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96、灾至 幻境中的末

　　漩涡之中，是无限虚幻的漫长通道。
　　他们好像前进得很快，可又像是没有走多少距离，空间在这里是虚构的、折叠的、毫无意义的。
　　不可认知，不可理解，只有狄褐的神性感知告知着，他们的确在前进。
　　狄褐他们不断前进着，可是走得越远，越发靠近着漩涡对面存在的什么，他们身周的异象就越发明显，越发强烈。
　　就像他和关煜回到荒废的那个村子，进入【迷雾】曾经所住的异空间时所见到的那样，周围的空间被高维的存在映射干涉，扭曲出了极度弯折的现实。
　　看来前方真的就是【恐惧】的所在了，只有神明的力量才会光是存在于此，就不自觉地影响现实，创造出时空扭曲、脱离常理的诡异幻境。
　　这些幻境只是【恐惧】不自觉逸散出的神力，结合原本破碎世界中被吸收、被摄取的残留思念，所映射的过去光景。
　　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一丝原本属于那个世界000的，万千生命所拥有的色彩。
　　破碎的色彩。
　　不知名者的记忆气泡，每一个都化作单独的世界，来自外界的意识只是靠近，就会身临其境地看到那每一份平常中，“灾难”到来的场景。
　　那是一瞬间蔓延至全世界的“灾难”。
　　狄褐他们一边向着通道的彼方前进，一边见证着这些来自过去的地狱。
　　……
　　最开始是全息游戏中的小bug，那是【恐惧】探进这个世界的微小触手。
　　没有主宰的世界脆弱不堪，根本无法拒绝神明的侵入。
　　原本这样的世界虽然科技发达，可仍旧很难引起神明的注视。
　　直到那个游戏被发明出来，然后被性格恶劣、正在不同世界中穿梭找乐子的【恐惧】所观测到。
　　那些被污染的程序，从一开始只是简单的物品，到后来变成武器，变成怪物，变成NPC，逐渐深入这个虚构无害的游戏世界。
　　这些bug虽然异常，但是一直伪装成原本的样子，只是观测，从未被发现。
　　可在那一天，神明终于决定侵略的那一天，所有曾经被污染过的程序都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它们转眼就脱离了原本的指令，对自己所存在的虚拟世界发动了攻击。
　　神明终于在蛰伏许久过后，开始享用自己期待已久的果实。
　　最开始，是一个游戏的副本。
　　那是一个与现实世界极为相似的副本，一位女玩家原本只是这次团队的后勤人员，副本的进度已经完成了80%，他们团队的其他人，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线索，带着系统的助手前往抓捕这次案件的罪魁祸首，副本的最终目标了。
　　正当她在警局等待消息时，系统分配给她的助手突然拿着电话冲了进来，表情慌乱地向她叫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王姐！出大事了！”
　　王姐是这位女玩家扮演的角色，听到助手的呼喊她又是嫌吵，又是诧异地皱起了眉头。
　　“出什么事了？在警局里还这么慌慌张张的……”
　　“真的出大事了王姐！我们的人……全死了！”
　　“？？？”
　　比起震惊，女玩家一瞬间并没能理解自己助手在说什么，只感到了疑惑。
　　他们玩家之间是有聊天频道的，她还以为副本任务就快结束了，所以才没什么消息传来，就等着结算了。
　　可是什么叫，他们的人全死了？
　　“唉！我也说不清楚，张队的电话还连着呢，让他跟你说吧。”
　　张队是她们团队的玩家之一，因为太过于想要了解情况了，女玩家也没注意其他东西，直接就接起了电话。
　　“喂？[天城]？出什么事了？”
　　女玩家叫的是对方的玩家昵称，NPC听到的只会是副本中的身份称呼。
　　“……[月飘花]么？这次的副本好像出bug了，来的玩家除了我全死了，直接脱出了游戏……”
　　“bug？怎么可能？这游戏都运营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会有bug？而且你们不是有道具吗？对方只有一个人也对付不了吗？”
　　“……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系统给的警察队友，包括路人，全都bug了，包围了我们……”
　　“什么！？”
　　女玩家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光是出bug已经让她很震惊了，居然还是这种影响巨大的bug，她觉得这位玩家突然发了精神病还比较靠谱。
　　这时，她的队友状态栏突然发出了警告，提醒她所有队友死亡的情报。
　　……可是奇怪的是，消息播报完后，队伍里剩下的活人只剩下她一个了，身份为“张队”的[天城]，赫然也在系统给的死亡名单之上。
　　……那么现在在和自己对话的是谁？
