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73、迷航 回声，夜事

　　不知是那些龙的原因，还是空庭本身就是龙的居所，这里天空的环境异常混乱，没过多久，空艇外又开始了刮起极为暴烈的风暴。
　　预兆初现时，所有人都被舰长再次勒令回到舱内，以免发生意外。
　　玩家三人也没有抗拒，这风暴和昨天一样，并不是特殊情况而是自然现象，甲板上也没有什么好做的，不如回到舱内探索。
　　狄褐带着关煜直接回房间去了，作为神明，他不用探索也能知道空艇内的构造。
　　上面是船员工作的地方，祭品无法进入，中间几层都是极为正常的人类活动场所，一些人从甲板下来后就进入了这些区域，继续聚集着放松，最下方则是所有人住的地方。
　　神明的感知随意遍布，目前还没有发生什么需要在意的事，与其乱跑不如休息。
　　可是时逡没有这样的能力，况且他也没有和狄褐他们组队，选择的是一个人行动。
　　他独自在空艇中穿梭，从上到下把所有地方姑且熟悉了一遍后，才回到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时逡思维发散，不由自主地向着窗外看去。
　　白色海洋般的云流涌动，剧烈的雾气化作奇形怪状的模样，像是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又像是危险壮丽的自然风景。
　　强烈的风暴将云雾吹得仿佛油画，远处的变迁极为梦幻，近处的激流仿佛光是看着，都会让人产生幻痛。
　　可是对于人类极为暴烈的风暴，对于巨龙来说却仿佛清风微抚。
　　窗外的天空中，无数巨龙自由地飞旋穿梭，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强壮异兽于风暴与云海中翱翔舒展，尽情放纵。
　　它们的每一分鳞片都彰显着神秘，它们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壮观。
　　无尽的天空中巨龙分散着遨游，那些风暴中云海的奔腾好似只是冲刷身体的波浪，自然风景宛若衣衫，高楼大厦仿佛玩具，面前的场景仿佛是幻想的尽头，让渺小的人类无限感叹，在激动过后却又是恐惧。
　　时逡看到几条相比之下似乎是幼年的小龙追逐着打闹，在空中不停翻滚，迫近又远离。
　　它们庞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那修长的身影从时逡的窗户划过，许久看不见其他的景象，让他实感到这些生物与人类的差距。
　　他不自觉地看了一会儿，尽管只是极为渺小的视线，但还是被其中一条小龙注意到了，对方在某一次靠近时突然喷了一口巨大的龙息，在猛烈的强风中，仍旧画出一道明显的轨迹，笼罩了视线的来源。
　　时逡突然被吓了一跳，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那条小龙嬉闹的笑声，可是眼前的可怕场景实在让他无法放松，下意识地离开窗户老远。
　　直到龙息平静，他才坐了回来，窗外的小龙早就飞到极远的云层中自顾自地玩闹了。
　　突然，一个奇怪的动静将时逡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一股寒意瞬间袭上他的心头。
　　那是来自地板之下的响动，据之前船员的说法，祭品们所居住的房间已经是最底层了，那么这些响动和话语到底是哪里来的？
　　时逡的心里止不住地发毛，可是这是恐怖游戏的副本，出现这种情况才更加正常。
　　他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抗拒，集中精神辨认起那些话语里的内容，这种地方虽然充满了危险，但有时也会隐藏着线索。
　　可是那些像是话语的声音，仔细听去，却又听不清楚了。
　　那种声音特别奇怪，乍听之下像是极为熟悉的话语，发音，语气，都像是与他来自相同的地方一样，可是仔细去分辨时，却又像是一种极其混乱的语言，模糊不清，似是而非。
　　......就像是原本非人的生物听过人类的语言后，牙牙学语，又有些像原本正常的人类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却又不敢置信努力发声。
　　越是去听，时逡心中的想象就越为丰富，那种类似话语的声音里仿佛有种魔力，让他脑子里具现出对方的状况，对方的模样。
　　......隐约的声音渐渐变多了，也变响了，就像是知道这里有人正在聆听着他们，注意着他们，所以不断地聚集过来，尽管还是模糊不清。
　　时逡被这种明显的变化吓到了，心里实在忍不住感到悚然。
