌岁才伸手轻轻拢起那一缕落下的散发,含笑道:

      “殿下,您的冠发未梳理妥当。”

      ——但陆逐行向来细心缜密,对于礼节更是注重,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疏忽?

      羌岁话音刚落,便见陆逐行勾唇轻柔一笑,从善如流地很快答道:“是吗?”

      繁杂暗纹在光线下折射出瑰丽色泽,宏大艳云勾勒着七彩霞光,陆逐行半侧脸沐浴在光中,如九天云霄上的谪仙般矜贵隽秀,他将羌岁的双手拢在掌心里,温暖的体温刹时从相缠的指尖传递交融:

      “——那就要劳烦阿岁,帮帮孤了。”

      伏罪一脸眼睛被刺到的痛样:【可恶,他好帅啊,他好像早逝的白月光啊淦!】

      羌岁:……他都疑心陆逐行是故意在撩拨他了,可转念一想,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这位太子出卖色相来笼络的地方。

      当朝太子的相貌确实当得上是大邕最上乘,身份显贵,又是既定的储君,眉眼间不但含着书生的清俊秀气,也不失武将的沉稳内敛,高高在上,触手难及,似乎没有一个人能叫他垂眸看上一眼,却又是多少京城贵女日日夜夜做梦都想嫁之为妻的对象。

      ——而陆逐行心思暗沉,城府颇深,与他算计,当真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越是优秀,强大,皎洁如天际月光,便越能激起“嫉妒”的情绪。

      桃花眼中如雾气般蔓延上丝丝缕缕的崇敬与恋慕,年轻的伴读仓皇地深深低下头,如墨乌发下露出的一点耳尖红得似血,被拢住的柔软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羌岁声音很低,又像强压着紧张:

      “臣的荣幸。”

      那位年轻伴读被太子牵着上了马车,原本太子的轿辇是不能让其他人涉足的——至少不应该在太子之前。

      但如今皇宫内谁又不知道这位新来的羌小公子手段了得,如今极得殿下看重,无论怎么说,在羌岁来之前,没有人见太子有过这样明显的偏爱……而现在,陆逐行甚至正举着手臂轻轻护在羌岁背后,护送着羌岁先登上马车。

      一举一动都在张扬地昭告众人:在陆逐行眼中,羌岁可能比他自己还重要。

      “羌公子可真是走运,才来个把月,就得太子殿下这般看重。”有人无不艳羡地说。

      “那可不是,况且羌氏一族与太子母族关系甚密,羌家少子打一出生就是为了辅佐太子登基,殿下看重羌公子,是情理之中。”

      “可……”那人隐隐有些觉得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即便如此,太子需要这般小心维护吗?”

      ……倒有种主次颠倒的感觉。

      回答的人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耳尖却是稍稍红了些,语调微抑:?“……毕竟羌岁公子光是那张脸,就叫人张不开嘴使唤他。”

      长得和神仙似的,看着都觉得是该供起来娇养的。

      似乎是想到了那伴读的颜色,他的瞳孔略有些失神地扩散,下一秒,耳旁就响起一道阴测测的声音:

      “你这狗奴才,也敢妄议贵人?”

      “三……三殿下!?”

      陆檎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们,半晌,才顶着一张神情扭曲的脸发出一丝冷笑。

      “来人,”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每人三十杖棍。”

      凄惨的求饶声很快远去,毒辣的阳光照射到面颊上,产生了一点炙烫的痛感,胸腔郁结得不行,陆檎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松开捏得近乎充血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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