　　女玩家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寒意，骤然间让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喂？[月飘花]？你还在吗？”
　　对方明明就是自己听过的声音，可是在刚刚的系统播报后，却听上去意外的陌生。
　　“额……嗯？啊！没，没什么……”
　　“那个，[天城]，你为什么不用聊天频道，要打电话给我？那样不是更快吗……”
　　电话中，突然陷入了让人胆寒的寂静，女玩家期待着对方出自玩家视角的解释，可是耳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让她的心提得越来越高。
　　“那是因为，我也死了啊，哈z&z哈@～？”
　　声音不是从话筒中传来，而是从刚刚起就站在自己身边的助手口中，发出了队友口气的回答，以及带着乱码的笑声。
　　女玩家整个人都瞬间绷紧，这是意料之外的情景，她本想扔掉手中的手机，远离身边的人。
　　可是她动不了，身边突然被抵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全身的刺挠越来越疼痛，忽然化作虚幻的触手，抓着她转向了对方。
　　她的鼻息间突然闻到了一丝火药味。
　　映入眼帘的仍旧是助手的模样，可是脸上的表情扭曲，一只手化作了无数枪管聚集的异质模样对准了最后的玩家。
　　没有什么回应，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似乎是bug的小警察用极为诡异的表情，带着一丝来自队友的气质，直接开起了枪。
　　那些枪管好像插进了肉里，捣碎了虚幻的构造，数万次杀害了“王姐”的身躯。
　　暴烈的枪声撕裂了女玩家的身体，她在最后感受到了极为意外的剧烈疼痛，可是因为意识的模糊没能思考。
　　不，不是模糊，而是消失，那是一种无法分辨的错觉。
　　以为自己能够回到现实的女玩家完全不知道，自己并不只是在副本中意外死亡、任务失败，而是和其他的队友玩家一起，在神明的侵蚀下，彻底失去了生命……
　　……
　　一整个副本在瞬间崩塌，里面的玩家全部失去了连接，却并没有回到现实，而是失去了生命体征，尽数进入死亡。
　　可是游戏的维护人员即使发现了，也没有人回应他们的通报和求援。
　　因为这个副本只是开始，它崩溃之后，所有的副本都进入了与它相同的状态，不停地发生崩溃，断开连接。
　　整个游戏都被瞬间污染了，没有一处不发生着异常，即使是游戏之外，管理整个系统的地方，也被异样的程序入侵，不停发生脱离现实的诡事。
　　无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幻触手从屏幕中探了出来，爬向了游戏的工作人员。
　　然后，这种异常开始扩散，扩散到了其他领域、其他用途的电子产品中。
　　……
　　正在逛店的贵妇在全息人工智能服务员的带领下，不停挑选着名贵的衣服。
　　可是周围的灯光突然暗了，无穷排列的衣服架子中，亲切的服务员在一瞬间失去了身影。
　　灯光再次亮起，可是服务员再也没有出现，贵妇被周围极为寂静的气氛搞得眉头一皱，不由抱怨起这座人工智能商场的服务。
　　可是一阵电光闪过，一排极为富丽的高大衣架向着贵妇倒了下来，将她整个人砸在了布堆下面。
　　贵妇想站起来，可是不知何时电线围绕上了她的脚踝，她的四肢，让她在布堆下面只能挣扎，无法脱出。
　　终于，电线缠上了她的脖子。
　　紧缩的电线越勒越紧，划破了精致的衣物，在她的身上直接留下血红的伤痕。
　　她的呼吸失去了作用，空气只出不进，让她越来越痛苦。
　　更可怕的是，电流如同细长的小蛇，爬上了她的身体。
　　在无尽的窒息与电击中，贵妇在繁复华丽的衣物堆下结束了生命，而人工智能服务员早已回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
　　正在睡觉的某家人家当中，书房的电脑和卧室的收音机突然打开，发出了极为嘈杂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外语，表达着什么内容，但是对于听不懂的人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声音吵醒了床上的夫妻，老婆轻砸着老公不愿醒来，让他去处理一下故障的机器。
　　男人站了起来，拔掉了收音机的插头，走到了书房的位置。
　　……可是书房的墙上，正映着一个男人的人影。
　　男人瞬间醒了，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答案，一定是有小偷摸了进来，不知道摁到了什么，才导致了电器的异常。
　　他缓慢地靠近，不想惊动歹人，而想出其不意，直接制服。
　　可是走到书房门口，看到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全息影像，那并不是自己预料的小偷，而是电脑上异常运行的程序。