　　他浑身一抖，下意识地走到了对门的房间，敲响了门。
　　里面的人很快开了门，是那个褐色皮肤的少年，微微处于下方的视线没有影响他的气势，稍显奇特的少年冷淡出声，向时逡询问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
　　时逡一走到这个房间前，耳中的声音就渐渐消失了，门打开后，他连心中的恐惧也逐渐平复，莫名地感到一种安心。
　　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没有回头，正在魔法阵前不停搜索着什么，不时从中拿出些物资。
　　他没有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那个，你们有没有从地板下听到什么声音？我的房间里有，来找你们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玩家才听得到。”
　　狄褐愣了一下，他们其实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不然也不会一直待在房间里。
　　不过他随即想到，自从昨晚梦到了那个龙神之后，他就施展神力笼罩了这个房间，防止意外，即使有一些特别的情况，可能也被他隔绝了。
　　少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眼睛，静静地撤去神力，将整个房间恢复了最原始的环境。
　　奇怪的话语声突然响起，就像被暂停的录音机突然被按下了播放键。
　　房间里的两人和门口的时逡都听到了这种声音，以及隐隐约约夹杂在其中的碰撞响动。
　　狄褐微微皱眉，他用自己的神力感应过去，却发现地板下方的空间空无一人，那些声音与话语并不是从真正的地板下传来的。
　　可是身为神明的他没有疑惑，因为他在神力延伸过去之后，终于感应到了脚下时空的扭曲，只不过一层极为强大的时空之力遮蔽了他，让他无法感应到真实的来源。
　　时逡刚想出声，就看到那位少年伸手一甩，那些声音就再次消失了，整个房间恢复了他敲门时的模样。
　　他瞬间感到惊愕，一瞬间怀疑起了是房间的问题，还是这位看上去比自己小的玩家太过强大。
　　“你的房间里，也有这种声音吗？需要我，也帮你弄一下吗？”
　　少年的话语断句奇怪，可是表达的意思直白清晰。
　　时逡条件反射地反问道。
　　“真的可以吗？”
　　少年点了点头，回头和另一个男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出门走到了时逡的房间门口，伸手虚空地抹了一下。
　　“可以了，如果发生什么，可以再来找我们。”
　　“啊......好的，谢谢。”
　　听到少年平淡友善的话语，时逡突然有些脸热。
　　原本因为过去的经历和能力的特殊，他选择了独自行动，可是在对方的强大和帮助下，突然就显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想起选房间时和两人说的话，不禁有一点点的羞耻。
　　不过这些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下了，他看着少年关上门，随后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那些奇怪的声音消失了，房间里再也听不到多余的响动，他的心中终于感受到了平静，能够安心地休息。
　　......
　　夜晚，时逡突然惊醒了。
　　他没有和昨晚一样做梦，只是一直睡得并不安稳，仿佛梦境的世界里混乱波动，不停搅乱着他的思绪。
　　他擦着冷汗，心中感谢着白天帮自己的少年，要是半夜醒来又听到那些诡异蠢动的声音，自己估计会在想象的恐惧中被吓个半死。
　　恍惚间，他觉得房里的光亮突然有些暗，于是随意地向着窗外瞄了一眼。
　　......一个巨大的龙瞳紧紧地贴在他的窗外，宝石般的眼睛散发出慑人的光芒。
　　“......啊！”
　　时逡突然被吓了一跳，向后一弹直接撞到了墙上。
　　一阵恶作剧得逞般的欢快龙吟穿透墙壁传入耳中，巨大骇人的龙瞳顿时远离，和自己的同伴嬉闹了起来。
　　时逡走到窗口看去，那是白天向自己喷了一口龙息的幼龙。
　　他在搞明白原委后顿时有些无语，这些小龙是真的不需要睡眠，大半夜的还在高空中飞着玩闹，还有心思来恶作剧。
　　可是面对这种小龙他又能怎么办呢？
　　没办法。
　　最后，他也只能自认倒霉，躺回床上继续睡了。
　　窗外的小龙在风暴中欢快飞腾，它似乎在这种恶作剧中找到了乐趣，于是转到空艇的另一边，那个被自己吓到的人类的对面房间，想再多吓几个人。