　　那个全息影像似乎是一个明星，摆着极为帅气的姿势，却并不带着真实的气息。
　　这时候，卧室中突然传来了妻子的惨叫，男人被瞬间惊醒，立马跑回了卧室。
　　他看到的，是和其他电器组合成人形的诡异收音机，强行将过于暴烈的声音直接导入床上女人的耳中，包括电流，让她在床上疯狂痉挛。
　　男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奇景，刚想动作，却从身后突然被插入了一把电流所做的尖刀。
　　微微转头，看到的是刚刚那个电脑中投影出来的全息明星影像。
　　他不知为何走到了卧室门口，不知为何带上了诡异的笑容，不知为何能够拥有实体。
　　血迹从床上女人的七窍和门口男人的后腰流了出来，电器仍然在发出诡异的声音，盖过了一切悲惨的气息。
　　即便全世界都已经被这样的场景所充斥，没有例外。
　　……
　　无数城市中，正在维持交通秩序的人工智能交警眼中突然闪烁起红光。
　　它们突然不再按照规章制度指引着车辆前行，而是胡乱控制着指示通行的信号灯，让各种各样工具冲撞在一起，引起混乱与爆炸。
　　所有人都在咒骂，逃跑，甚至有人冲上了指示台，想要通过修理系统恢复正常。
　　可是那些人工智能却不会允许，它们拿着警棍，不停地敲打着围上来的人群。
　　殴打，流窜着电流。
　　人工智能违反了自己与生俱来的命令，开始杀人。
　　爆炸与死亡充斥着街道，更多可怕的异常与混乱降临在人们身上，整个世界都于一瞬陷入了疯狂。
　　……
　　无数诡异的灾难场景鲜明展露于眼前，就在狄褐三人目视了这个世界的终焉，即将见到“恐怖游戏”诞生的一幕时，异象再次扭曲，发生了不可抑制的变化。
　　就像是力量通过看到的景象穿越了光球，明明狄褐的神力没有失去作用，可是异变还是发生了。
　　墨色的光球像是那些记忆化作的气泡世界一样，在越来越近的通道尽头忽然溃散了，毫无征兆。
　　狄褐的神性这次没能及时感应到任何奇异，即使是疯狂逸散的邪神神力，也会不知何时就体现出极为特别的侵略性，能够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意想不到的环境发生超出常理的反应。
　　暴露在外界中的三人突然就被破碎气泡产生的水流冲散了，分别进入了另外三个不同的更大的气泡世界。
　　那是末日过后，已经成为玩家的、世界000幸存住民的记忆幻境。
　　等到缓过神来，狄褐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了一个“过去”的副本中，那是已经死去的玩家记忆中最后的景象，绝望恐怖的场景一切仿若现实。
　　可是周围的怪异他无心在意，他现在心情很糟，糟糕透了。
　　“……又是，这种……”
　　又是这种情况。
　　饶过自己感知的异种神力分散了他和队友，让关煜和迪菲特不知道前往了哪里。
　　就像那个村子里【迷雾】的残留一样，同为相同位格的神力，时而还是会超过自己的极限，做出这种无法预料的事。
　　狄褐皱着眉头，脸色难看，散发出的气息对周围不可抑制地产生影响，在幻境中更加扭曲了时空，让自己与幻境分割成两个世界。
　　在进入这个更大的气泡世界时，他的神性感知看到了位于通道尽头的异样平面，就像是神经元的网络，无数更大的气泡世界密集地拥挤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宛如屏障的凹凸表面。
　　因为神力的遮蔽，关煜和迪菲特不知道被卷去了哪个气泡，就连少年自己都被包裹在了这个过去的幻境里，只有通关了副本，才能打开通往外界的道路。
　　狄褐不想直接破坏这个气泡世界，这些仅存的生命气息是那个世界最后的痕迹了，他不想破坏它们。
　　少年的心中不禁产生了对这种意外情况的厌恶，以及对自己还不够强大的不甘。
　　如果他再强大点，再对神明的力量敏感一点，他就不会被错过那股神力的冲击，不会被遮蔽，他和队友不会分散，现在也不用纠结什么气泡世界了。
　　“唉……”
　　狄褐难得沮丧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又极快地恢复了平淡，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在没有熟悉的同伴在身边的情况下，他连表现情绪都变得厌烦了。
　　多想无益，他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去寻找关煜和迪菲特比较实际。
　　虽然麻烦，但是他们两人本就被自己的气息牵连，利用神明的力量，多花一些时间还是能够找到他们的。
　　少年终于从发生意外的失落情绪中恢复过来，他终于正视起了眼前的副本，准备直接找上boss离开这里。
　　年轻的神明气势汹汹，一股神秘的墨色逐渐染上了气泡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