　　可是这个窗口漆黑一片，它把龙瞳再次凑上去，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类。
　　正当它想用爪子去挠一挠，强行惊动里面的人时，突然窗户上一个充满黑光的眼睛睁了开来，压抑的瞳孔中带着比龙神大人的龙威还要可怕的气息，一下就把这条小龙吓飞了。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只知道对方的怒气隐约锁定了它，让它忍不住地想要逃离。
　　它的朋友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似乎是想安慰它，小龙神情迷茫，过了一会儿，它也忘了自己刚刚想干什么，又和同伴们玩了起来。
　　可是不知为何，它总是远离着空艇不敢靠近，仿佛潜意识里畏惧一般，再也没有恶作剧的想法了，连它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黑光的瞳孔消失了，狄褐抱着关煜蹭了蹭，再次一起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风暴没有像昨天早晨一样停歇下来。
　　时逡走在人类活动的区域，听那些祭品们说，这种情况其实还是挺正常的。
　　在这个由天空组成的世界中，暴烈的环境对强大的龙族们毫无影响，这些风暴存在与否其实并不重要，只是在每次龙神祭典后的空艇航行时需要注意一下。
　　时逡漫步着收集情报，心情还算不错，昨晚后来的那一觉特别安稳，让他今天早上心情很好，都有闲心到这些娱乐区域来放松放松了。
　　可是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动荡世界的龙吟！
　　随后，便是一声虚幻的坍塌与爆鸣，所有的人类，所有的船员，所有在天空中飞翔的巨龙，都不可抑制地向着空庭的方向看去。
　　所有的云雾仿佛在一瞬间散了，视野中，那座巨大的空岛上突然扬起一个极具存在感的龙影，仿佛仰天长啸的最后一刻，众人只看到那极具威严的高昂头颅，颓然地向下坠去，就像是死亡。
　　“怎么.....可能......”
　　轻微的感叹响起，不知是谁的话语，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空庭之主】、【时空之龙】的身影，那是象征着神明身躯死亡的异象。
　　原初的龙躯是空庭的支柱，它的死亡，意味着空庭的崩坏。
　　整片云海，在一瞬间都变了。
　　仿佛是病毒的扩散，空庭上的衰败就像是无情的海啸一般，疯狂地向着周围涌来。
　　无尽的白色天空，瞬间变成了灰色。
　　乌云密布，黑云压城。
　　遮蔽视野的灰暗瞬间升腾，一下子就将整艘空艇吞没了。
　　更为暴虐的狂风瞬间席卷，万分沉重的暴雨瞬间打在了空艇的外壳上。
　　灯光消失，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地震动，无数惨叫和崩碎声响起，瞬间充斥了整个区域。
　　无数巨龙疯狂地在天空中嘶吼，它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灵魂深处的本能，肆意地到处飞撞，挥舞翅膀，吐出暴烈强大的龙息。
　　那是空庭崩毁带来的精神震慑，他们甚至打伤了同类也没有停息，只是毫无理智地疯狂攻击，特别是年纪小的幼龙。
　　精神越是脆弱，影响越是深刻。
　　眼看那些攻击就要打到空艇之上了，一只银白色的巨龙突然浮现在上空，用爪子抓住了甲板的桅杆。
　　这条巨龙立刻用龙翼包裹住船身，让所有攻击都打到了自己身上。
　　银白色的龙鳞毫发无伤，一道温和强大的神光亮起，包裹住了银龙和空艇，银龙再次展开巨大的龙翼，在无尽的灰云和狂乱的飞龙中穿梭起来。
　　“那是......舰长！”
　　空艇里的空间终于稳定了下来，有船员惊呼出声。
　　迷失了航线，迷失了目的地，可是舰长化作的银龙仍旧没有放任空艇被击落，带着所有的生命，在混乱的天空中不断穿行。
　　可是异变再次发生了，一阵虚幻的泉水流动声突然回响，一道幻光瞬间从船舱的不知道哪个方位向上飞去，击中了保护的银龙。
　　空间再次震动，一声夹杂着痛苦和挣扎的龙吟响起，随后又慢慢归于沉寂。
　　整艘空艇突然被抛下了，原本守护的银龙仿佛突然变成了另一个存在，丢下原本抓着的宝物毫不回头地向着空庭的方向飞去。
　　失去了保护，空庭再也抵挡不住攻击，巨龙的飞撞，风暴的压迫，漫天的龙息。
　　空艇于无数的力量中逐渐残破，最终向着无限云层之下坠落而去......